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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燕驚龍》第15回 不速之客
太陽爬上山巔金色的光芒照射著重疊的山峰一層層連綿不絕是那樣深長無涯。陶玉縱騎在絕峰立壁之上腦際飄浮著霞琳妖美的情影。這情影給了他無窮的渴望鼓舞他盲目覓尋在萬山千峰之中。

 不知翻越了多少峰巔越渡過多少深壑太陽又逐漸向西天沉下一抹晚霞返照天色又快近黃昏了。

 這時陶玉正縱馬緩行在一片松林旁側的小徑上忽見右側林角處晚霞中閃起一片白光陶玉久歷江湖一望即知有人在練劍當下精神一振翻身躍下馬背施展輕功向右邊林角奔去。

 繞過林角隱身望去果然見一個三旬左右的大漢和一個妙齡道姑各執一把長劍在對手過招。

 陶玉默查兩人劍法只見那大漢快中帶穩功力要比那道姑深厚得多如是真的動手那道姑恐怕早就敗在那大漢劍下了。

 突然間那道姑施出絕招寶劍左刺右點刷、刷刷疾攻三招。

 那大漢卻不慌不忙長劍舞起一圈銀虹把道姑三劍快攻封解開去反手一劍把道姑逼退一步收劍笑道:“你的劍招功力都已有很大進步隻要再下二年工夫當可有極高成就幾位同門師妹都無法和你抗衡。”

 那道姑笑道:“我再練習兩年時間又有甚麽用呢?這兩年時間中你還不是一樣的增長功力算來算去我這輩子是打不過你了!”

 那大漢道:“你如不肯下工夫不要兩年時間眼下就要有人越你的前面了。你追隨三師叔時間最長也是她老人家最器重的弟子但近兩月來似乎已有人更獲得三師叔的寵愛了。本來都是同門師兄妹不應有所猜忌才對但我這兩天中聽得消息說師怕、師父和師叔三位老人家在丹室中曾作密談決定每人選出一個門下弟子傳授追魂十二劍招要知那追魂十二劍才真正是本門中絕學聽說大師伯門下隻有一個弟子而且已得了那追魂十二劍的絕學;你如不用心力爭上進隻怕難以入選三師叔衣缽弟子無法學得那追魂十二劍了。”

 言下一聲長歎神態間對那道姑能否人選師父衣缽弟子甚為關心。

 那道姑雖然穿著一件肥大的道袍但仍難以掩蓋她那嬌美氣質嫣然一笑答道:“掌門師伯親傳弟子雖然有九位之多但能入選衣缽弟子自非大師兄莫屬了你是掌門座下大弟子也是我們昆侖派下一代座師兄論成就十多位師兄妹也無人能趕得上你……”

 那大漢聽道姑盡是頌讚自己之詞不覺臉上一熱搖搖頭道:“你說了半天但卻沒有一句說到我肺腑之中……”

 道姑搖搖手截住了大漢話把兒接道:“我知道你完全是擔心我不能入選師父衣缽弟子對嗎?”

 那大漢點點頭。

 道姑微微一笑接道:“但我自己卻絲毫未有入選心意。你所指奪我寵愛的人定是指沈師妹而言了要知道她是個純潔無邪毫無心機的善良孩子師父寵愛她倒是不錯但卻非她投好師父之歡而受寵愛師父對她可說是一見就愛別說師父就是我也是非常愛她她是人間至情至性至美至善的天使誰和她接近了都會愛她。”

 那大漢還劍入鞘沉默半晌才抬頭問道:“我常聽三師叔和師父談起大師伯門下弟子是一位武林中極難遇得的天賦奇才心中早即渴望一見但他卻遲遲不回昆侖山來。”

 那道姑歎息一聲答道:“大師伯門下弟子的確是聰慧絕倫才氣縱橫外表又溫文爾雅瀟灑……”

 話到這兒那大漢嗤地一笑接道:“你倒是對他非常留心。”

 道姑亦覺自己說溜了嘴臉一紅嗔道:“你不要瞎說亂猜當心我去告訴師父。”

 大漢微微一笑轉變話題道:“三師叔新收的弟子我只見過兩次而且每次她都和三師叔走在一起雖是見過兩次但卻未曾看過一眼。”

 道姑揚了揚柳眉兒笑道:“不看也罷看了你就忘不了啦!”說罷轉身向前跑去。

 那大漢拔步追趕兩人施出輕功愈跑愈快。

 陶玉隱在暗處把兩人問答之言聽得甚是清楚知他們都是昆侖派門下弟子心下極是高興隨在兩人身後向前跑去。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山勢景物都被夜暗籠罩。陶玉怕追失兩人隻得加快腳步縮短和兩人相隔距離。

 那大漢和道姑久居此處地勢山態均甚熟悉夜暗中仍是放腿急奔。

 陶玉追在兩人身後翻越過幾道山嶺眼前境界突然一變。

 只見四面綿連山勢環抱著三座並立的山峰中間一座特別突出陶玉極盡目力才看出峰上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廟宇心中暗想這座廟宇可能就是傳言中的三清宮這座山想必是金頂峰了。

 就在他略一付思間那大漢和道姑已消失了行蹤。

 陶玉轉身逸塵著飛到達中間峰下一看原來峰下長著一片松林想兩人必是進了林中。

 當下不再猶豫沿著一道小徑向林中走。這片松林橫深也不過十丈左右陶玉走了一刻工夫仍然還在林中。

 他本是極端聰明的人走一陣不見出林立時覺出不對。細心查看小徑果然是七折八轉彎來彎去知道這片松林中早已布置了五行生克陣圖如果盲目亂闖就是走上一夜恐怕也難得出去。略一沉思縱身而起足踏林梢向前飛行。

 這片松林中布置的路徑隻是普通的五行變化陶玉縱上林梢後林中五行變化作用頓失被他從林梢上飛渡而過。

 越過松林出現一道通上山峰的小徑。陶玉心細膽大看小徑盤繞而上走起來耽誤時間不說恐怕還有埋伏乃提一口丹田真氣從那峭壁間攀登而上。

 這座山峰大約四五百丈高低陶玉攀躍峭壁間隻停下換了兩三口氣已然登上峰頂。

 借著繁星微光看去只見數丈外矗立著一座廟宇房屋綿連殿脊重重不下數百間。陶玉心中暗道:這樣大的規模裡面道士定然不少。

 正待飛身躍人突見左側數丈外人影一閃直向廟中撲去身法快絕倫眨眼間消失不見。

 陶玉吃了一驚暗道:這人身法比我高出很多除非是昆侖三子之一料他們門下弟子也難有這等功力。但如是昆侖三子何不堂堂正正從大門進去、這等越房翻屋做甚?難道我陶玉今夜碰上了同路之人不成?

 心中轉了幾轉已料定所見人影決非昆侖三子如不是昆侖派的仇人深夜前來窺探定是武林高人造訪。

 這一來。增加了陶玉幾分戒心當下一挫腰施出“蜻蜓三點水”身法一連三個飛縱已到廟外縱身躍上圍牆。

 圍牆裡面是一座三畝地大小的院子院中綠篁矮松。經人工修剪得十分齊整一道用白色碎石鋪成的甬道由修竹矮松中穿過二門前面是九層石級左右兩邊都是密連房間兩扇紅門大開著似是毫無一點防備的樣子。

 陶玉雙臂一抖縱上屋面伏在房脊後向裡面探看。

 二進院裡種的是花樹數百盆盛開的菊花散出陣陣芳香。院子盡處聳立著一座大殿殿門外分掛著兩盞垂蘇宮燈殿裡面高燒四隻兒壁粗細的紅燭火光熊熊照得十分明亮。供案上玉鼎中香煙嫋嫋供奉的神像卻被那緊閉的黃緞神幔遮住。

 陶玉從屋面繞到大殿後邊。大殿後又是一片綿連的房屋遙見這重殿內燭火輝煌規模似乎比第一重殿更大。

 陶玉繞屋蛇行單走暗處又到了第二重大殿後面。再往後看景物已大不相同二重大殿後卻是一片風景秀麗的庭院假山花樹小溪瀑瀑房舍疏落都依著山勢築成。

 陶玉從觀門闖過二重大殿直入後園連一個當值的弟子也未看見這樣一座宏大的道觀靜蕩蕩的好像無人居住一般這就使他更覺著高深莫測。

 驀地裡一聲清叱自假山後面傳出接著兩條人影一先一後飛出來陶玉看那兩人身法均甚快捷趕忙隱入暗處他不過剛把身子藏好兩條人影已電奔而到。

 同時一陣窗門聲響眨眼間湧現出十四個道人。

 這時前面那奔逃之人已到陶玉三四丈處四個道裝仗劍的人列隊截住了那人去路。

 那人全身黑衣黑紗蒙面身體嬌小靈快無比。四個道人一字橫排同時出劍攔擊陶玉隱身觀戰看四個道人劍招郡很迅快只見銀芒閃動一齊攻到。

 哪知黑衣人出手更是奇快無倫嬌叱聲中一道白光自手中飛出隻聞骼骼幾聲交鳴四柄劍全吃他一招擋開而且還把衝道人的長劍震飛出手四個道人也被他逼退了兩步。

 但這一擋之勢那緊追之人已到身後寶劍疾出指向那黑衣人的背心。

 黑衣人反手一招封開長劍手中兵刃左掃右打瞬息間連攻三招。

 陶玉細看那黑衣人手中兵刃。是一枝兩尺左右的玉蕭這時他突然想起來江湖上傳言的女魔玉蕭仙子來。

 當前黑衣人除了手中兵刃是玉蕭外而且身體亦很嬌小望即知是個女人。

 和玉蕭仙子動手的是個中年道姑羽衣星冠面貌姣好手中寶劍迅若遊龍並不在黑衣人之下兩人轉眼已對拆了十四五招。

 突然那道姑急攻兩劍躍出了*橫劍喝道:“你是不是玉蕭仙子?”

 黑衣人格格一陣嬌笑揚了揚手中玉蕭答道:“不錯看你劍法裝束定是慧真子了?”

 這時昆侖派中弟子已6續聞警趕來陶玉見剛才在樺林和道姑比劍的大漢亦在其中單他一人是疾服勁裝其他人都是穿的道袍有男、有女不下廿多人分守四周把玉蕭仙子圍在中間。

 那羽衣星冠的道姑正是慧真子。她和一陽子、玉靈子等離開了祁連山後就回到昆侖山三清宮來。澄因大師也隨來西域昆侖三子部很敬重澄因特替他在金頂峰後風景絕佳之處辟了三間靜室讓他住下。另遣派一個小道童服侍他生活起居。沈霞琳又經常到後山看他老和尚本就極愛清靜那金頂峰後不但幽靜而山色水光景美如畫老和尚有此良好居處也就很安心地住了下來。

 且說慧真子聽說來人是江湖道上聞名喪膽的玉蕭仙子後不禁心頭一震一面留心戒備一面又問道:“昆侖派和你素無嫌怨何以夜入三清宮來窺探?”

 玉蕭仙子又一陣格格嬌笑道:“我來你們三清宮原為找一個人但你不問青紅皂白就逼我動手怎麽還能責怪我呢?”

 慧真子一想:不錯果是自己逼她出手。但她不投刺拜山而在深夜中闖進三清宮也有違武林中的規矩。當下微微一笑說道:“你既是找人。就該堂堂正正地來訪才對為什麽深夜闖了進來?”

 玉蕭仙子笑道:“我怕堂堂正正來找他他躲起來不見我所以才夜中進來找他。”

 慧真子聽得一怔神暗想道:除了大師兄這幾十年中的行動我不盡知道以外昆侖派再也和她攀不上一點關系。她要找人究竟是找誰呢?

 要知玉蕭仙子在江湖上是極負盛名的人物能和她牽纏關系的人決非普通無名之輩這就使慧真子想到了大師兄一陽子的身上他們師兄妹分手了三十多年沒見過面三十余年歲月不能算短;這中間可以生很多事情……

 想到這裡慧真子不覺臉色大變冷笑一聲問道:“你要找什麽人?非得夜裡見他不可?”

 玉蕭仙子笑道:“你們昆侖三子門下可有一位名叫楊夢寰的嗎?我跋涉萬裡遠來西域專門為找他……”

 話未說完驀聞身後宏亮的聲音接道:“不錯昆侖門下有一名叫楊夢寰的弟子你找他有什麽事?告訴我也是一樣。”

 玉蕭仙子轉臉望去只見二丈外站著一個道袍長髯的人背插寶劍正是玄都觀主一陽子。她和一陽子有過一面之緣當下一聲嬌笑道:“玄都觀主別來無恙你幾時回到三清宮來啦?”

 一陽子冷冷答道:“三清宮是貧道出身之處難道我不能回來嗎?”

 玉蕭仙子性格本極自傲但此刻她竟變得十分溫和微微一笑道:“我隻是找他問幾句話並沒什麽大事不知能否容我一見?”

 說著話兩道眼神卻借機向四周尋望。

 一陽子素知玉蕭仙子狂傲不馴是江湖上著名難惹的女魔頭。他想:剛才對她言詞極是難聽定會招惹起她的怒火哪知玉蕭仙子卻一反常態毫不動氣這確實大出意料之外沉思一陣答道:“你找他到底為什麽?先告訴我。如果他確有不對之處我定重予責罰就是。”

 玉蕭仙子聽完話知他誤會了自己心意但又不能當真把心中所想之事說了出來就是想編個謊言一時也難想得出來不覺呆在那兒答不上話。

 慧真子究竟是女人女人家心思較為細致看玉蕭仙子呆神情心中突然一動暗自忖道:看她模樣似是非為尋仇而來隻是一時間難以推想出個原因。

 當下長劍一揮圍在四周的昆侖門下弟子紛紛收了兵刃散去全場中隻余下了一陽子和慧真子兩人一左一右的把玉蕭仙子夾在中間。

 慧真子收了寶劍走近玉蕭仙子合掌一禮笑道:“難得芳駕光臨寒山生輝不少剛才開罪之處尚乞大量海函。夜深露重請人茅舍讓我們一盡地主之誼。”

 玉蕭仙子趕忙還了一禮道:“深夜中不造訪內心已感不安怎麽好再打擾兩位呢?”

 慧真子笑道:“我久已聞大名仰慕萬分今宵能得會晤正慰半生渴望隻恐寒山深夜無美物以待佳賓。”說完合掌肅容。

 玉蕭仙子略作沉思即隨慧真子向假山後面走去一陽子默然走在最後心中疑竇重重他百思不解這縱橫江湖的女魔頭為什麽要找夢寰?

 轉過了假山有一角翠竹環繞著兩座房舍。慧真子搶幾步到了一座較大房子門邊打開垂簾把玉蕭仙子。一陽子讓入房中。

 這座房子正是慧真子住的地方中間客廳裡木幾竹椅打掃得纖塵不染一隻松油大燭高燃在屋角特製的竹架上。慧真子剛讓兩人落了座垂簾起處走進來一個妙齡道姑手托茶盤臉含微笑先送給玉蕭仙子一杯茶後又依序托茶盤送給了師伯師父然後垂手侍立在慧真子的身側。

 玉蕭仙子端過茶看了一眼順手放在木幾上。一陽子微微一笑卻把手中一杯茶仰臉喝乾放下茶杯問道:“芳駕蒞臨三清宮可單是為找劣徒楊夢寰嗎?”

 玉蕭仙子陡然取下蒙面黑紗笑著點頭接道:“不錯我夜擾鶴駕隻是找他問幾句話。”

 慧真子見她取下蒙面黑紗後不覺微一怔神她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名滿江湖的女魔頭竟是個千嬌百媚的大姑娘。

 玄都觀主過去雖和她有過一面之緣但她始終未取下過蒙面黑紗故而並未見過她真正面目此刻驟然一見也是大出意外。

 隻聽玉蕭仙子一陣銀鈴般的嬌笑後說道:“我在祁連山時見他一面那時他正臥病在一道荒谷中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竟冒險到大覺寺偷了人家一粒雪參果給他醫病……”

 說到這裡這位豪情奔放的女魔頭突然流現出了女兒情態暈生雙頰含羞垂頭緊接著又一聲幽幽長歎。

 一陽子。慧真子雙雙吃了一驚相對望了一眼臉上都微微變色。

 玄都觀主沉吟一陣道:“承蒙援手劣徒貧道十分感激侍他回山後。我定當帶他當面叩謝……”

 玉蕭仙子突然抬頭星目中神光電閃急忙截住了一陽子的話問道:“怎麽?他還沒有回昆侖山來?”

 一陽子看她緊張神情心中愈覺事情嚴重側望師妹一眼答道:“不錯他還沒有回來……”

 玉蕭仙子霍地起身臉上微現怒意。一陽子知她急怒起來出手就要傷人一面運功戒備一面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突然玉蕭仙子滿面忿怒之色變成了一臉的幽怨愁容黯然歎了口氣緩緩又坐了下去凝睬著一陽子問道:“是他不願意見我呢?還是他真的沒有回來?我又到祁連山去過了可是沒有找到他……”

 一陽子見她神情忽變淒惋倒是大出意外因為玉蕭仙子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手辣心狠。怔了一下神正色答道:“楊夢寰是我的門下如果他真犯了什麽大錯別說你不肯放過他就是昆侖派的門規也不會縱容他逍遙法外。”

 玉蕭仙子不停地搖著頭接道:“他沒有犯什麽錯你不能胡想亂猜。”

 燭光下只見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粉腮滾下。

 慧真子看她神情心中已了然不少微微一笑接道:“我大師兄素來不打誑語楊夢寰確實沒有回到三清宮來你如不信盡管搜查就是。”

 玉蕭仙子淒惋一笑慢慢站起身子道:“不管他去何處我總是要找到他的。他活著我要見他死了我也要看看他的屍骨。”

 說著話向門外走去。

 慧真子搶上幾步到了玉蕭仙子身後說道:“難得芳駕光臨小住幾天再走如何?”

 玉簫仙子扭過頭黯然一笑答道:“你們這裡我以後會常來的。”

 說罷縱身一躍已到了兩丈以外接著又一個縱身消失不見。

 慧真子歎息一聲返身入室望著一陽子十分凝重的臉色道:“唉!你收這個徒弟害人不淺以後他不知道還要給你招惹出多少煩惱?”

 一陽子苦笑一下答道:“我總相信寰兒不是壞人心地忠厚才德兼備……”

 慧真子哼了一聲道:“我也沒有說他壞呀!就是因為他太好了所以才給你招惹煩惱將來他要有一點對不住琳兒的地方我就找你算帳。”

 一陽子搖搖頭歎了口氣站起身子道:“夜深了你也該休息了有事我們明天再談吧!”

 慧真子搶到門口望望天色笑道:“天還不到三更經玉蕭仙子一攪我的心也被攪亂了不但睡意全消而且也難安心用功咱們下盤棋你再走好嗎?”

 一陽子自回到金頂峰後為怕引起玉靈子的不快就盡量避免和慧真子接近。現在慧真子留他下棋心中極是為難既不好答應也不好拒絕。正在沉吟難決當兒突聞一陣嫋嫋蕭音傳來聲雖不大但卻婉轉動人如泣如訴乾回百折。

 慧真子聽那蕭聲越來越覺淒婉直如婆婦夜泣腸斷深閨杜鵑啼血魂銷三峽慧真子不知不覺間已受那蕭聲感染兩行淚珠奪眶而出轉臉看待守身側的弟子童淑貞時早已哭得和淚人一般。

 隻有玄都觀主沒流出淚來但他臉上神情亦滿是黯然感傷。看樣子隻要他再聽上一陣勢必受蕭聲感染不可。

 所幸那蕭聲逐漸遠去慢慢消失耳際。

 慧真子歎了口氣道:“江湖傳言玉蕭仙子一隻玉蕭吹得出神入化今宵一聞果然不假我也沉醉在她那婉轉蕭音中了。”

 一陽子臉色凝重望了慧真子一眼道:“你如細辨她那蕭聲就覺她並非吹奏什麽調子而是把一腔幽怨借玉蕭音律泄出來妙音自成心聲合一自然能感人肺腑看來她和寰兒之間確使人有些懷疑費解了。”

 慧真子怔一怔星目中神光電閃逼視住一陽子臉上問道:“你總是說寰兒心地純厚看來全是欺人之談。朱若蘭人比皓月玉蕭仙子名滿江湖這兩人都非平常之人難道人家都自甘下賤效春蠶作繭自縛不成?沈霞琳是你薦入了我的門下我不願看到她抱恨一生。近數月來她那純潔無邪的心靈之中已填滿了懷念。憂鬱人漸消瘦性情大變一個善良天真的孩子漸漸地沉默寡歡不言不笑她沒有跟我說過但我做師父的卻不能不管據我觀所得她純是為了思念你那寶貝徒弟所致

 慧真子越說越氣到最後幾句話更是聲色俱厲偏巧童淑貞又接著師父的話把兒說道:“師父琳師妹對我說過她很想念寰哥哥她說黛姊姊的大白鶴飛的很快寰哥哥要回來早就該回來了不回來一定是不喜歡她了。”

 這幾句話無疑是火上加油隻引得慧真子怒火乾丈臉若冰霜全身微微顫抖突然她一咬牙凝注一陽子問道:“要是你那寶貝徒弟見異思遷目無尊長惹下情孽害了我的弟子你要怎樣辦他?”

 一陽子苦笑道:“我教育了他十二年據我十二年觀察所得寰兒決不是負情無義之徒這中間也許有很多曲折等他回山後我一定追問清楚。如他果有背師欺祖之事犯了我們派中戒律我當然不會饒他。”

 慧真子聽他仍替夢寰辨護怒火更是難耐厲聲喝道:“你認為他還會回來嗎?琳兒對她師姊說得不錯要回來他早該回來

 一陽子默算時間路程就是楊夢寰不借朱若蘭靈鶴憑他腳程也該回到昆侖山三清宮了半年多時間仍不見他口來中間確實有很多可疑不覺呆了一呆答不上話。

 慧真子冷笑一聲道:“如果你不舍得以派規處置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弟子我自會稟請掌門師兄傳下令諭以派規治他

 話到這兒陡然想起了朱若蘭替自己療治蛇毒之恩突然收住了口緩步向內室走去。

 一陽子望著慧真子的背影搖搖頭輕輕歎息一聲緩步出房剛才那獻茶道姑搶幾步跪送門邊說道:“弟子童淑貞恭送師伯。”

 一陽子回頭揮揮手道:“你師父今夜心情不好你要好好地侍候她。”

 童淑貞答道:“弟子敬領師伯訓諭。剛才一時失言致害師伯和師父生氣弟子慚愧死了。”

 一陽子笑道:“我不怪你你起來吧。”

 說完繞著假山曲徑慢步而去。

 再說金環二郎尾隨玉蕭仙子等到了慧真子的住處隱身在暗中偷看把室中經過情形大致都看在眼內。他跋涉萬裡到金頂峰來主要的是為了尋霞琳其次是想暗算昆侖三子以雪祁連山中之恨。他隻知玉蕭仙子來找夢寰為什麽事找夢寰他沒聽清楚因為距慧真子等幾人談話處甚遠對幾人談話內容隻斷斷續續聽得一部分。

 玉蕭仙子走後不久隨即聽得她那淒惋欲絕的蕭聲這蕭聲又驚動很多昆侖門下弟子仗劍在房上巡視。後來幾個巡視的昆侖門下弟子都為那蕭聲感染靜靜地站在那裡聽了起來。

 陶玉不知不覺間也為那蕭聲所感直待蕭音逐漸遠去消失他才清醒過來。接著又見一陽子和慧真子爭辯起來慧真子負氣進了內室一陽子也離開了慧真子的房間。

 陶玉看天色已是三更過後但始終未見霞琳露面。放眼望去到處是房舍聳立如果盲目搜尋勢必要驚動昆侖派門下弟子一露行蹤事情就更難辦不如暫時退出三清宮在金頂峰附近藏起慢慢地待機會下手。

 他思忖一陣定了主意立時悄然退出了三清宮。

 陶玉在金頂峰附近一連守侯了十幾天三度冒險入觀但始終沒有遇得霞琳。

 因為他行動謹慎異常潛伏金頂峰附近十幾天竟未被現行蹤。

 不過這十幾天來他生活也確夠艱苦隨身攜帶的乾糧早已食用完畢再加上數日不停的大風雪;鳥獸絕跡就是想打點飛禽走獸充饑也難如願他又不能明目張膽地滿山去打隻有采些松子水果之類充饑。

 到了第十三天上金環二郎已自覺難撐持下去決定入夜後暫時離開金頂峰出山去休息幾天再來。

 這座金頂峰也就不過有百畝大小三清宮就佔去了大半地方所幸山峰四周滿生著千年古松和嶙峋的怪石陶玉十幾天來不是藏身在古松枝葉密茂之處就是躲在鱗峋怪石之間再加上一連七八天不停的大風雪其苦可知。但這天風雪之困卻使他武功精進很多又把那“拂穴錯骨法”中十二式奇奧變化思索通達。

 就在陶玉打算離開金頂峰的夜裡一連七八天不停的大風雪突然雲散雪止重疊山峰捧托出一輪明月雪光星華交映成一片銀色世界。

 陶玉躍攀上了一株巨松極盡目力搜尋下山之路他不願在金頂峰上留下一點痕跡。

 因為那痕跡要被昆侖派的人現了必然要提高警覺加強戒備那對他再來金頂峰的妨害太大了。

 突然問由三清宮中躍出來兩條人影聯袂飛奔而來陶玉看兩人身法雖快但並不比自己高明已知非昆侖三子心中暗自笑道:我正愁著這厚積雪下山時必將在峰山留下腳印痕跡有他們兩個替人開路踏著他們留下腳印而進倒是不錯。

 心念轉動之間兩人已到了他藏身的巨松下面停住。陶玉細看兩人都穿道裝背插長劍隻聽右面一個年紀小一點的笑道:“四師兄三師叔新收一個俗家弟子你見過沒有?”

 右面一個年齡較大的搖搖頭答道:“都說三師叔新收的弟子嬌豔如仙可惜我沒有見過。”

 那年輕的歎口氣接道:“三師叔新收弟子我倒見了兩次果然是秀美絕倫過去我們一般師兄弟和師姊妹間女的以童師姊武功最好人也最美;男的以大師兄人最英俊武功成就最高兩人也最受師父和三師叔器重繼承師父和三師叔衣缽的也非他們兩人莫屬但自三師叔又收了那位新師妹和大師伯回到三清宮後這種情勢好像有些轉變了。第一是一師叔對新收弟子寵愛日深童師姊還能否承繼三師叔的衣缽已成了難定之局這件事究竟如何?隻不過是童師姊個人的事情最重要的還是大師兄的座弟子名位也生了問題。”

 那年長的似是受了很大的震動一般急聲問道:“怎麽?大師兄的座弟子的名位也有了變更嗎?”。

 那年輕的點點頭接道:“一個月前師父、師伯和三師叔在丹室中議事正好輪到我守值因而聽得了三位師長一點談話內容。當時聽到還不盡了然但事後一經推想我就完全明白了。”

 左面道人聽得甚是入神連聲催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快點說給我聽。”

 那年輕的道人又長歎一口氣道:“四師兄你大概知道我們昆侖派這一代掌門人是應該大師伯出掌但大師伯性若閑雲野鶴不願接掌門戶所以在師祖歸真後大師伯也留書出走書到了三清宮來而且門下也收了弟子下一代接掌門戶的弟子就有了問題。師父既是掌門大師兄自應被列為昆侖派座弟子;再說大師兄才智、魄力在我們九個師兄弟中也沒人能與比擬名列昆侖派座弟子實在是當之無愧。”

 那年長的道人點點頭道:“大師兄才氣縱橫天賦異稟大師伯門下就是收有弟子料也無法和大師兄一爭長短……”

 話未說完那年輕的道人突然冷笑一聲接道:“這件事大師伯已是早有預謀他已把那追魂十二劍私授了門下弟子。我聽大師兄談過追魂十二劍才真正是我們昆侖派絕學大師兄追隨師父已有十六寒暑可以說盡得了師父真傳但他也未學得那追魂十二劍招。據說師伯、師父相約有言非經三人同意都不能把追魂十三劍傳授門下可是大師伯獨違約言把追魂十二劍私傳了門下弟子。但最大的麻煩還是三師叔的一力推薦她說大師伯門下弟子天生奇骨才足重任他將來必能把昆侖派揚光大。以後的事怎樣決定我沒有再聽下去大師兄那座弟子名位能否保住實在難以預料了?”

 那年長的縱目四顧一陣問道:“你聽的這些話可對大師兄說過嗎?”

 年輕的道人點頭答道:“說過了。”

 年長的道人又急聲追問道:“大師兄怎麽說呢?”

 那年輕的道人搖搖頭歎道:“大師兄對此事好像漠不關心隻淡淡一笑什麽表示也沒有。”

 年長的道人突然一把拉住他低聲道:“九弟這些事你以後千萬別對人談要知道私傳師長們談話內容是違背門規……”

 話到這兒三清宮中突然又飛出來一條人影;疾如流星眨眼間已到了兩人丈余遠處。

 年輕的道人由暗影中一躍而出問道:“什麽人深更半夜還要出去?”

 來人停往步笑道:“是我到後山去看沈師妹。”

 年輕的道人看清楚了來人後笑道:“原來是童師姊恕小弟開罪了。沈師妹可是三師叔新收的那位弟子嗎?”

 童淑貞點頭笑道:“不錯。”

 口中答應著活人已縱躍飛起向後山奔去。

 兩個道人也同時聯袂躍起向東巡視而去。

 隱身在巨松上的陶玉不但聽得昆侖派中部份隱密而且還意外地聽得了霞琳的消息。當下精神一振躍下巨松尾隨著童淑貞追去。

 金頂峰後面是一道五六百丈深的斷崖崖底一片漆黑景物難辨如非有童淑貞引路陶玉還真不敢冒險下尋斷崖。

 下了斷崖後即轉入一道狹谷兩邊峭壁夾持仰臉一絲天光。這道狹谷當真是名符其實兩壁之間隻不過一尺多點勉強可以容一人通行。

 這條狹谷雖然很窄但並不很長大約有一裡左右已到盡處。

 尚未出谷口先聞到一陣撲鼻清香沁人心肺頓使人精神一爽。

 陶玉擔心行蹤被人現不敢過於逼近童淑貞隱身在谷口暗處打量谷外形勢。

 只見四面高山環抱著一塊貧軒千萬株含苞梅樹密布其間四周高山積雪中天一輪皓月雪光、月華映照著一片含苞梅樹香風陣陣景物清絕。

 但陶玉卻無心鑒賞這幽美如畫的風景略一打量谷外形勢目光又落到童淑貞的身上只見她繞著梅林小徑向裡面走去。

 陶玉縱身一躍已到林邊借梅林掩護尾隨在童淑貞後兩丈左右處前進。

 穿過梅林到一座斷崖下面緊靠著斷崖有三間新建的茅舍竹籬半掩燭光滿窗屋中人似乎尚未安歇。

 陶玉隱身在一株梅樹後面看著童淑貞穿過竹籬向那座茅舍中走去。

 他心中暗忖道:這地方雖然風景絕美但如讓沈霞琳一人在此實在是夠寂寞了。一向心狠手辣的陶玉不知不覺間也陷入了情網沈姑娘在他心中佔的地位愈來愈重要了。

 且說童淑貞走入竹籬後連叫了數聲沈師妹不聽有人答應又連呼幾聲師伯亦不聞相應之聲不禁心中起急來緊走幾步到了務門外邊伸手一推房門應手而開原來兩扇門都是虛掩著的。

 童淑貞一躍入室燈光下只見澄因大師的鐵禪和霞琳的寶劍都好好地放著未動心中松下了一口氣暗道:這半月來風雪未停難得今夜放晴又有這樣好的月光也許他們出去賞月了。

 她在茅舍中坐了一會靜想一陣又覺著事情不對因天色已快三更了就是去賞月也早該回來了。

 心念一動霍然離座一個縱身飛出茅舍剛剛腳落實地驀聽一聲大喝道:“什麽人?三更半夜來此做甚?”

 隨著那大喝聲、竹籬外流矢般射進來一條人影。

 童淑貞已聽出那是澄因大師聲音急忙向旁邊一閃答道:“師伯不要誤會晚輩是童淑貞奉了師父令渝來接沈師妹回去。”

 老和尚來勢快收勢亦快僧袍拂處急撲的身軀突然收往長長歎了口氣道:“你是來接琳兒的嗎?”

 童淑貞定神看去月光下只見噎因慈眉愁鎖滿臉憂愁疲倦不覺大吃一驚道:“師伯你……你老人家怎麽啦?沈師妹呢?”

 老和尚搖搖頭又一聲歎息道:“你來得正好待我取點東西再帶你去看琳兒。”說完向房中走去。

 童淑貞心中雖甚焦急但她卻不好急口追問隻好耐著性子等待。

 片刻工夫澄因吹熄房中燭光肩橫禪杖而出杖柄還掛著一個小包袱童淑貞心頭一震問道:“師伯你不是帶我去看琳師妹嗎?怎麽連兵刃衣服都帶上了呢?”

 老和尚苦笑一下道:“我要到括蒼山去一趟。”

 童淑貞又是一愣道:“師伯到括蒼山去幹什麽?”

 澄因大師突然一瞪雙民仰臉望著天上一輪皓月大笑一陣道:“我要去找楊夢寰回來。”

 童淑貞聽澄因大師笑聲中充滿悲忿登時感到事態不同尋常略一沉吟說道:“師怕先帶晚輩去見見沈師妹再說。”

 澄因大師黯然笑道:“自然要帶你見她後我才能走。”

 說完轉身向外走去。

 童淑貞默默地跟在澄因身後心中疑竇重重一時間極難想出原因何在?

 出了竹籬穿梅林向東而行。老和尚心中急越走越快童淑貞隻好施出飛行功夫隨後緊追。

 一陣工夫到了一座高峰下面澄因停步回頭問童淑貞道:“你能不能從這斷崖攀登上去?”

 童淑貞仰臉望去只見當前山峰是環抱四周峰中最高一座峭壁陡立滿積冰雪所幸峭壁上面有很多枯松岩石可以接腳估計借那矮松突石之助還可以勉強攀登點點頭道:“晚輩大概能夠上得。”

 澄因心中惦霞琳也不再多問縱身一躍當先向上攀去。

 這一陣攀登峭壁耗盡了童淑貞全身氣力到達峰頂已累得她全身是汗嬌喘不息。

 她緩了兩口氣再看澄因時老和尚已奔到峰中一塊數丈高的大石下面。

 童淑貞猛提一口真氣連著幾個縱躍也到了那大石上面。這座山峰雖是附近群山中最高的一峰但峰頂卻是不大而且到處是積雪堅冰直似玻璃造成一般放眼一色銀白月光下晶瑩透明。

 只見峰中那座獨立的山石沒有被冰雪掩蓋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全身白衣的少女面東仁立石上刺骨山風吹得她衣袂和長飄飛。

 童淑貞心頭二酸尖叫一聲:“沈師妹!”一縱躍上巨石。

 那巨石上站著的白衣少女正是沈霞琳她似乎已失去了知覺僵直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對童淑貞那聲充滿著驚恐的尖叫渾如不覺連頭也未轉一下。

 童淑貞慢慢地站在她面前月光照射下看她流在腮間的淚水已凍結成了兩道冰痕白色的衣裙上大都也凝有冰屑。

 她仍是那樣呆呆地站著像一座用美玉雕刻成的觀音神像是那樣聖潔、莊嚴。

 童淑貞緩緩的伸出右手輕輕的握著她的一隻玉腕隻覺如握到了一塊寒鐵般。

 轉臉見澄因肩橫禪杖滿臉傷痛地站在一側這位皈依三寶的佛門弟子眼眶中也含著一片晶瑩的淚水。

 隻聽老和尚黯然一聲長歎道:“她站在這峰頂大石上到現在已經是兩天一夜多了沒有哭也沒有言語就這樣站著挺受著風吹雪打我陪她站了兩天一夜替她拂拭著身上的積雪兩天一夜中我進用了兩次食物但仍是難以熬受這峰頂酷寒她卻滴水未進真不知道這是種什麽力量支撐著她……”

 老和尚話到這兒雙目一閉滾下來兩行淚水。

 童淑貞鳴咽著問道:“她既然滴水未進如何能支撐住。師伯、你總得想辦法救救她呀。”

 說著話兩臂一伸向霞琳合抱過去。

 澄因大師左臂一橫攔住童淑貞道:“現在她人已經快凍僵了你這一抱之辦;恐怕會傷了她要知一個內功有基礎的入一遇外力侵襲其本身自然能產生一種抗拒之力抵禦侵襲現在她全身血氣都已凝結抗拒寒冷不過以她功力而論決難熬受這樣長的時間……”

 童淑貞截住了澄因的話反問道:“你老人家既然知道她難以抗拒峰上酷寒為什麽不早把她扶下峰去呢?”

 澄因又歎息一聲答道:“這半月來她已相思成癡每天問我寰哥哥為什麽還不回來從晨至暮何止千遍。最初幾日我還可以哄騙幾句慰她愁懷。但時間一久她知我是在騙她再也不肯相信我的話了每天倚門而坐隻望著那滿天風雪呆再也不問我什麽了。”

 童淑貞自和霞琳相見之時對她甚是憐愛、現下見她這等神情心中極是痛惜。聽完老和尚幾句話不及思索就脫口責道:“那你為什麽不把她強留在茅舍中卻放她跑到這峰頂之上受寒風侵襲之苦?”

 澄因搖搖頭道:“她如果每天痛痛快快哭一場把那一腔幽傷情懷泄出來我也不會隨她心念所欲放她出來但她終日裡倚門獨坐不言不笑我雖想盡辦法逗她說話她隻是一聲不響直坐了兩天兩夜在我苦苦勸慰之下也隻吃了一點水果而已。”

 童淑貞無限感傷搖著頭歎道:。“這麽說她已經四五天未吃東西了?”

 登因老淚縱橫地答道:“唉這孩子要再餓下去恐怕難以再支撐得住了。她懷思成癡悲傷中元再加上饑寒交加以她那點內功基礎而論很難再熬受三天。”

 童淑貞幽幽追問道:“那她又怎麽會走到這峰頂來呢?這等嚴寒之處冷風如針授骨別說琳師妹數日未進過食物的嬌弱之軀就是師伯恐怕亦難熬受上三日五夜。”

 澄因突然放聲一陣呵呵大笑自丹田聲劃夜空。童淑貞聽那笑聲極是特異激昂。悲忿直若傷禽長喚。

 老和尚停住笑聲後頂門上的汗水和眼中熱淚混如雨落半晌工夫他才長長籲一口氣答道:“前天寅時光景不知怎的她會突生奇想告訴我說寰哥哥快要回來了她要到最高的一座山頂上去看他。我初聞之下心中甚覺奇怪難道精誠所感果能靈犀相通嗎?後來我細鑒她臉色神情果是若喜若愁但瞬息間又是一臉茫然忽而輕輕歎息忽而又作微笑。經我一番思慮後知她是半年來日夜相思愁懷難解陷入了一種幻覺之中。我雖明白了她是受幻覺所至但卻不敢去攔阻揭破隻怕一旦揭破支撐她的精神潛力陡然消失一病倒療治不易;隻好隨她心念來到這座峰頂上今夜雪停雲開我才能趁機會暫離峰頂。”

 童淑貞咬牙切齒恨聲說道:“可恨楊夢寰負心忘情害得琳師妹這等模樣我一定要懇求師父請命掌門師伯傳下令諭按派規治他一個死罪。”

 澄因大師突然慈眉軒動雙目圓睜面現殺機冷笑一聲道:“不用你稟請師父老衲也饒不了他。此次東行如尋得楊夢寰必要他濺血杖下……”

 澄因話未說完突聞身後一個熟習宏亮的聲音接道:“寰兒要當真背棄了師門訓誡不用你動手我也放不過他不管他走避到什麽地方踏遍了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追殺劍下。”

 澄因轉頭望去不知何時一陽子已到了他們身後兩丈左右。月光下一陽子已飄身躍到了霞琳身側細看沈姑娘僵立模樣也不覺一陣感傷長長歎息一聲道:“這孩子恐怕已受傷不輕咱們得先救了她再說。”

 說完右掌疾向霞琳背後“命門穴”上拍去。

 澄因大師陡然一欺步左掌一招“回風弱柳”把一陽子右手逼開冷冷說道:“你既知她受傷不輕怎麽能輕率出手你這一掌可以救她但也可以致她於死地要是毫無危險我早就出手救她了還用等到你來不成?”

 一陽子自和澄因大師相識之後彼此互尊互敬從未見過老和尚用這等冷竣的辭色對他不覺又微一怔神退了兩步笑道:“半月來風雪未住今夜幸得放晴我特來邀你踏雪賞月。哪知你籬門緊閉人早不在如不是你那聲搖山震林的長笑隻恐我還得一陣好找……”

 澄因不容一陽子把話說完又冷笑一聲接道:“我和琳兒已在這峰頂上熬受了數日夜風雪之苦疲倦得很恕已無陪你踏雪賞月的雅興了。”

 一陽子仰臉望月呵呵一陣大笑道:“我們數十年交稱莫逆難道你對我為人還不了解嗎?我一生中隻收過兩個弟子大弟子已遭我逐出門牆他哭求丹室三日夜流盡血淚我都未允他重返師門戲言以藏真圖折罪恕過害得他濺血在玄都觀前;楊夢寰如真行出規外;我絕不會放縱他逃出劍下。你們剛才的話我已聽得大半你如一定要到括蒼山去、我自當奉陪一行現在我們應該先設法救了琳兒。”

 澄因大師隻覺得一陣感唱搖搖頭歎道:“我受琳兒的娘托孤之重為了她我不能遁跡深山斬斷塵緣她如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如何對得住她死去的娘……”

 老和尚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吐露了他胸中部份隱密一陽子卻微笑著接道:“沈霞琳已投入昆侖門下來日風波我們絕不會置身事外現下先設法救她要緊。”

 澄困心頭一凜轉眼望著霞琳道:“隻怕她數日夜內慟外寒元氣已傷耗殆盡下手救她反而會早害了她。”

 一陽子這才緩緩伸手輕輕觸在霞琳額角隻覺如觸冰雪當下心頭一涼道:“你怎麽能放任她在這峰頂上呆了數日夜之久要知這峰頂上的冷風含有萬年積冰的陰寒就是功力比她再深厚些也難抵受得住現在連我也不敢貿然下手推活她的血道了。”

 澄因沉思一陣突然對一陽子道:“我們去找你徒弟楊夢寰回來救她。”

 一陽子皺皺眉奇道:“我都沒有把握他如何能救得了呢?”

 澄因苦笑道:“那就讓他親手把琳兒治死總比你我治死她好些。”

 一陽子呆了一呆才想通澄因話中含意看他心情激動臉色沉重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措辭回答隻好長長歎息一聲默然不語。”

 驀然裡一縷淒婉的蕭聲遙遙傳來由遠而近越來越響。

 童淑貞最先受那蕭聲感染熱淚盈眶地抬頭問道:“大師伯你聽蕭聲這等淒涼可又是那玉蕭仙子來了嗎?”

 一陽子點點頭、答道:“這女魔頭怎麽還未走呢?”

 隻聽那蕭聲愈來愈覺淒涼哀絕直如三峽猿啼絞人夜泣極度的悲苦之中又含著幽幽情愁聽上去更覺徘惻纏綿感人肺腑。

 一陽子定力雖極深厚;但慢慢的亦為蕭聲所感澄因大師更是早為那纏綿蕭聲所動皆因兩人昔年都有一段傷情往事心靈上刻劃了甚深創痛是以兩人雖有著數年修為定力亦難抗拒那如泣如訴、幽怨淒涼的蕭聲的魅力。

 嫋嫋清音愈來愈近月光下只見一個長披肩的黑衣女人由東面登上峰頂手捧玉蕭吹奏慢步踏雪而來。

 她似沒有看到一陽子等竟直對幾人停身的大突石走來。

 一陽子等都沉醉在那蕭聲之中一個黑衣女人登上峰頂也似渾如不覺一般。

 突然三聲鍾鳴夾雜在蕭音之中傳來一陽子心頭一震由昏沉中清醒過來定神看時那披黑衣女人已到了突石尺內正是十余日前夜探三清宮的玉蕭仙子。

 這時她未帶蒙面黑紗散數尺垂飄背後柳眉愁鎖粉頰上滿是淚痕。

 一陽子轉臉望澄因時只見他熱淚盈眶似尚沉浸在蕭聲之中原來澄因已被那纏綿蕭音勾引起了舊情回憶數十年前的往事一幕幕展現在腦際那三聲午夜警鍾竟未把他從沉醉中喚醒過來。

 玄都觀主目睹此情心中突然一動暗自忖道:沈霞琳悲勵過深傷了中元真氣凝聚不散再加上這數日夜酷寒侵襲。元氣已消耗將盡全憑著一念癡情支持著她熬受下去如待她生命潛力完全耗去油盡燈乾之時縱有起死回生靈藥亦難救了她。現在下手替她推活血道雖然十分冒險但還有一線希望老和尚因對她憐愛過深不願冒大險救她此舉無異飲鴆止渴現下趁他還被蕭聲迷醉之時我何不先替她推活血道免得他清醒過來後又要攔阻縱能夠把他說服也得大費一番唇舌多耗時刻對霞琳有害無益。

 心念一動右掌猛向霞琳“命門穴”上拍去緊接著雙手並廟:以最快的手法又推拿了沈姑娘八處大穴一陽子心知這一舉動冒著極大危險如果這一下推不活她凝聚體內真氣或者導致她氣血逆行湧人九處要穴不散沈霞琳當場就得重傷殞命那必然要招惹起澄因大師的千丈怒火不但數十年交情盡付東流說不定還得來個當場翻臉動手拚命。

 所以一陽子推拿過沈姑娘九處要穴之後心中十分緊張臉上也微現汗水因霞琳傷得極為嚴重他能否解救得了心中實在毫無把握。

 隻聽沈姑娘長籲了一口氣眼珠兒轉動了兩下悠然閉上櫻口張處吐出數口鮮血人便向後倒去。

 一陽子早已運功相待兩臂一伸接著霞琳嬌軀盤膝坐下用推宮過穴手法推拿霞琳全身血脈。

 但見一陽子雙目微閉兩手不停在霞琳身上走動頂門上熱氣直冒汗水如雨。

 足足有一刻工夫才把沈姑娘穴道血脈打通只見她慢慢睜開眼睛挺身坐起目光流動四面探望柳眉緊顰神情茫然好像這地方對她十分陌生。

 突然她眼光觸到了澄因大師心神猛然一震如夢初醒轉臉又見一陽子盤膝坐在她身側登時神志全複緩舉右手揉揉眼睛問道:“大師伯我寰哥哥回來了嗎?”

 一陽子心頭一松拂著她秀、笑道:“他會回來的你要好好地靜養著等他。”

 霞琳淒婉一笑道:“我是一定要等他的十年百年我都不怕。”

 一語甫畢忽覺一縷幽傷蕭音鑽入耳中。

 轉頭望去只見丈余外月光下站著一個長披肩全身黑衣的女人手捧一支玉蕭放在唇邊吹奏音調淒涼斷腸消魂聽一陣不覺入神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漸漸的她被那幽幽蕭香勾動了滿腔相思愁懷終於鳴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這一哭哭出她半年來積存在心中幽傷愁苦真是哀哀欲絕魂斷腸折。

 本來就夠悲切感人的蕭聲再混入霞琳那婉轉悲啼交織成一片悲絕人寰的樂章刹那間整個山峰上都為一種悲槍氣氛籠罩愁雲四起。

 突然間蕭聲頓住一縷余音嫋嫋散入高空。一陽子先清醒過來霍然起身抱起霞琳只見她臉上縱橫交惜的血淚痕跡都已凍結成冰。

 一陽子氣聚丹田陡然一聲大喝隻似沉雷驟澄因。童淑貞都被這一聲大喝驚醒老和尚伸手摸下臉上淚水結成的冰條心中暗叫幾聲慚愧。

 玉蕭仙手也似乎被一陽子喝聲由那幽怨情愁中驚醒一般目光緩緩從澄因。童淑貞等臉上掃過慢慢走到了玄都觀主身邊問道:“楊夢寰回來沒有?”

 一陽子冷然答道:“沒有。”

 霞琳突然睜開了眼睛抬起頭目光盯住玉蕭仙子接道:“你要找我寰哥哥去問黛姊姊就知道了。”

 玉蕭仙子哪裡能聽得明白呆一呆又問道:“你寰哥哥可是叫楊夢寰嗎?黛姊姊又是什麽人呢?她住在什麽地方?”

 霞琳正待掙扎著再答間話一陽子卻陡然轉身一躍到了尺外。

 玉蕭仙子冷笑一聲黑衣飄動如影隨形般追過去玉蕭一橫攔住一陽子去路道:“玄都觀主你抱的這位姑娘是誰?為什麽不讓她把話說清楚就走?”

 一陽子長眉一揚道:“什麽人你管不著。”

 玉蕭仙子臉泛怒容道:“我不過看在楊夢寰的份上不願和你們昆侖三子結怨你認為我是怕你不成。”

 一陽子隻怕她突然出手傷了霞琳急忙又一轉身疾躍到了童淑貞身邊正待把霞琳交出玉蕭仙子已隨後追到。

 童淑貞當先出手振腕一劍刺去。

 玉蕭仙子隨手一蕭把童淑貞寶劍蕩開緊接著一招“笑指天南”把童淑貞逼退三步。

 一陽子知玉蕭仙子武功奇高。下手毒辣自己抱著霞琳、萬不能和她動手隻得又向右側躍去。

 玉蕭仙子心中本不願和一陽子動手隻是想聽霞琳說出夢寰下落但見一陽子一味左躍右避不肯讓霞琳接說下去不覺動了真火嬌叱一聲一招“龍形一式”連人帶蕭猛向玄都觀主撞去。

 這一之勢快無倫一陽子剛剛站好腳玉蕭已挾著勁風點到。

 玄都觀主匆忙中一個“落馬回身”讓開玉蕭飛起右腳踢向她握蕭手腕。

 但聽玉蕭仙子一聲冷笑不避敵勢左掌俟沉纖纖玉指反取一陽子右腳“太衝穴”左手玉蕭“畫龍點睛”探臂追襲疾點“氣門穴”。

 要知兩個武功相若或者差別有限的人動手手中有否兵刃關系極大何況一陽子還抱著一個沈霞琳吃玉蕭仙子一招以攻迎攻的迫打逼得仰身倒退一丈二三饒是如此右腳面仍是被玉蕭仙子手指掃中隻覺一陣辣的生疼。

 玉蕭仙子正待再施出幾招絕學先把一陽子製服以便追問夢寰下落突覺一股疾猛勁風由背後襲到。

 玉蕭仙子久經大敵聽風辨音已知偷襲者功力不弱倒也不敢輕敵大意柳腰一挫向前躍去疾比弩箭離弦讓開一招偷襲玉蕭仙子“寒梅吐蕊”仍然追襲玄都觀主。

 這襲擊玉蕭仙子的人正是澄因大師適才固聽她連聲追問夢寰下落心中又動了懷疑想在她和一陽子答問之間聽出個所以然來因而忘了出手攔擊。

 那知一陽子始終避不作答玉蕭仙子急怒間連著幾招快打一陽子兩手捧著霞琳無法抗拒鬧得險象環生。老和尚一看苗頭不對再要不及時出手縱然傷不了一陽子也要傷到他抱著的霞琳心頭一急來不及再先話警告陡然縱身而上一杖打去。

 誰知玉蕭仙子竟不迎敵疾躍避杖仍然逼攻一陽子。

 澄因心中更急怒吼一聲猛躍迫襲鐵杖一招“潮泛南海”直向玉蕭仙子攻去。

 玄都觀主剛才吃了一次小虧這次不也再冒險還攻見玉蕭仙子來勢奇猛雙足用力一頓向左側躍避開一丈多遠。

 玉蕭仙子正待再施追襲澄因已連人帶禪杖一齊攻到。

 這一次老和尚含怒施招威勢非同小可。杖風呼嘯當頭罩下。

 玉蕭仙子生性本極狂做怎麽還能忍得下去雙肩微一晃動陡然側讓五尺避開了澄因一杖劈打嬌軀疾轉玉蕭快擬電閃瞬息間攻出三招分襲澄因“玄機”、“將台”、“氣門”三大要穴。

 老和尚吃了一驚急退三步禪杖橫掄“力掃五嶽”卷起一陣狂飆攔腰橫擊。

 玉蕭仙子一聲嬌叱左腳後退一步仰身吸腹一讓視野杖掠胸掃過隨勢又一個翻轉身踏中宮欺身直進右腕疾吐玉蕭電奔一招“春雲乍展”若打若點直攻澄因大師“丹田穴”。

 老和尚隨著掃出杖勢一躍向左邊飛出一丈二三尺遠饒是他避讓夠快仍被玉蕭仙子掃中僧袍嗤的一聲輕響吃玉蕭帶下一片僧衣。

 這是老和尚三十年來從未遇到過的羞辱不覺激動真火慈眉軒動面湧怒容一聲斷喝施出生平絕學伏龍杖法猛攻過去。

 但見杖影如山狂風卷起刹那問把玉蕭仙子圈入一片杖風之中。

 這時一陽子已把霞琳交給了童淑貞手橫寶劍一側觀戰看老和尚伏龍杖法威勢奇大把玉蕭仙子罩入了一片杖影中似是已穩操勝券心中暗暗讚道:老和尚這伏龍杖法果然不在稱獨步武林絕學比我們追魂十二劍並不遜色。

 他心念初動驟聞一聲清叱玉蕭仙子競從那排山倒海般扔劍影中躍了出來接著嬌軀凌空飛起玉蕭仙子探臂擊身懸半空突演絕學玉蕭左飛右舞瞬息間化一團白光當頭向澄因罩下。

 澄因大師心頭一震禪杖急施一招“彩雲聚頂”舞起一團光幕護住頭頂。

 玉蕭仙子人若飛燕呼的一聲從澄因頭上掠過連人帶蕭向玄都觀主攻去。

 一陽子看她凌空出蕭;竟能收運用自如心中亦甚驚奇振腕一劍迎掃過去。

 但聞得一聲金玉交鳴玉蕭和長劍相接玉蕭仙子就借蕭劍一觸之力嬌軀突然又升了一丈多高在空中一連兩個翻身嬌笑聲中玉蕭又向澄因大師背後的命門穴直攻過去迅如飄風輕靈至極。

 老和尚一個急縱向前躍了八尺反手一杖“巧打金鍾”直點過去。

 那知玉蕭仙子比他更快雙腳一觸實地人又騰空而起澄因禪杖點到她已升高了一丈五六仰身一個“巧燕翻雲”又到了一陽子頭上玉蕭閃電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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