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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燕驚龍》第9回 金環2郎
楊夢寰心知這須虯結的老和尚過去必是一位空門高人潛修深山如非是參悟了佛門秘奧定有著難言隱衷心念及此油生敬仰深深一揖才如示坐下。

 老和尚看夢寰拘謹多禮一派溫文心中亦甚喜愛大笑著問道:“小施主駕臨荒山當非無因而來有什麽事直講無妨。”

 夢寰略一沉吟隨把霞琳被掠又被截劫的事很詳盡地說了一遍隻把陶玉辣手刑訊那和尚口供一段隱了起來。

 一明禪師聽完了夢寰的話全身微微起抖來半晌才長長一聲歎息道:“出家人造此冤孽實在愧對我佛不過這件事關系太大貧僧如推腹直告那截劫令師妹的兩個和尚來歷小施主必然要冒奇險去追尋令師妹的下落縱然小施主身懷絕學恐怕也有去無回。

 ”

 老和尚話未完夢寰已接口道:“但請老禪師指示一條明路晚輩就感戴不盡涉險歷難非所計較。”

 老和尚閉上眼不再答夢寰問話燈光照著他顫動的雙手和那波動的灰色僧衣嘴唇微微啟開顯示他內心正感受到極大的激蕩。

 足足過了有一刻工夫一明禪師突然睜開兩隻怪眼眼睛裡含蘊了兩眶晶瑩的淚水右手緩緩提起垂在地上的僧衣夢寰隨眼望去只見一明祥師兩條腿自膝以下已全被截去不覺心頭一震問道:“老禪師的腿……”

 老和尚松開提起的僧衣放聲一陣大笑道:“小施主自信比我的功力如何?”

 夢寰道:“老禪師掌力雄渾功力較晚輩深厚多了。”

 一明點點頭道:“小施主雖已得高人傳授絕學但功力火候還嫌不夠如欲往救令師妹那無疑飛蛾投火。但我已敗在小施主的手中依武林規矩來說……”說到這裡停住突然雙手合十仰臉祈禱道:“我佛慈悲恕弟子泄露師門隱密之罪吧!”說著話怪眼中淚珠兒滾滾而下。

 夢寰坐在一邊看得心中大惑不安從一明禪師幾句話中他已聽出一點端倪劫截霞琳的和尚必是和一明禪師同出一源。

 一明禪師祈禱完後激動的神情漸漸平複下來歎道:“小施主所探詢令師妹被掠去處正是貧僧的出身師門。我因違寺中戒律被截去雙腿逐出門牆連我親傳的弟子也同遭逐出。我們師徒歷盡艱辛才在天湖山修築了這座清風寺我因雙腿已斷;不願再見生人幸好寺後有這一座天然石洞遂遷居此處。老僧未被逐出門牆之時在寺中地位不低難免有很多弟子暗中前來探視因為寺中戒律嚴酷凡是被逐出門牆的人就不準門下弟子探看一經覺立時處死為避免株連無辜我遷居這石洞之後就立下了一個不合情理的規矩凡是來見我的人不問是誰必先接我十招以上掌力十年來有不少人進過這座石洞但都吃我掌力逼退……”話到此處老和尚突然一陣急喘口角間湧出來兩行鮮血人也搖搖欲倒。

 夢寰心中大驚趕忙雙手扶住他連聲問道:“老禪師你怎麽樣?”

 一明禪師喘息了一陣苦笑道:“我在被逐出門牆之時已被他們用透骨點穴法點了我“藏血”、“複對”兩穴。這兩處穴道一屬肝膽脈一屬氣血相交要害如用普遍點穴手法立可致人死地但如救治得法不難醫好但我所受是我師門的獨門點穴手法除了寺中幾個師叔、師兄能夠解得以外天下武林同道能解透骨點穴法的人恐怕很難找出來了!”。

 夢寰問道:“那麽老禪師是不是能解得呢?”

 一明禪師搖頭笑道:“我雖然懂得一點訣竅卻是無法解開”。

 夢寰低頭默然。一明禪師又喘息一陣接道:“他們用透骨點穴手法點了我“藏血”

 、“複結”雙穴留下我一條性命但並非真的饒恕了我隻不過是多讓我受十年活罪罷了剛才我掌攔擊小施主時用力過多致引得傷穴作。”

 夢寰黯然接道:“想不到晚輩無意之中引老禪師的傷勢老和尚搖搖頭截住了夢寰的話道:“就是貧僧不和你動手我也活不過六個月了這十年來我獨處石洞原想以本門內功心法療治傷穴哪知十年苦功盡屬白費近月來自覺肝膽一脈逐漸麻木而且不斷擴展‘複結’氣血交接之處每日子午兩時疼如刀割。雙穴傷勢既已難久於人世我在死前能把師門惡跡揭露出來雖然對師門不忠但總算替天地間留下了一份正義……”

 老和尚話未說完一陣血翻氣湧連著吐出來四五口血而且須顫動全身抖看神態模樣已知他極力在忍受痛苦。

 夢寰心中大慌苦於無法下手替和尚解除痛苦隻有扶住一明禪師身子黯然落淚。

 過了好一陣工夫老和尚才鎮靜下來接道:“我這潛養傷穴的事連追隨我的弟子也不知道就是初見小施主時我也不準備泄露師門隱密後來又想到我如不說出這件隱秘不但令師妹無法救得就是天下武林道上也永不會知道那冰霜封銷的深山之中一座莊嚴宏偉的寺院裡會住著一群身披袈裟外貌仁和其實兩手血腥無惡不作的空門弟子老和尚死後亦愧對我佛慈悲了。”

 話到這裡突然雙目閃動神態肅穆起來推開夢寰扶在身上的一隻手又道:“他們作惡的巢穴僻處深山人跡罕到。我那幾位師叔、師兄的武功已進入爐火純青之境登峰造極之候天下能和他們對抗的人實在寥寥可數。再加上寺中有一株天地間僅有的奇物雪參果功能起死回生返老還童服一粒肋長功力不少這株天地間靈氣孕育而成的奇樹不幸生於其地助長了他們凶焰……”

 夢寰聽到這裡心頭一震忍不住插嘴接道:“老禪師所說的可是那隴、青交界處祁連山青雲岩的大覺寺嗎?”

 一明禪師奇道:“你怎會知道呢?”

 夢寰道:“晚輩聽一位老前輩談過那株雪參果晚輩就隨口而出不想被我猜對了。”

 老和尚並不尋根究底又接著說道:“不錯正是那祁連山青雲岩上那座大覺寺貧僧就是為勸阻我師叔及掌門方丈稍斂惡行而遭逐出門牆……”說至此處老和尚已支持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夢寰急急扶起和尚用推宮過穴手法推拿他“藏血”、“複結”兩穴無如透骨點穴法和一般點穴法大不相同楊夢寰替一用禪師推拿了半晌仍是毫無作用。

 過了足足一刻工夫老和尚慢慢睜開了一雙失神的環眼微搖著頭道:“我已經不行了小施主千萬別涉險到大覺寺去!你就是一定要去也要多請些高手同去入洞時你化解我掌力的身法似乎是一種極為至高的武功移步出手招招含蘊玄機正好用來以弱敵強。我知道那不是你們昆侖派中所有的身法小施主必是另從高人學來傳授你這身法的人也許有望和我師叔、師兄們一相抗衡……”

 說到這裡已是上氣不接下氣神情上痛苦萬分但他仍斷斷續續的說道:“我幾位師長……不但武功登峰造極而且我三師叔靈空更練成一種極歹毒的百毒掌……力中人…

 …必死……隻有乾元指神功……可……破……”

 老和尚極困難的說出他最後一個破字似乎是言猶未盡但已再難續說下去兩眼一翻口中鮮血泉水般湧出全身抽*動一陣閉目逝去。

 楊夢寰目睹這出汙泥而不染的高僧死狀奇慘心頭升起了一份愧咎如果自己不來尋他求教也許他還能多活一段時間。想著想著淒然淚下扶正他屍體倒身拜了兩拜帶著奪眶熱淚緩步出洞。

 楊夢寰滿懷沉痛出了石洞陶玉正急得在洞外走來走去回頭見夢寰帶著滿臉淚痕出來心中一驚躍過去拉著夢寰一隻手問道:“你怎麽了?”

 夢寰搖搖頭慘然道:“我沒有什麽可是一明禪師死了。”

 金環二郎轉了轉俏目笑道:“臭和尚死了你哭什麽……”

 夢寰還未答話站在旁邊的灰衣僧人突然接道:“你怎麽滿口胡言亂語我不信就憑你那點功夫能傷了我師父?”

 楊夢寰黯然歎道:“老禪師功力深厚我豈是他敵手是他自己傷穴作而死。”

 灰衣僧人不再理會夢寰一閃身躍入石洞片刻工夫手握一對金環而出一語不兩手齊揚一對金環並出猛向夢寰打出。

 這一下距離既近難又出意外饒是夢寰應變夠快右肩也吃一隻金環擦傷。

 陶五金環表面看去形如手鐲無疑其實環上有著極細極小的尖刺鋒利異常金環擦夢寰右肩過帶走他一片衣服劃破了一寸多長一道血口雙環余力不衰打在四丈外山石上面隻擊

 灰衣僧人雙環打出之後人也跟著向夢寰撲去楊夢寰右手一招“拒虎門外”架開和尚攻勢說道:“大師父且慢動手我還有話未說完!”

 灰衣僧人雙睛突出臉色鐵青已是悲忿極端哪裡還會聽夢寰的話人如瘋虎拳腳齊施一味地猛撲狠打。

 楊夢寰隻是閃避封架並不還攻連拆了十幾招他仍是不肯還手。

 金環二郎一旁觀戰看得心中大感不耐尖聲叫道:“楊兄既存仁慈之念你就乾脆退開讓我來收拾他吧!”這時候陶玉卻烙守著武林規矩不肯以二打一。

 楊夢寰知道如果陶玉動了手這灰衣僧人必無生望隻好施出師門天罡掌中的三絕之一“赤手搏龍”一下扣著那和尚右腕脈門正色說道:“令師確因傷穴複而死你再入石洞細看他‘藏血’、‘兩穴’自然明白老禪師在離開青雲岩大覺寺時已遭同門用透骨點穴法下了毒手!”

 灰衣僧人聽了夢寰話後果然鎮靜下來兩眼中籟籟淚下。夢寰松了他被扣右腕和尚立時又回石洞裡去陶玉側目望了夢寰一眼搖搖頭緩步走到山石旁邊撿起兩隻金環套在右腕上。

 夢寰拉陶玉在石洞外面把入洞會見一明禪師經過很詳細的說給陶玉。任他金環二郎生性冷僻手辣心狠也聽得心裡面冒上來一股冷氣歎道:“這一明禪師倒不失為一個好人他那些同門師叔、師兄對自己師侄師弟下了這等毒手手段也太陰毒些了。”

 夢寰看陶玉臉竟也流露淒然感懷神情心中很覺快慰兩人在洞外等了有頓飯工夫仍不見那灰衣和尚出來夢寰心覺有異拉陶玉進入石洞走到洞底一看只見那灰衣僧人已撞壁死在一明禪師身邊腦漿迸出死狀甚慘隻有一明禪師身邊那盞孤燈仍然是青光瑩瑩。

 楊夢寰把兩具屍體排好滿腮淚水跪拜下去低聲禱告:“楊夢寰如能救助師妹無恙脫險後定當重來青風寺奠祭兩位大師父的亡魂英靈。”禱畢起身和陶玉攜手出洞搬了很多山石把洞口封了起來陶玉倒未反對而且還幫著夢震動手。封好石洞之後兩人依原路登上懸崖通靈的赤雲追風駒正在峰上樹林邊吃著肥嫩的野草一見兩人長嘶一聲跑近身側陶玉挽著夢寰一隻手雙雙躍上馬背放轡奔去路過青風寺向裡看去廟門依然大開大殿仍舊屹立可是這短短的一二個時辰的工夫主持這寺院的人卻已埋恨九泉橫屍山洞了。

 看著那依舊青山使楊夢寰心中洶湧出很多感慨千百萬年來青山未變可是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已盡作古人那一坯黃土之下恐隻余幾縷須未化了。想著想著頓覺人生若一片浮雲流煙碌碌一生為誰辛苦待煙消雲散留在人間的又是些什麽?

 由江西到甘肅有水旱兩條路可走走水路是由湖北乘船沿江而上渡三峽進四川再棄舟登6人甘肅起旱則由湖北過陝西省境進入甘肅這一段遙遙的旅程如依一般商旅來說自然都走水道。但金環二郎仗著赤雲追風駒的腳程棄船起旱而且沿途上除了打尖喂馬之外很少休息這赤雲追風駒果然是一匹並世無雙的寶馬日夜兼程度不減五日夜狂奔急馳第六天中午時候已到了甘肅省境中的靈台縣。

 楊夢寰看寶駒經了五天五夜的長途奔馳神駿之態消失不少垂鬃鞍樓上滿是埃塵心中既感激陶玉又覺著有些慚愧很激動地握著金環二郎的一隻手道:“陶兄和小弟萍水相逢竟肯如些幫助……”

 陶玉一皺眉頭接道:“你要是心存感激那就是不願意我這個朋友其實是我願意來西北玩玩如果我不高興來你就是求我也沒有用。”

 夢寰聽得一怔金環二郎卻格格大笑起來拉著夢寰右臂道:“我們找個客棧要先好好地休息一天這地方已離祁連山不很遠了一明禪的大覺寺中和尚一個個身負絕學也許不是危言聳聽我們兩個人實力薄弱隻宜暗中下手順便再偷它幾粒雪參果嘗嘗。”

 夢寰默默隨在陶玉身後心裡卻在盤算時間他想:師父和澄因大師一天都是七八十裡腳程如日夜兼程緊趕可能已到了大覺寺中。如果霞琳真的被大覺寺和尚擄去兩位老人家或能碰上隻要碰上那自然非要救助霞琳出險不可問題是師父和澄因大師求得雪參果後就匆匆離開青雲岩末能得到霞琳被擄消息或者是押送霞琳的和尚還未趕大覺寺來……”

 陶玉轉頭看夢表雙眉微鎖不知在想什麽心事遂笑問道:“你又在想什麽?”

 夢寰笑道:“我在想師父是不是已離開了大覺寺?”

 陶玉笑道:“你師父?那是昆侖三子了?”

 夢寰聽他話裡毫無尊敬之意心中微感不悅繼而又想到他生性冷僻也就罷了點點頭笑道:“我師父和另一老前輩澄因大師聯袂到大覺寺中去求雪參果療治我三師叔的傷勢隻是不知兩位老人家是否已經離開了大覺寺?”

 金環二郎對夢寰師父的行蹤似乎缺乏興趣既不問夢寰三師叔受傷經過也不問他師父由何時何地出到大覺寺來隻淡淡一笑牽著馬和夢寰並肩進了一家客棧。

 兩人在客棧中休息大半天。那赤雲追風駒也經店夥計洗刷去身上和鞍鐙上的塵土。陶玉待馬兒刷好後不停用手拂著它垂鬃臉上神情甚是憐惜良久後才吩咐店夥計多加草料。把馬兒飼好然後獨自出店而去。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工夫陶玉手中提著兩大包藥物和一隻鐵鍋回來到了房中就連聲催店夥計準備一個木炭火爐送來。

 夢寰看著他打開兩包藥物很細心的檢查了一遍然後混合放入鐵鍋這時店夥計已送來火爐爐中火焰熊熊火勢甚是強烈陶玉把鐵鍋架在爐火上又從懷中取出一小包赤紅色藥粉和人鍋中合上鍋蓋人卻坐在爐邊守候。

 夢寰不知他在搞什麽鬼直待陶工坐下來休息時才問道:“陶兄你這是幹什麽?”

 金環二郎笑道:“一明禪師告訴你青雲岩大覺寺中的和尚都不是好東西你信不信?”

 夢寰答道:“我想他不致騙我們。”

 陶玉道:“我也相信他不會騙我們所以咱們就來個以毒功毒的辦法!”

 夢寰道:“你現在是不是在調製毒藥?”

 金環二郎點點頭笑一笑卻不再答夢衰的話。楊夢襄自是不好再追問隻得冷眼旁觀。

 陶玉待鍋中藥物溶化之後又取出幾大包鋼針投入鍋中把鍋蓋密合起來任那爐中強烈火勢燒了一夜。

 次日起身後陶玉才開鍋蓋取出鍋中幾包鋼針夢寰著針身已被藥水浸煉成一種汪汪的顏色金環二郎收好幾包鋼針牽馬出店兩人又縱騎西上。

 西北地廣人稀而且多山愈往西走則愈難走。好在赤雲追風駒能翻越山嶺兩人認定方向、單走捷徑這樣一來近了不少。又走兩天到第三天他們已進入祁連山中。

 陶玉放眼看山勢重峰疊嶺高接雲天其雄偉氣魄實非五嶽能及。這時雖已是深春季節但山高氣寒直若嚴冬所幸兩人一身武功不畏寒冷放轡縱騎越山直入。

 夢寰看山勢越來越大山風也愈加寒冷心中暗忖道:這祁連山脈綿連千裡萬峰矗立青雲岩在什麽地方毫無線索這等茫然尋法何異大海撈針?心念及此低聲對陶玉道:“陶兄我看咱們總得先找個樵夫問問路徑才行難道我們當真要追走這祁連山不成?”

 陶玉勒著馬回頭笑道:“走完祁連山每座山峰我們不老死也差不多了。不過問路樵夫也是白費一明禪師不是說過青雲岩僻處深山人跡罕至嗎?如果真有樵夫知道那個地方恐怕早已被大覺寺和尚殺了”。

 夢寰沉吟一陣道:“大覺寺和尚雖然惡行多端但我想既是一座規模很大的寺院總該是有人知道的也許他們惡行隱密不為人知別人隻知那是一座莊嚴的寺院而已。”

 陶玉道:“要是這樣江湖上恐早就傳出大覺寺了。”

 夢寰笑道:“陶兄所見未必盡然如果大覺寺僧侶們偽善外貌已得鄉愚信任他們再不和江湖人物來往武林中自然不會知道有這座大覺寺了即是大覺寺問不出來青雲岩該探詢得到。”

 金環二郎聽完笑道:“楊兄所說雖有見地但我的看法卻有不同。江湖上的事不能以常情測度就拿我們天龍幫說罷分舵、弟子遍布江南水旱碼頭但如非我們幫中的人卻是很難尋到;武林道上都知道我們天龍幫總堂在黔北究竟在黔北什麽地方?大概沒有幾個人能夠清楚大覺寺既是惡僧們為非作歹的巢穴必是隱密異常何況寺中還有一株雪參材呢依我推想不只他們巢穴不準別人涉足恐怕方圓數十裡內都防范的相當嚴密。”

 楊夢寰皺皺眉道:“這麽說那青雲岩大覺寺是無法找到了。”

 陶玉轉轉俏目笑道:“你先不要愁假如今師妹果真被他們動搖來大覺寺現在還沒有到他們帶著人走很礙手腳沿途總要避人耳目就算押送令師妹的和尚有著上乘輕功也不能放腿趕路。我想他們至少要落我們後邊五天以上咱們隻要在五天之內尋到大覺寺就不會誤事。”

 楊夢寰聽完話後皺皺眉道:“祁連山這麽大縱然仗陶兄寶駒腳力也不能歷盡每一奇峰峻嶺。”

 陶玉笑道:“那不要緊我們選擇幾處峰高林密地方幾把火燒他個鳥飛獸走這地方不少萬頃以上的原始森林一經點燃勢必燎原大概三五百裡以內都可以看到火勢我們選擇一個高峰頂上隱住身子大覺寺的和尚如果見到火勢一定要派人來查看咱們盯梢追蹤讓他們自己帶咱們到青雲岩大覺寺去。

 楊夢寰聽得呆了一呆道:“陶兄這法子倒是不錯隻是太陰絕點兒幾把火如果燒光了祁連山不但無數的飛禽走獸遭了殃無處藏身還不知道燒毀了多少樵夫村舍更可惜的是這價值無數的原始森林。”

 陶玉搖搖頭笑道:“這個你盡可放心祁連山連綿千裡數不盡的插天高峰大部峰嶺上都有積雪我們要再住山中深入一段恐怕每座山峰上都為冰雪所封火燒冰化勢必如倒瀉江河不出三天火勢必為冰雪化成的水所滅。幾把火了不起去了幾處森林而已萬頃林木在這綿延千裡的祁連山中不過是滄海一粟燒去幾處算得什麽?做事瞻前顧後愛心普及草木那是兒女心腸。須知江湖上講求的是心狠手辣只求目的不擇手段不安心殺人何以當得毒丈夫!你說我縱火引敵帶路辦法太過陰絕不知除此之外楊昆有什麽高明辦法?”

 楊夢寰被問得瞪著眼答不出話心裡暗暗琢磨:陶玉的話不錯縱火引敵的辦法雖然太絕了點兒但除了這辦法外的確別無良策。想了半晌才答道:“陶兄說的是咱們就放它幾把火試試看能不能招來大覺寺的僧侶?”

 金環二郎格格一笑道:“祁連山疊峰重嶺一望無涯除了縱火引敵帶路一途之外別無可行辦法咱們再往前走一段深入山腹之後選兩處縱火地方。”

 楊夢寰初涉江湖說經驗閱歷比陶玉相差天淵他剛才被金環二郎幾句話問的啞口無言這當兒隻有乖乖地聽人安排。

 陶工放馬越山急奔如電赤雲追風駒隻跑得通體汗水他似乎渾如不覺。

 這一陣縱馬急跑總翻越二十余座嶺少說點也有百裡左右山路金環二郎才收住韁跳下馬歎口氣道:“再要不休息馬兒就真的要累死了那我們就得從千尋峭壁上跌入深壑。粉身碎骨不要緊可是楊兄卻永遠不能再見你師妹了。”

 話說得雖然輕松臉上卻是無限憐惜神色一面拂著寶駒垂望一面取出雪白手帕擦拭著馬身上的汗水楊夢寰隻是呆呆地站在一邊望著他怔;他心裡洶湧著乾言萬語要說但又覺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人相處時間愈長楊夢寰也愈覺著陶玉性格無法捉摸。

 金環二郎耗費了一盞熱茶以上的工夫從頭到尾把寶駒擦拭一遍才轉過頭對夢寰笑道:“我們就在這座絕峰頂上休息一會看兩處縱火地方。”說著笑著拉夢寰縱身躍上一顆松樹上坐下取出乾糧分食。

 楊夢寰淡淡一笑想不出合適話說隻有沉默一邊吃乾糧一邊四顧山勢。兩人停身地方原是一座極高峰頂放眼看去只見重峰連綿無窮無涯而且一色銀白分不出是山是雪較近幾處山峰上也隻能看出銀色山頂黑點斑斑那大概是山峰上長的巨松之類樹木。楊夢寰窮目四外搜索看了半天仍然是一無所獲看不出一點跡象。

 陶玉的兩隻眼卻盡望下看突然他轉過臉對夢寰笑道:“楊兄你看西南方兩峰之間是不是一片大樹林我們現在去放火大概到午夜時候三百裡內就可見火勢了。”

 夢寰順他手指望去果見西南兩峰之間隱現出一片黑黝黝的顏色點點頭道:“不錯那正是一片森林。”

 陶玉笑道:“好咱們吃飽了就去放火。”

 夢寰淡淡一笑正待答話一轉臉突見正西方一點白影劃空而來不大工夫已到兩人身峰頂飛行如箭快至極金環二郎大叫道:“好大的白鶴呀!怕有千年以上。”

 說著話縱身而起躍高一丈五六手握松枝一個倒翻人已翻躍上松樹頂端右手揚處一隻金環脫腕飛出直向那掠空急飛的奇大白鶴打去。

 楊夢寰想阻止他已是遲了一步陡見那大鶴轉過身來巨翅一撲陶玉打出的金環被擊落峰頂接著兩翅一合箭一般向下疾撲陶玉。

 金環二郎想不到一隻白鶴竟有這等威勢一時間來不及拔劍迎擊隻好飄身下樹那巨鶴下行之勢太快陶玉這一飄身避開巨鶴卻無法收勢撞入樹中。但聞得一陣響聲那數百年的巨松被鶴身衝得枝葉紛飛。

 巨鶴一擊不中立時仰疾升數丈二次斂翅下撲陶玉。

 這時金環二郎已握劍在手一招“仰觀天象”迎鶴掃去陶玉剛才見那巨鶴撞入松樹的勢心中已感驚異劍招出手用了八成真力。

 那知巨鶴竟似通達技擊一般斂合的變翅突地一張左翼迎劍疾掃右翼借勢下擊兩隻斂藏在腹下的鶴腿猛伸雙爪直逼陶玉頭頂。

 金環二郎劍勢吃鶴翅掃中遍開一邊且幾乎脫手而那巨鶴右翼變爪卻一齊襲到迫得他仰身倒臥下去借勢翻滾才算讓開一擊。

 哪知他身子剛剛挺起巨鶴卻又襲到身後這座山峰本就不大而且冰雪封凍光滑異常陶玉剛才讓那白鶴一擊已快到懸崖邊緣此刻巨鶴又從身後襲到如果再往前縱避勢將落入那萬丈懸崖這情勢逼得他隻有反身回擊一途金環劍施一招“回風弱柳”轉身橫向巨鶴掃去。

 劍勢出手突黨被一股強力吸住原來劍尖金環已吃巨鶴右爪抓住同時那巨鶴左爪左翼一抓一掃也閃電襲到。

 陶玉心頭一涼。暗想:完了想不到我金環二郎送命在這畜生的利爪之下。

 在這間不容的刹那突見一道銀虹閃電而至猛向巨鶴襲撲陶玉的右腿劈去。巨鶴左腿疾收一仰破空直上陶玉不肯丟棄手中寶劍連劍帶人被那巨鶴帶了起來。

 楊夢寰出手一招救了陶玉大聲叫道:“陶兄快些撒手這白鶴的主人小弟認得等見面的時候當為陶兄討還金環劍。”

 陶玉已被那白鶴帶飛到兩丈多高聽得夢寰一喊隻好松手丟劍身子剛落實地探手入懷取出一把毒針仰望著那直升巨鶴。

 大白鶴升高到十丈左右突然停住雙翅平伸緩緩繞峰飛行長頸下探似在默查敵勢。

 楊夢寰見鶴思人想起了授自己五行迷蹤步法的朱白衣來。近月來全仗五行迷蹤步精微的身法驚走了開碑手崔文奇保全性命;拆解了一明禪師雄渾的掌力探得霞琳消息……

 他隻管回憶往事卻沒有注意陶玉手扣毒針蓄勢待。

 那巨鶴繞兩周後突然俯衝下擊直撲夢寰。

 金環二郎揚腕一把毒針電射而出十余條銀線閃爍徑向巨鶴打去毒針細小絲毫不挾破空風聲。陶玉心想萬無不中之理隻要那巨鶴中得一支針上劇毒立時作任它是千年通靈之物萬難抵受得住。哪知陶玉毒針出手巨鶴驀的右翼一撲白羽扇處一股強風自翼下卷出陶玉打出毒針盡被鶴翼扇出強風震飛散落峰頂。

 金環二郎這一驚隻驚得他呆了一呆那大白鶴卻原勢不變仍向夢寰撲去。

 楊夢寰在括蒼山中已吃這大白鶴的虧知它兩翼神力驚人鐵嘴鋼爪裂金碎石又知它是朱白衣所飼養之物劍護面門縱身一閃那巨鶴好像已看出是夢寰樣撲擊之勢頓時一收右爪一松金環劍落在峰上眨眨眼沒有了影兒。

 夢寰直待那大白鶴消失空際才俯身撿起金環劍送交陶玉心裡卻暗暗想道:這巨鶴突然在祁連山中出現莫非朱白衣也到祁連山來了?心念一動又想起那夜荒墓中撿得羅帕不自覺伸手入懷正要掏出金環二郎忽然問道:“那野禽好像是認識你一樣?”

 夢寰笑道:“我和那大白鶴的主人有過數面之緣想不到它竟也像識得我了千年靈禽當真非凡。”

 陶玉冷笑一聲道:“將來我要見那野禽主人時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免得以後他再縱放野禽欺人!”

 夢寰本想把巧遇朱白衣的經過告訴陶玉但聽陶玉話風把遭巨鶴戲弄的一腔怨忿遷怒到巨鶴主人的身上隻好把準備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兩隻眼卻盯在陶玉臉上一付欲言又止的神態。

 金環二郎問道:“你看什麽?是不是覺得我打不過那養鶴的人?”

 夢寰點點頭道:“那靈鶴主人確實是一個身懷絕學的奇人而且生性亦很高傲萬一我們遇上他時最好是不要動手由小弟引見引見。”

 金環二郎微微一笑卻是不答夢寰的話緩步撿起金環套在腕上道:“走!我們放火去。”說完向峰下躍去。

 他這一笑卻笑得夢寰心中怦然一跳。這一段時日相處他對陶玉不可捉摸的性格多少有了一點了解知道他越是笑得好看心中的怒火越大。那巨鶴既然在那祁連山中出現朱白衣自是極可能也到了祁連山來假如碰上陶玉自然要出言譏諷。朱白衣高傲性格決難忍受真動起手來金環二郎是必敗無疑……他隻管著想心事陶玉已躍下了幾十丈回頭看夢寰愣在峰頂出神立時高聲叫道:“楊兄快下去放火去啦!”夢寰應一聲急急迫下兩人一先一後向西南方向奔去。

 翻越兩座山嶺果然有一片萬頃森林。對林望去丈余深淺已被交錯枝葉和繞樹藤蘿遮住了視線林外積葉深達數尺大多數均已腐爛極目無際不知有多少萬枝。陶玉高興地揚了揚劍眉笑道:“好啊!這一片原始森林總要在萬頃以上燒起來可有熱鬧看了咱們分頭放火。”說完沿林邊向西跑去。

 楊夢寰慢慢地取出火摺子望著參天林木不覺黯然一歎這一把火不知要燒死多少禽獸。

 他幾次燃火摺子要點燃林邊積葉但終歸又縮回了手陡然間霞琳的音容笑貌飄浮腦際楊夢寰一咬牙正待點燃積葉突覺一陣急風卷襲身後。

 楊夢寰到了北邊山根下面突覺著有些口渴縱目環顧這一片草地竟是看不到一處有水靜立一會隱約聽得極微的泉水聲音自石壁一側傳來心中一動沿著山壁向右走去。

 走了有二十丈左右見一株巨松靠壁矗立泉水聲就由那巨松後面山壁傳出。

 夢寰撥開巨松枝葉上密繞葛藤立時出現一個高可及人的石洞因巨松正當沿口而生再加上那密繞松枝葛藤如不撥開自是無法見得。

 一陣柔和微風由洞中飄吹出來挾帶著撲鼻清香夢寰想道:山洞中既有微風吹出想必不會太深而且口中正渴水聲亦山洞中傳來且入洞去探視一番再作計較。心念既動側身而入一掌護身一掌防敵向前走去。

 轉了兩個彎前面已現亮光淙淙水聲已是清晰可聞一裡一喜緊走幾步出了石洞。

 洞外景物愈秀麗碧草如茵奇花燦爛柔風拂面水聲潺潺兩邊斷崖上生滿古松巨枝伸空蘿帶飄垂點綴得百丈長短十余丈寬窄的狹谷更顯得清幽奇秀。

 夢寰只顧鑒賞大自然幽奇景色連口渴的事也忘了突然由五丈左右的一叢奇花後面傳出來兩聲小鹿輕鳴接著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歎道:“等我寰哥哥找到我了我就不能再留在這裡陪你玩了……”

 聲音是那樣清脆話說得是那樣天真黯然中又帶著幽幽留戀。

 楊夢寰隻聽得心頭一震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傷兩行英雄淚奪眶而出。

 正想高呼霞琳名字突然心念一動暗想:霞琳既被大覺中和尚擄去何以會到了這幽谷中來這中間必有原因先得看看再說不要弄出笑話。

 心念一轉擦乾淚痕緩步向前走去繞過那一叢奇花。寓目望去只見那叢花旁邊一座小池岸畔坐著一個白衣少女。著雙足浸入水中左肘抱著一隻小鹿側臉望天不知在想什麽心事。柔風吹過飄起她散披在肩上的秀和白衣。

 夢寰望著那秀麗無邪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滿懷激動正要跑過去忽見那白衣少女搖搖頭一聲幽幽長歎緩緩站起身子把小鹿抱入懷中伸手在那奇花叢中摘了一朵花兒猛一抬頭看到了夢寰高興得她秀目中熱淚盈眶叫了一聲:寰哥哥!”縱身一躍直向夢寰懷中撲去……

 楊夢寰雙臂一張接住她飛來的嬌軀突聽得喲喲兩聲鹿鳴原來霞琳手中還抱著那隻小鹿。

 霞琳放下小鹿眼光中無限憐惜望著小鹿道:“小鹿最乖等我和寰哥哥說過話再喂你吃。”

 夢寰細看那小鹿至多不過三四個月但這小動物似已和霞琳有了感情放在地下竟是不跑偎在霞琳裙下不住伸出舌頭舐著霞琳雪白的足踝。

 只見她大眼睛中淚珠兒一顆接一顆由腮上滾了下來嘴角卻浮現出盈盈笑意慢慢地合上了眼皮偎入夢寰懷中說道:“你的朋友對我說你一定會來找我的所以我每天都耐心地守在這兒等你。我很想騎那隻大白鶴飛上天去玩玩但我怕你來了看不到我。你朋友的本領大極啦我知道他不會騙我果然你真的來了!”

 幾句淡淡的話勝過了萬千句懷念的傾訴楊夢寰隻聽得一顆心片片粉碎緊緊抱住她玲瓏嬌軀說不出一句話來熱淚如泉滴在懷中玉人的臉上。

 霞琳微睜星目笑道:“寰哥哥你心裡難過嗎?”

 夢寰道:“我……我心裡太高興了……”

 說完話正想低頭輕吻霞琳粉頰突聞得身後一聲長歎接道:“你高興我可苦壞了!”

 夢寰急急轉身望去不知何時朱白衣已到了兩人身後他仍是一身青衣臉上神情略帶淒惻眼睛中含蘊著一片淚光深注著兩人。

 夢寰臉上一熱急松雙臂放開霞琳深深一揖道:“朱兄賜授奇技之恩楊夢寰還未報答又承跋涉關山遠來西北救了我師妹……”

 朱白衣揚了揚秀眉轉動著星目截住了夢寰的話道:“你心裡感激我倒可不必我說的苦壞我另有所指。你也來到祁連山而且又來的這樣快實在有點兒出我意料之外。不過你來的很好你師妹一天問我幾百次為什麽她的寰哥哥不來?那當真使我作難沒法隻有騙她說你很快就會來接她想不到信口開河的謊言竟讓我無意言中。”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笑道:“說騙她也並非是騙她假如你再晚到兩天我就準備用靈鶴玄玉送她到饒州去找你我想你如果探不到你師妹消息很可能轉回饒州。”

 夢寰點點頭道:“天下事有很多是憑機遇我要不是碰上天龍幫的金環二郎陶玉恐怕也不會找上祁連山來。”

 朱白衣笑道:“你來得這樣神究竟是怎樣走的呢?”

 夢寰道:“陶玉有一匹蓋世寶駒一日有千裡腳程而且還能夠翻山越嶺借神駒腳程才得早日到此。”

 朱白衣道:“世上真有這樣神駿的寶馬那真得見識見識。”說完話淒涼一笑轉身緩步而去。

 夢寰望著朱白衣纖巧玲瓏的背影越看越覺他不像男人猛然心念一動想起那夜荒墓中羅帕留字的人正待叫住朱白衣追問突覺一陣幽香撲面沈霞琳雪膚嬌軀已偎入他的懷中抬起臉兒張著大眼睛道:“你朋友對我真好要不是他救我我就不能再見你了!”說完話眨眨眼滾下來兩行淚珠。

 楊夢寰知道她這段時日中不知受了多少委曲嫩稚無邪的心靈上創傷不輕摟著她無限憐惜地問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對嗎?”

 霞琳點點頭帶著滿臉淚痕笑道:“那些和尚真壞他們對我說要把我送到一個風景最美的地方去住我知道他們不存好心我本來是不想活的但我死了就不能再見你啦所以我沒有死。不過不是你的朋友救我我總歸是要死的!我知道那和尚都不是好人。”說到這裡她竟也浮現出兩頰羞紅。

 夢寰掏出絹帕低著頭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看她粉臉上透出兩片羞紅後愈覺著嬌豔奪目惹人憐愛不覺伸手拂著她鬢邊散十分溫存。

 霞琳慢慢地閉上眼睛嘴角間微笑如花似乎這一段時日中受到的委曲刹那間完全消失。

 楊夢寰看她笑得臉上梨渦深陷心中似是十分快樂不覺暗暗歎息一聲想道:這孩子雖還嬌稚但看樣子情懷已開我不過略示呵護溫存她竟把連日所受的委曲完全忘懷拋卻她對我這樣情深倒是不能負她。

 想到這裡腦際又問起一個念頭:朱白衣是女扮男裝似乎已無可疑她不惜萬裡幫自己追尋霞琳賜授奇技暗中衛護這些事都已過了一個初識朋友的情誼再想她那夜在鄱陽湖中指斷琴弦不惜耗真力替師叔療傷以及見自己時的異樣神情恐都非無因而起想著想著頓感情愁滿懷無法自遣不覺呆在那裡。

 霞琳睜開眼睛看到夢寰呆模樣心中很覺奇怪問道:“寰哥哥你心裡不高興了?”

 楊夢寰低頭笑道:“沒有的事。”

 霞琳抱起地上小鹿道:“我得要喂小鹿鹿了咱們到那邊山洞裡去吧?”夢寰跟在她身後踏著青草向前走去心裡卻在想著:剛才幸好沒有追問朱白衣荒墓那塊羅帕是不是她留下的?如果說穿了事情就更難辦!不如就這樣裝糊塗下去吧。好在這時日不會太長等出了祁連山自己就和霞琳回昆侖山去。

 沈霞琳帶著夢寰走到山壁邊指著一座石洞笑道:“我和你的朋友都住在這座山洞中。”

 夢寰細看那座石洞約有兩丈多深一丈多寬裡面打掃得十分乾淨霞琳拉著夢寰一隻手進了山洞靠右邊石壁下鋪著一條毛毯還有一床很好的棉被那大概是霞琳的鋪位了靠那鋪位西頭有一塊人工移置的大青石上面放著幾瓶羊乳還有很多野味水果之類霞琳從大青石上取了一瓶羊乳倒在手心先喂了懷中小鹿然後把瓶子給夢寰道:“寰哥哥你也吃一點吧!”

 夢寰本來早就有些口喝了因為看見霞琳後一陣悲喜交集就把口渴的事給忘了。此刻霞琳一提立刻感到口渴難耐接過瓶子一口氣把大半瓶羊乳喝完。霞琳看夢寰喝得甜暢早又開了一瓶等著一見夢寰喝完立時又把手中一瓶羊乳送到夢寰口邊。夢寰看她大眼圓睜淺笑盈盈眼神裡流露出無限的溫柔無限的纏綿哪裡還忍得下心拒絕她隻好又喝了幾口。

 霞琳微笑著合上瓶塞抱起小鹿又偎在夢寰懷裡不大工夫竟沉沉睡去。

 夢寰看她睡得甚是甜香臉上滿是笑意不由一陣難過。暗想:這天真無邪的孩子自被擄之後恐怕就沒有好好睡過此刻見到了我似乎才放下了心這一睡不知要到幾時才醒我得讓她好好的睡一覺才對。

 心念一動輕輕把霞琳移放毛毯上面抱下她懷中小鹿又替她蓋上棉被靜靜地守在臥榻一側。

 那小鹿繞著霞琳身子轉了一周臥在霞琳身體右側偎著棉被也合上眼睛睡去。

 夢寰看那小鹿甚是乖巧忽然心中一動想道:“這隻小動物已不知伴守霞琳幾天了要離開這裡時霞琳勢必極為留戀難舍。待我去采些藤蘿替這小鹿編制一個藤籃好讓她醒來時歡喜一場。”

 想著想著啞然失笑自己是二十幾人的人了怎的也會動了童心。

 正待起身去采藤蘿那隻小鹿忽然打個滾跳了起來跑到夢寰身邊不停地張嘴輕叫。

 楊夢寰怔怔地看著小鹿不解它意欲何為。皺了半響眉頭忽有所悟取過羊奶學霞琳剛才喂鹿模樣把羊奶倒入手心喂它小鹿吃飽後又回到霞琳身側臥下夢寰望此情景心中感既叢生暗想:這等動物竟是情感一般可是世上卻有不少無情無義的人看來很多人連小鹿也不如的了。

 他走出石洞抬頭一看只見兩面山壁伸空松枝上垂著很多藤蘿都是又粗又大正好用來替那小鹿編制藤籃隻是垂藤跟離谷底太高要想采到勢必要先登上山壁再爬上那伸延空中的松枝不可。

 夢寰留一打量山勢立時揉身向山壁上攀登楊夢寰輕身功夫已得一陽子真傳手足並用很快地爬上了那百丈立壁。

 楊夢寰看洞外右邊不遠處一株巨松上垂藤最多正待躍上那巨松揮劍斷藤一轉臉見朱白衣靜站在一塊突出的大山石上背他而立一動不動似乎正在用心看什麽東西。

 夢寰心中一動對著那塊山石走去他心知朱白衣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五丈內能辨出落葉聲音自己登上峰頭頂他必早已覺故而並未叫他。

 哪知他走到朱白衣身後時朱白衣仍然連頭也未回一次竟是絲毫未覺一般。

 夢寰呆了一陣才低聲叫了兩聲朱兄。

 朱白衣突然回過頭來清澈如水般的大眼睛中滿含淚光臉上神情淒婉淚痕猶新黯然一笑幽幽問道:“你不在谷底石洞中陪你師妹上到這寒風襲人的峰頂做什麽?”

 夢寰被問得一怔又反問道:“朱兄既知峰上寒冷何不回到谷底去呢?”

 朱白衣兩道眼神中忽然射出萬般柔情低聲問道:“你……你上峰頂來可是找我的嗎?”

 夢寰又被問得一怔。這一怔怔得他半天答不出話。朱白衣淒苦一笑低聲吟道:“…

 …淚向愁中盡遙想楚雲深人還天涯近。”吟罷跳下山石向北走去。

 楊夢寰緊追幾步叫道:“朱兄請留步片刻好嗎?”

 朱白衣回頭笑道:“一分依戀增多了萬千離愁你何苦……”話到這兒他竟是再難矜持簌簌淚珠兒奪眶而出。

 楊夢寰聽得心頭一震道:“怎麽?朱兄就要走嗎?”

 朱白衣突然一咬牙左手扯去頭上方巾抖落一把烏雲隨風飄飛右手扯破青衫裡面是一身玄色女裝胸繡白鳳腰束汗巾纖巧玲瓏嬌小可人淡淡一笑道:“我陪你師妹在谷底山洞中住了三天你心中多少總有點懷疑深山絕谷孤男寡女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

 楊夢寰真情激蕩熱淚盈眶答道:“楊夢寰還不是善疑小人朱兄……”

 兄字叫了出口才覺著不對趕緊改口:“朱姑娘千萬不要多心。”

 朱白衣泫然泣道:“沈姑娘天真嬌稚望你能善為珍視。今天我以真面目相示也就是咱們緣盡之時從此天涯遙隔萬山千重相見無日了。你……你自己多多珍重啦!”說完回身一躍人已到五丈開外。

 楊夢寰隻急得大聲叫道:“朱姑娘……朱姊姊……”也不知是他這聲朱姊姊的力量呢還是朱白衣言未盡意果然她又停住了腳步。

 夢寰一連兩個急躍才到了朱白衣身邊看她亂飄拂淚水未住心中一陣感愧也不禁淚若湧泉把要說的話也給忘了。朱白衣看夢寰呆在身側星目中淚水一顆接一顆滴在臉前臉上神情甚是痛苦但卻一語不不覺心腸一軟從懷中取出一塊絹帕輕揚玉腕替夢寰擦去淚痕。

 這當兒朱白衣好像完全變換了一個人樣傲骨嬌氣都化成綿綿柔情側身相依極盡嬌柔她身上一種奇異甜香撲鼻沁心如芝似蘭中人欲醉。

 楊夢寰隻感到那襲人甜香熏得他心旌搖曳迷迷糊糊的握住了朱白衣兩隻細膩滑嫩的手四目相對默然無語。其實這時也用不著說話四隻眼神交投彼此靈犀相通已勝千萬句情話盟言了。

 朱白衣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握著她嬌嫩的雙手何況這人又是縈繞她心上的情郎。情懷早動哪裡能矜持多久終於她把粉臉貼入了夢寰前胸慢慢的把嬌軀盡偎入懷。

 面對著嬌如春花。秀逸絕倫的玉人楊夢寰也有點難再自持正想張開雙臂緊抱這投懷飛燕突然腦際中閃掠過沈霞琳嬌稚的笑貌這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登時心中一涼神志全醒。松了朱白衣兩隻玉手緩緩推開她依偎懷中嬌軀退一步黯然一笑道:“承姊姊多方援手惠及我霞琳師妹深誼隆情楊夢寰鏤骨銘心一世難忘。”說到惠及我霞琳師妹幾個字特別沉長。

 朱白衣驟感如一支劍透心穿過但見她粉臉上泛起來兩頰羞紅嬌軀顫抖目蘊淚光深注夢寰好半晌說不出話。

 楊夢寰呆了一陣才覺得幾句話傷透了人家的心想起了朱白衣療治師叔傷勢傳授五行迷蹤步法關關跋涉救助霞琳的諸般好處頓覺惶惶無地自容感愧極處反而不知說什麽才對停立相對彼此黯然。

 朱白衣慢慢地恢復了鎮靜淡然一笑道:“你師妹愛你很深你以後要好好地待她她那樣天真善良。是經受不起打擊的就是她身陷危境時仍時時以你為念。”說完轉過身子慢慢向前走去。

 朱白衣走到了兩丈開外突然又轉過身子走了回來到夢寰三步外停住說道:“大覺寺的僧侶們武功奇特自成招術你和你師妹不宜在此地多留最好立刻就動身離開這裡。”

 朱白衣說話時側臉看著別處眼光就沒落到夢寰身上說完話不聽夢寰回答心中難過至極不覺一聳秀眉臉上現出怒容待她看清夢寰神態之後不僅怒意全消而且剛剛平複的心情又蕩起無限憐愛。

 只見他目光遲滯僵直而立一動不動朱白衣一望即知是傷痛過度而又勉力控制著不讓泄出來致使真氣凝聚不散時間一長就要凝結成內傷這是習練內功的人最忌諱的。

 楊夢寰內功正在進境之時最易走火入魔何況他在水月山莊奠祭表姊玉娟亡靈之時因悲慟過深已經傷過了一次中元剛才他感愧交加之下無以自遣致使真氣複聚又傷中元如不是朱白衣去而複返楊夢寰不死亦得重傷。

 朱白衣武功精博一見即辨識出來纖手揚處連中了夢寰“命門”、“當門”、“肺海”三穴隻聽楊夢寰長籲一口氣星目眨了兩眨身子微微一晃朱白衣愛憐之心再動更是難以自持不覺雙手並出扶住了夢寰雙肩幽幽說道:“你已經情有所寄又何苦為我如此我要不回來給你說話你還要不要活?”

 不管怎麽樣聰明的人一旦陷入情網後大概都有點糊塗不是想的太好就是想的太壞朱白衣深情款款地一說楊夢寰還是無話可答既不好否認也不能承認隻有長長地歎口氣一垂頭不答。朱白衣幾次輕啟朱唇似乎有話要說但卻始終說不出來兩個人就這樣相對無言不知過了多久時間突然正南方叢山中冒起來一股濃煙朱白衣陡地轉身躍上了一株巨松張望一陣直向谷底躍去。

 楊夢寰看濃煙愈來愈大心知必是陶玉放的火心中又是一陣慚愧暗想:陶玉為我不惜他心愛寶馬日夜兼程趕來祁連山中現在我卻獨自躲在這幽谷中讓他一個人放火涉險……這一想大感不安再看朱白衣已然不在叫了兩聲也無人應隻得急向谷底躍去。

 楊夢寰再入石洞看霞琳仍是酣睡未醒他急欲去尋陶玉不再遲疑蹲下去推醒霞琳。

 沈姑娘睜開眼睛先叫一聲寰哥哥後才坐起來抱著小鷹笑道:“我心裡有很多話要對你說的可是我一下子就睡著了。 ”

 夢寰心惦陶玉哪裡聽得下去拂著她鬢邊散笑道:“我去找一個人咱們快走吧!”說完不待霞琳答話拉著她向洞外走去。

 霞琳笑道:“我們都走了等一下你的朋友回來了怎麽辦呢?他看不到我們心裡一定會很急的他待我那樣好我是不願他心裡難過的!”說完長長歎一口氣臉上笑容隨之斂去。

 楊夢寰抬頭望天只見雲彩赤紅已是夕陽酉下時分他的心情也像落日一般異常沉重望著對面峰頂上一抹金黃晚霞說不出一句話來。

 霞琳看著夢寰仰臉呆立心中大感不安慢慢靠近夢寰問道:“寰哥哥你心裡怎麽不高興了?”

 楊夢寰黯然一歎道:“我們走吧!她不會再來了。”

 霞琳滿臉懷疑溜了夢寰兩眼卻是不再追問把懷中小鹿放下又倒一些羊乳喂了小鹿才和夢寰向峰上攀去那小鹿追到立壁下面跳來跳去地不住大叫霞琳不時回頭探看眼中滿是晶瑩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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