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萍糊糊塗塗地向前躍奔了一陣忽覺左腿一軟栽倒地上。
他右腿左臂早已麻木無用單余右手左腿現下左腿上幾處要穴也逐漸開始麻木再難向前躍奔心知想逃出宮苑禁地是萬難如願不禁黯然一聲長歎。
抬頭望去只見數丈一片翠竹盆花環抱一座樓閣一盞垂掛的蘇州宮燈高掛樓閣頂上目睹那高挑宮燈忽然觸動了靈機暗道:巨鶴玄玉十分通靈何不拚盡最後一口元氣召來靈鶴馱我高宮南歸。
他想的雖然不錯但他滯留經脈中真氣早已凝結成傷這在練武人來說叫走火入魔功力愈是深厚傷得也愈是慘重全部經穴早已大部閉塞別說真氣難以運轉就是血道亦早不通……
他勉強把一口真氣提聚丹口仰臉一聲長嘯那知嘯聲剛出口忽感內腑一陣血湧真氣立時中斷嘯聲亦倏然而沒……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緩緩從懷中取出《歸元秘笈》忖道:看來今宵已難逃出宮禁這部蓋世奇書如不毀去萬一所遇非人必將造成武林中空前浩劫如果就此毀人實在可惜得很想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在合錄這部奇書之時不知消耗了多少心血我今宵死在皇宮再毀去這部奇書當今之世再也無人能得這《歸元秘笈》上記載的絕世武學……
他心中千回百轉一時間難作決定既怕奇書聽得非人又惋借絕學失傳手拿奇書不自禁兩眼淚落……
驀地裡由他來路之上傳來了一陣急促步履之聲他明白是剛才那聲輕嘯暴露了行蹤召來了搜追的錦衣衛士。
這匆忙的一刹那使他無暇再多作考慮本能地把《歸元秘笈》再揣入懷中右掌左腿並用向那片翠竹盆花環抱的閣樓中奔去。
他原意是奔到那翠竹中暫避搜追但當他到了那座閣樓前面時忽然又改變了心意右掌一加力忽地躍入閣樓隱入一張桌子下面。
但聞急促的步履之聲向那翠竹林搜去。
他躲在桌下暗影之處心中仍在盤算著如何處理《歸元秘笈》不自禁又把懷中奇書取出隨手一翻正翻在療傷篇上。
他目力本異常入再藉室中高照紅燭之助看的更是真切。只見上面寫道:學武之道必先習自救之法……正待再往下看忽聞閣樓外面響起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道:“萬歲駕到。”趙海萍心頭一驚趕忙收好《歸元秘笈》向閣樓一角書架後面移去。他身於剛藏好兩個執燈太監已引著一個身著金絲繡蟒黃袍頭帶便帽年約二十一二的青年那黃袍青年身後緊隨著一個白面無須三旬左右的青衣太監:。
只聽那黃袍青年笑道:“豹房中幾個新進美女姿色雖然不錯但都不解床第間事乏味得很!”
那青袍太監躬身笑道“奴才已派人四出搜求美女不日即可送置豹房以供吾皇歡樂。”
那黃袍青年笑道:“翠蝶這賤婢倒是強橫得很但不知這幾個月把她祈磨成什麽樣兒了……”
一語未畢忽聞一聲細碎步履之聲兩個穿藍衣強壯的宮女攙著一個綠裳美人扶梯而下。
趙海萍凝神望去不禁心頭一震原來那兩個宮女攙扶的綠衣美人正是孝宗賜給他的宮女翠蝶。十幾年前的往事陡然回集心頭想到翠蝶相待自己情意忽生愧疚之感……
但見那綠裳美人拜伏地上說道:“臣妾翠蝶叩見萬歲。”
黃袍少年笑道:“朕乃天子至尊難道不如一個錦衣侍衛你如再不相從可莫怪朕要懲治你了!”
翠蝶叩頭位道:“先皇把賤妾賜賞於趙侍衛後賤妾身侍其人君臣之倫豈能亂得?”
那黃衣少年怒道:“我乃一國之主誰敢不遵我旨意?”
翠蝶位道:“賤妾奉先皇旨意委身趙侍衛況且破甑之軀亦不敢汙讀龍體……”
那黃衣少年聽她抬出先皇一時間倒不好再脾氣略一怔神笑道:“后宮佳麗豹房美女無不爭朕寵幸你竟敢件逆朕意看來你膽子很大!”
翠蝶還未及答話那站在黃衣少年身側藍衣太監已搶先接道:“萬歲何苦和她鬥嘴這件事交給奴才辦吧不出三日包她甘心順從吾皇寵幸就是!”
黃衣少年點點頭道:“朕尚未遇上過這等剛毅的女子你切不可難為她。”轉身出了閣樓。
那藍衣太監躬送黃衣少年去後回頭望著翠蝶冷笑一聲道:“你很膽大我倒有些不信你真能抗拒聖意……”
話到此處回頭望了一旁掌燈的小太監一眼接道:“快去取咱家的蛟皮鞭來?我倒看看她是不是鐵打銅鑄的人?”那小太監一躬身急出閣樓片刻工夫果然手提一支蛟皮鞭急奔而來。
藍衣太監接過皮鞭又吩咐兩個健壯宮女用一塊錦帕塞了翠蝶櫻口揮動手中皮鞭抽去但聞皮鞭帶起的風嘯之聲不絕片刻間翠蝶已皮綻肉裂全身鮮血衣裙片片散飛滿地翻滾散鋇落慘不忍睹。
趙海萍隱身在書架之後目睹昔年傾心相愛之人身受這般苦難頓生憐借之情隻覺那割空風嘯的蛟皮鞭子有如擊在自己身上一般不由大怒正待躍出相救忽覺一陣血氣上衝暈了討去……
青袍老人說到此處忽聽那身穿藍紗的白衣少女啊地一聲驚叫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哭道:“你說是我娘嗎?那時她不會一點武功怎麽能受得了啊……”
沈霞琳早聽得粉臉上淚痕縱橫聽那藍衣少女一嚷不覺接道:“那太監太壞了日後我若遇見他定要好好打他一頓。”
朱若蘭也聽得秀目中滿盈淚光皓牙輕咬著櫻唇眼光投注在那青袍老人身上黛眉輕顰似在回憶往事……”
只聽那青袍老人長歎一聲接道:“因我身受重傷大部分真氣凝滯全身脈穴之中眼看著相愛情侶慘遭鞭撻之苦一時情急暈在當地。待我醒來之時那奸閹已停下了手我當時心中十分駭異擔心翠蝶被那一頓亂鞭抽死探頭向外一看只見一個頭梳雙辮身著黃綾的女孩子伏在翠蝶身上好閹高舉手中皮鞭卻不敢落下想是怕傷了那黃衣女孩子。我昔年久居深宮一見那黃衣女孩子穿著心中已知她身份尊貴是以那好閹才不敢再下手抽打翠蝶。”
身披藍紗少女輕輕歎息一聲接道:“那位姊姊真好日後我要見到她時定要拜謝她護救我娘的恩德!”
趙海萍道:“蝶兒!那女孩子不是別人就是先皇的至親骨肉蘭黛公主她就在你身旁。”
身披藍紗白衣少女忽然轉過頭來望著朱若蘭道:“我剛才初見姊姊之時就好像在哪裡見過直待打開我娘遺贈白絹才想到原來是在那白絹的繪圖之上。我娘生前每日總要對這白絹上圖相默默祈禱。並且常常告訴我說要是遇上了那圖上身披輕紗之人不管什麽大事都得依她吩咐。唉!只是那圖上姊姊舊相年齡還小可是現在姊姊……”
她忽然改口接道:“現在公主已經長大了我一時想不起來……”
這時朱若蘭已回憶起不少兒時情景對自己身世又了然許多當下搖搖頭道:“蘭黛公主早已不在人間了。我現在叫朱若蘭你就叫我蘭姊姊吧……”
一語未完突為趙海萍一陣急促的咳嗽之聲打斷他一面潛運功力抵拒內傷一面搶先說道:“我看了這幕慘劇之後心中突生強烈的求生之念。只有我活著才能把翠蝶救出深宮當下凝神運功依照《歸元秘笈》療傷篇上所載的“道氣歸元”之法運氣自療行功一周傷勢大好睜眼一看只見滿窗日光。原來這一陣療傷行功竟耗去三四個時辰幸得未被人現行蹤否則就是有十條命也保不住……”
朱若蘭接道:“師父運功把凝滯在脈穴中真氣導入丹田之後。就登樓去看翠姨的傷勢對嗎?”
趙海萍道:“不錯我暗中運功伸臂舒腿覺出左臂右腿麻木己消全身經脈雖然還未能暢通但已好了大半因心中惦念翠蝶傷勢忘卻身置禁宮徑自上樓去看她那時公主和先皇武宗都在房中我隻得先隱藏在她房中的橫梁上……”
朱若蘭道:“是啦父皇走後你就由那橫梁上躍落下來幾乎把我嚇暈過去。”
趙海萍道“不是嚇暈是我由橫梁上躍落之時點了你的暈穴因為我那時須掩面衣著破損別說公主看了會害伯叫喊就是翠蝶也是被嚇得叫出了聲!我心頭一急隻得也點了她麻穴然後才給她解說我是何人。”
朱若蘭輕聲歎道:“師父以後還是叫我蘭兒吧!那公主二字實在有些刺耳!”
趙海萍微微一笑接道:“翠蝶對我舊情仍熾顧不得本身傷勢要我立刻帶她離宮。老奴雖然狂妄但也不敢把公主一齊帶出皇宮但翠蝶卻要我把公主一並帶走。她說你身份雖然尊貴但生母早已死去很小就由她帶養。先皇寵信好閹劉謹隻知遊樂不理朝政更無暇管及后宮之事留下你不但無人看顧而且在嬪妃爭寵之下你還有被害的可能……”
朱若蘭道:“翠姨說得不錯住在深宮之中有什麽好?……”
趙海萍不禁淡然一笑接道:“我在那深宮之中住了三天把自己傷勢養好又把翠蝶的鞭傷療治得大部複元第四夜中我帶她離了深宮連夜乘鶴南歸回到這白雲峽中公主也在那夜和我一起離宮南下……”
話到此處突然一頓仰臉望著天上一輪皓月淚水緩緩而出面上神情若悲若喜……
朱若蘭心知他浸沉在往事的回憶之中也不去驚擾他。但那身披藍紗的白衣少女卻追著問道:“以後的事呢?”
青袍老人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接道:“翠蝶到了這地方後生活的確十分快樂她每天忙著澆花剪草做飯洗衣我怕她生活寂寞替她捉了很多小鳥。小鹿、小白兔給她解悶玩
在一個月明之夜我和翠蝶帶著蘭黛公主在叢雲岩頂賞月。記得那晚上的月光和今夜月色一般的美麗可是前塵如夢已不堪回往事二十年山河依;日但人事淪桑同樣月夜心情卻是大不相同。”
那身披藍紗的少女忽然一顰秀眉問道“爹和娘既然這等要好我娘為什麽會離你而去呢?”
趙海萍黯然接道:“這要怪爹爹太笨不解你娘的心事……唉!都是《歸元秘笈》害人致使你娘一怒絕我而去。”
來若蘭道:“我似乎還記得翠姨離開白雲峽時滿臉淚痕而去我只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傷心往事出洞散心那知她竟一去不返了!”
趙海萍接道:“那夜賞月絕峰之上她本來玩得非常快樂可是回到石洞之後忽然顰眉不樂起來。經我相問之下她才告訴我說她想起了留在禁宮的一支玉琵琶沒有隨身帶來那是她心愛之物說過之後忽又展眉笑道:“她雖愛那琵琶但卻不及愛我的乾分之一能和我住在這等樣風景幽美之處過上一輩子不論什麽都不會放在心上了。”
我聽過之後當夜就悄然離山北上重返禁宮找著那玉琵琶順手牽羊又把一架精致的玉琴也帶了回來。我想把玉琵琶帶回白雲峽後定能使翠蝶大大高興一下哪知她見我歸來不但毫無歡樂之情反而把我責斥一番說我不應重到禁宮冒險害她四五個晝夜都未能合眼。當時我心中十分懊悔心想:女人心事當真是難以捉摸我辛辛苦苦去把她心愛之物取來反使她大不歡愉……現在想來這等真誠的情愛是何等的感人何等的高潔……只是那時候我體會不到罷了!”
身披藍紗少女見他又停下不說忍不住又問道:“以後呢?難道我娘就為這件事離開了白雲峽嗎?”
趙海萍遲疑半晌才接道:“以後她對我更是體貼入微閑暇之時常常彈著琵琶給我唱歌在一個大風雨夜裡她忽然跑到了我住的石室說她心中害怕雷雨要和我住在一起那晚上……我門就成了親。事後我覺《歸元秘笈》上幾種深奧的武功都因失了童身無法再練心中忽對翠蝶生了厭惡之感任憑她百般溫柔體貼都無法使我心回意轉反而更加重厭惡之心。唉!那時我完全陷入練武的狂熱之中一氣之下就從洞外搬了一塊大石頭把我住的石室入口擋了起來翠蝶幾次給我在外面苦求我都置之不理她又無力推開那擋在人口的巨石只有在外面哭求我就這洋一連數月我一直未和她講一句話看她一眼最後一次求我之時告訴我她已經懷了身孕但我仍然執迷不悟不肯推開那擋在人口的巨石現在想來無怪她恨我入骨了!”
朱若蘭、沈霞琳都聽得滿臉淚痕那身披藍紗少女更是哭得淚人一般……
只聽趙海萍繼續說道:“有一天我出洞習練掌法臨行之際忘記把那巨石放好翠蝶就趁機會溜到我住的石室把三卷《歸元秘笈》一齊帶走待我返洞之時她已不在單留下蘭黛公主一人在洞中啼哭靈鶴玄玉也同時失蹤。當時我還想她是乘鶴散心過一陣自然回來哪知等了一夜仍不見她歸來我才開始感到焦慮起來擔心她出了什麽事情。蘭黛公主又每天哭鬧著要找翠姨更使我心情不安!三日後玄玉自返石洞翠蝶行蹤卻石沉大海一般。從那時開始我才逐漸由愛武的狂熱中覺醒慢慢地思念翠蝶起來《歸元秘笈》反而不放在我的心上了。這種思念之情隨著時光與日俱增我開始悔恨過去對翠蝶的殘酷每日帶著公主騎鶴繞飛深山之中尋找翠蝶下落一連半年之久仍然找不出一點眉目。我也被那日漸加深的悔恨相思折磨得毫無生趣但想到公主乃金枝玉葉之體無端的被我帶到這白雲峽中受苦我如死了誰來照料她隻得稍抑悲苦開始傳授公主武功。我原想候公主年齡稍長武功可以自衛再把她身世來歷告訴她讓她重返皇宮然後我當盡一生歲月天涯海角追尋翠蝶直到找到她為止。那知公主天賦奇才聰明絕倫一經指點立時就會這一來激起我借愛之心隨把所學武功傾囊相授又替她易名朱若蘭別號小黛暗合她蘭黛公主的尊貴身份……”
說到此倏然停口長歎一聲把目光轉投朱若蘭臉上接道:“如非激起我對你惜愛之心只怕我也難活到今日了!”
朱若蘭道:“恨我當時年齡大小什麽事都不知道要是我當時大了幾歲勸勸翠姨她也不會走了!”
趙海萍道:“唉!我那個樣子對待她難怪她要傷心欲絕不顧纖纖弱軀身懷六甲拂袖遠走這實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
但聽那身披藍紗少女哭道:“勿怪我娘會這樣恨你要我……”忽然想起那是她生身之父下面的話再難開口嗚嗚咽咽哭起來。
趙海萍長歎一聲道:“孩子!不要哭啦!爹爹為此痛悔了半生歲月現在好了蘭黛公主已得我全部武學又親眼看到我可愛的女兒人世間恩怨已了我可以安心去找你娘了。我要把她移葬在世間最美麗的地方然後陪著她渡過我殘余的歲月我昔年怎麽折磨她。現在我就怎樣折磨自己。我聽過她那淒怨悲泣的苦求之聲現在我跪在她靈墓之前用同樣的聲音去向她懺悔……”
朱若蘭接道:“以師父武功再加上靈鶴玄玉的飛行力量縱然歷盡天涯海角也應把翠姨尋回才對。”
趙海萍苦笑一下道:“我要不是尋到她也不會害她走火入魔了……”話未完兩行熱淚已泉湧而出。沉忖一陣說出了一番經過。
原來自孝宗把翠蝶賜給趙海萍後兩人相處年余但始終保持著清白之身。趙海萍因狂愛武功不願破去童身翠蝶雖然深愛情郎但對於床第之事又羞於開口。趙海萍得到“藏真圖”偷離大內遠到浙東尋找《歸元秘笈》一去十年翠蝶雖然思念情郎但一個女流之輩又深居在后宮之中除了日夜祈褥情郎平安之外又有什麽法子可想……
後來孝宗駕崩武宗正德即位這位明室中最風流的皇帝即位後終日迷於酒色。好閹劉謹投其所好征歌選色修築豹房以供武宗逸樂把這位皇帝擺布得終日糊糊塗塗一日不見劉謹就覺得悶悶不樂。
翠蝶容色本極豔美雖因思念情郎不喜修飾。爭豔於后宮粉白黛綠之中但那素衣淡裳卻無法掩遮她國色天香再加數年相思愁慮人更顯得清秀在后宮無數佳麗之中另有一種風韻……
但她每日幽居在禦花園中一角閣樓很少出遊那座閣樓本是昔年孝宗把她賜佳趙海萍後特別贈給他們的住處。因為那時趙海萍是孝宗最信任的恃衛是以特示恩寵把禦花園中一座閣樓指作他和翠蝶的居住之處。以後趙海萍偷離皇宮孝宗雖然大力震怒降旨刑部行文天下緝查歸案幸未罪及翠蝶其實他日理萬機早把翠蝶忘去。
以後孝宗駕崩太子厚即位是為武宗易年號正德。這位明朝世系十六代中最為風流的皇帝即位後就被太監劉謹、馬永成、谷大用、魏彬、張永、邱聚、高鳳、史祥八黨(後又號八虎)逢迎蠱惑淫傷聖心擊兔走馬放鷹逐犬整日沉迷酒色。劉謹更慫恿武宗修築豹房廣選狡童歌女日夜縱樂忘顧朝政。后宮粉黛只要稍具姿色被武宗看到必然召幸豹房。
這時翠蝶有一閨友玉黛人極美豔被武宗看到寵封黛妃但不過數月已遭冷落但玉黛卻在幾度春風之後身懷六甲生產之時正值陽春三月。滿園春色兢放武宗聞報由豹房回駕一看黛妃生的是個女孩子心中甚感失望當下戲封為蘭黛公主又返豹房取樂去了。
黛妃原想生育之後定可重得武宗寵愛誰知武宗早被豹房新寵所述黛妃在這氣悶之下致罹重病。她產後身體本就不好再加上這一氣悶病勢急轉直下禦醫束手公主未滿月她已病重而死。
她在彌留之際把翠蝶叫到身側鄭重地把蘭黛公主托付與她並把受寵武宗時獲贈的珠寶古玩一並轉贈。
翠蝶含淚受了托孤之重以後果然盡心撫養蘭黛公主。事情過了兩年武宗忽然想蘭黛公主查詢之下才知黛妃已於兩年前逝去蘭黛公主由宮女代養。他似乎想起了做父親的責任親到禦花園翠蝶居住的小樓探看女兒那知一見翠蝶又著了迷又要封贈嬪妃。
但卻被翠蝶婉言謝拒說自己已身侍他人不敢再瀆龍體。
哪知武宗根本就不管這一套只要姿色美豔管你是不是白壁之軀。其實翠蝶還是個貨真價實的黃花閨女為要婉拒皇帝封妃故意借詞搪塞。可是武宗不理這一套逼得翠蝶沒法隻得硬起頭皮堅持君臣之倫先皇遺命不肯答應。這其間還得了蘭黛公主助力不小因蘭黛公主只要一離翠蝶就大哭大鬧武宗為了女兒隻好暫時放棄翠蝶。
但他並非真的把翠蝶忘去仍不時到翠蝶居住的閣樓中糾纏。幸得翠蝶應付得法才保得了清白之軀最後被奸閹劉謹相逼打得遍體鱗傷如非趙海萍及時趕到把她救出深宮縱可借蘭黛公主護身恐也難得白壁無暇……
趙海萍說到此處忽然抬頭望天捶胸歎曰:“趙海萍啊!趙海萍!翠蝶為你受盡了千般苦難情意是何等深重你不但未能照顧於她反把她活活地折磨死了。”說到忿恨之處忽著揚腕打了自己幾個耳刮子。
朱若蘭道:“唉!可恨幾個奸閹蠱惑父皇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婦女。”
趙海萍略一定神接道:“你父皇乃天子之尊咱們為人臣子倒不宜多所批評。”
朱若蘭道:“如是父皇還在我當不惜冒死諫勸如是劉瑾等幾個好閹還在我定要他們斬絕劍下!”
那身披藍紗少女忽然長歎息一聲道:“爹爹怎麽會害我娘走火入魔?爹爹既然知道了為什麽不設法救媽媽呢?”
趙海萍黯然接道“我因傳授蘭黛公主武功不能專心一志去找你娘待公主武學成已是八易寒署我決心離開公主去找翠蝶。行前我在聳雲岩頂對天立誓把今後歲月盡用在找翠蝶之上如不見翠蝶寧可埋骨白山黑水不再回白雲峽來。可是當我乘鶴離開了白雲峽時忽然又想蘭黛公主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丟下她一個在荒山絕壑之中不但愧對先皇而且也對不起翠蝶不禁心中又為難起來。
經過一天忖想才被我想出一個法子立時又趕回京都在禁宮之中活捉一個武功高強的錦衣衛士又選一個年齡較大的宮女我把她們帶回雲峽說出蘭黛公主身世讓他們立下重誓留在白雲峽中伺候公主並由公主傳授他們武功。那錦衣衛士名叫神鷹陳葆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人也十分忠厚我暗中查看了一月之久見他們都能赤心忠膽保護公主才放心去尋翠蝶。我初意乘鶴尋找但想到翠蝶為我所受的苦難隨把靈鶴玄玉留在白雲峽中徒步踏上旅程費時五年足跡遍及大江南北雲貴邊區城鎮山村名山勝水尼庵廟觀急算皇天不負苦心人被我尋找到岷山深處的百花谷中……”
他望了那身披藍紗少女一眼接道:“那時你大概有十三四歲吧!正和四個小孩子在那她谷花叢中追逐鳥蝶玩耍你長得和你母親一般模樣當時就啟動了我的疑心。但我知道你娘恨我入骨如果我正面去見她她絕對不會見我隻得暗中隱起身子直待你們玩倦回家之時我才暗中跟蹤你們找到翠蝶的住處。我想突然衝進去使你娘無法躲避我位涕苦求要她原涼萬一不行我回頭就走也免去一番唇舌解釋。哪知我一念之差卻害她走火入魔而死……”
朱若蘭一顰黛眉接道:“不知翠姨練什麽內功難道以師父精深的內功和《歸元秘笈》上記述的療傷之法都不能救她嗎?”
趙海萍歎道:“唉!那《歸元秘笈》療傷篇上記載雖然廣博但翠蝶所習內功乃是天機真人的玄門一元正氣和三音神尼的般若祥功合轉而成的‘大般若玄功’也是《歸元秘笈》上最為深奧的一種內功。此種絕世之學一旦練成其效能實非人能夠測想翠蝶知我已盡得《歸元秘笈》上中兩冊武學如不練成‘大般若玄功’恐必無能製服住我唉!可憐她以一個毫無內功的基礎的纖纖弱質竟憑一點聰明硬把那修上乘內功的法門記熟苦心練習這其間不知經歷了多少的危險。我闖入洞中之時她正行功在緊要關頭可恨我當時太過衝動沒有想到她正在行功十幾年相思之情四五年跋涉之苦一旦找到她心中驚喜至極急撲過去抓住她大叫她的名字。”
“哪知我這一鬧卻害她走火只見她忽地睜開眼睛噴出幾口鮮血人便暈倒過去。我被那意外的變故驚得呆在那裡半響之後神志才恢復清醒才看出她是在修練內功被我這一擾走火入魔。我自禁宮受傷之後已把那療傷篇中各種療傷之法熟記胸中當下動手替她療傷哪知耗去了頓飯工夫仍無法把她救醒似是那療傷篇上記載的各種療傷之法全部沒效正在空自急之時翠蝶忽然清醒過來左右開弓打了我兩個耳刮子罵道:‘哼!你怕我練成了‘大般若玄功’之後就不能再被尊稱為天下武功第一是不是、所以不惜到處找我……’”
“她說過這句話後入又暈了過去這時我才曉得她練的是‘大般若玄功’那《歸元秘笈》就放在她的身側我立時遍翻全書看看有無療治走火入魔之法直待找到下冊最後一頁才見寥寥數語寫著:“如練此功走火入魔一年內經脈硬化而死唯一的救助之法需服萬年火龜內丹此物在峨嵋山……”到了山字之間忽然中斷想是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寫至此處人已不支。”
“我當時心中悲痛至極恨不得把那《歸元秘笈》毀去但一轉念又想到秘笈中記載武學之博大精奧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在重傷之後合錄這本秘笈的苦心毀去奇書之心又告消失。我本想留在那裡想再待她清醒之時給她解釋一番然後再去找那萬年火龜但想到她心中恨我之深只怕留在那裡對她有害無益隻得把《歸元秘笈》放好悄然離開石洞轉奔峨嵋山中尋求萬年火龜。可是峨嵋山萬巔千峰一時間哪裡去找。我在那深山峻嶺之中住返苦尋一直耗去了半年時間仍然沒找出一點頭緒……這天我忽然想起翠蝶傷勢不知在這半年之中成了什麽樣子懷念之心一動再難遏止立時暫停尋求萬年火龜又到眠山百花谷中我不敢再去驚擾翠蝶只是想隱在暗處偷看她幾眼。哪知我藏在翠蝶居住的石室對面一晝夜之久始終不見人影。第二天我實在忍不住了才潛蹤到石室人口之處一看但見室空四壁哪裡還有翠蝶的影子。當時隻急得我如中瘋魔一般不知她是傷重而死或是他遷而去……”
那身披藍紗少女忽然接道:“我們遷到谷後一座樹林中去了那次遷居之時娘曾對我說了她心中最恨的人竟是我生身之父。”
趙海萍輕聲一歎又繼續說道:“我當時雖然極痛欲絕但經細查石室凡是需用之物均已搬得一件不遺如果翠蝶是傷重而死自然不會有這等清情逸致經我這一推斷才料定翠蝶是他遷而去雖然我沒有見她之面但只要知道她還活在世上心中就安靜很多。我在石室中住了兩天又折回峨嵋山去繼續搜尋那萬年火龜下落。哪知半年過去仍未找出一點眉目。這一來真使我萬念俱灰。因為據那《歸元秘笈》上記載翠蝶傷勢只能拖過一年一年時間雖然不算很長但也不算短我原想盡一年之功總可以把那萬年火龜尋得哪知一年勞碌奔走不但未能尋得萬年火龜而且連一點線索也沒有找到。”
只聽那身披藍紗少女哭道:“娘在遷居樹林之後只有九個月就不幸死去臨終之前把我叫到身邊告訴我說待我長大後心裡要是喜歡哪一個男人之時就趕快把他殺掉並要我依她傳授之法苦練那《歸元秘笈》待那任。督兩脈一通《歸元秘笈》初步基本工夫就算完成了只要日後不斷修習自然日勵精深而且還要我《歸元秘笈》讀熟字字記人心中然後再把《歸元秘笈》用火燒去再到括蒼山白雲峽找你替她報仇!唉!娘啊!娘啊!你真叫女兒作難死了我怎能害死親生父親可是、我又不能不遵你的遺訓……”
她突然站起身子緩緩面西而跪雙手合掌當胸玉頰上淚痕縱橫口中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麽。
朱若蘭仔細看只見她臉上肌肉不停地顫動顯然她內心正有著無比的激動不禁心頭微微一震霍然起身慢慢走到她的身邊。
這時趙海萍正閉目靜坐默運內功想拒本身傷勢只見他臉上滾滾而下的汗水已知在強忍著很大的痛苦是以他對自己愛女一切行動均未見到。
沈霞琳更是從未聽到過這等淒涼哀怨的故事看到這等悲慘動人的情景早已是淚若泉湧哭得哀哀欲絕雙目紅腫淚眼難抬。
只聽那身披藍紗女幽幽長歎一聲接著哭道:“媽呀!媽呀!我怎能忍心害死爹爹可是我不能背棄媽媽遺訓這實使蝶兒作難死了!”
說完忽地從身上拔出一把匕翻腕向自己前胸刺去。
朱若蘭早已看出她神情有異暗中戒備追到她身側相護見她拔出匕立時一伸左手去奪她手中匕。
哪知她右手將搭在身披藍紗少女手腕之際忽覺她右臂輕飄飄地斜飛半尺剛好把朱若蘭一抓之勢避過。
朱若蘭吃了一驚不知她用的什麽武功竟能在極度悲苦之中出其不意之下行同無事般讓避開她這一招奇快的擒拿情急之下衝口喝道:“快把你手中匕放下!”
那少女被她一叱不禁微微一怔忽然依言放下手中匕道:“唉!我娘告訴過我不管你說什麽我都得聽你的話。”
朱若蘭伏身撿起地上匕緩緩握著她一隻手柔聲說道:“翠姨從小把我帶大恩情也和母女一般師父雖然有很多對不起翠姨之處但他這十幾年仟悔之苦也實在夠受的了。要是翠姨不死知道師父這十幾年中的痛苦只怕早已回到白雲峽了。”
身披藍紗少女忽然想起了趙海萍身受重傷回頭一看不覺夫聲叫道:“我爹爹哪裡去了?”
原來趙海萍自知本身所受之傷異常嚴重仗自己數十年修為的精深內功勉強把傷勢克制住不使作。
但他很明白越是克制待傷勢作之時也越是利害他剛才已覺出體內有了變化只怕很快就要作這一作定然是十分痛苦只怕女兒看了傷心借眾人分心旁顧之時悄然起身而去。
他武功已達出神入化之境走得無聲無息幾人雖都距他不遠但卻沒有一人覺。直待那少女一叫朱若蘭才驚覺到抬頭看去已不見趙海萍的蹤跡。
一向沉著的朱若蘭此刻也有些心慌意亂了。看看靜躺在地上的楊夢寰忍不住淚珠奪眶而出。她放腿奔到一座崖壁之下飛身搶上峰頂提聚丹田真氣大聲叫道:“師父!師父……”
但聞四面山谷回響不絕滿山盡都是呼喊師父之聲。
突然間一聲鶴唳玄玉由空中急瀉而下落在她的面前原來她這幾聲呼喊未能叫回師父。卻把靈鶴玄玉召回。
一聲鶴唳把她由極端痛苦之中喚醒舉袖拭去臉上淚痕暗自忖道:沈霞琳純潔無邪難當大任師父愛女久居在百花谷中只怕也毫無理事之能三手羅刹彭秀葦雖然有很豐富的江湖閱歷但其野性尚未全馴不能太過信任我如再不能克制心中傷痛任令眼下淒涼錯綜的紛擾局面擴大演變下去不知是一個何等悲慘的結局!楊夢寰傷重奄奄只等咽絕那一縷弱息師父愛女又正值舊痛新創交集心頭之時既悲亡母之仇難報又痛生父身受重傷心中早已動了死念沈霞琳寄情夢寰愛重生死楊夢寰如果氣絕她絕難獨生人世……
她本是智慧絕倫之人略一沉付立時壓製下滿腔痛苦躍下山峰先奔到那身披藍紗少女身邊拉著她一隻手說道:“師父內功精深縱然身受重傷也絕不會有什麽意外他定是養傷去了以他老人家神功而論就是傷勢再重一點也能自療複元翠姨只有你一個女兒你得要好好活下去妹妹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那身披藍紗少女舉袖拭去滿腮淚痕答道:“我叫小蝶公主身份尊貴我哪裡敢當妹妹之稱。”
朱若蘭輕輕歎道:“不要這樣說別說翠姨對我有養育之恩就是師父待我也和他自己女兒無異。蘭黛公主早已死在皇宮我現在叫朱若蘭你以後還是叫我大姊姊吧!”
趙小蝶還要推辭朱若蘭已拉著她起身走到夢寰身側緩伸玉掌在他胸前按摸一陣顰起黛眉黯然一歎兩顆晶瑩的淚珠滴在夢寰臉上。
趙小蝶目光凝注在夢寰臉上望了一陣忽然說道:“姊姊我認識這個人他可叫楊夢寰是嗎?”
朱若蘭聽得微微一怔道:“你怎麽知道呢?”
趙小蝶道:“我離開百花谷東來之時在船上見過他他的本領很好我四個使女都打不過他後來我彈那《歸元秘笈》上的迷真離魂曲給他聽他就聽得受了內傷……”她詳盡地把氓江遇上夢寰經過說了一遍。
朱若蘭心中一動問道:“你既把那《歸元秘笈》讀的爛熟於胸不知會不會替人療傷?”
趙小蝶略一思索道:“那療傷篇確實記載了很多療傷之法我卻一點不會因那上而記述的都是身有武功之人才能替人療傷我不會武功不能推活他經穴脈道。”
朱若蘭奇道:“怎麽?你當真沒有學過武功嗎?”
趙小蝶道:“我從記事時候起娘就教我一種打坐調息之法這十幾年來我一直都在練習打坐調息和學彈琵琶此外連一招武功也沒有學過。”
朱若蘭道:“你練習的是什麽內功?”
趙小蝶道:“我當時隻知依照娘的所授之法去作直待以後我看熟了《歸元秘笈》才知我練習的是‘大般若玄功’。”
朱若蘭雖已得師父大部真傳但她始終未看過《歸元秘笈》是以不知那‘大般若玄功’乃《歸元秘笈》所載武功中最為精深的一種武功。聽得趙小蝶說她不會武功心中自是不信微徽一笑道:“姊姊自小就追隨翠姨身側熟講《歸元秘笈》如說不會武功怎能使人相信就憑剛才閃避我那一招擒拿就得甘拜下風。”
趙小蝶歎口氣道:“我哪裡敢騙姊姊實在是真的不會武功媽媽未死之前傳授我四個使女武功時我也哭鬧著要學媽媽卻不肯教我她說:“就是學會那些武功也不能替她報仇每天限制我靜坐四個時辰以上到我九歲那年每日靜坐的時間又逐漸加長同時開始傳授我調息之法唉!十幾年的時間就一直在靜坐中渡過我眼看四個使女的武功一天一天的增高能在那山壁懸崖間奔走如飛追蝶撲蛾心中十分羨慕又再苦求我媽媽教我武功哪知不但遭到嚴厲的拒絕而且還惹起了媽媽的傷心氣得她哭的一場。從那次之後我再也不敢求媽媽教我武功了每天都靜靜地枯坐在石洞之中。後來媽媽讓我閱讀《歸元秘笈》又教我彈琵琶玩但卻限制我不準偷學那《歸元秘笈》上面的武功可是又要我把全書熟記胸中……”
朱若蘭接道:“既然你熟記各種武功要訣又不準你去學。那實在是一件很難之事。”
趙小蝶道:“嗯!但媽媽對我說時神色幽傷語意堅決我隻得依言去做把三冊《歸元秘笈》讀得字字記人心中卻盡力克制住好奇之心不去學它不過媽媽對我說過待我任、督兩脈通達之後就可以開始學習武功。誰想媽媽竟被爹爹驚壞內功走火人魔身受重傷不到一年就棄我而去。在他受傷的那段時間裡對我用功之事不但沒有放松而且督促更嚴她本想親眼看到我任、督兩脈互通可是我卻使她大失所望直到她回絕最後一口氣時我任、督二脈仍然未通。不過這時我已從《歸元秘笈》之上得到了本身修練的功夫是玄門元罡氣和佛門‘大般若禪功’‘大般若玄功’的克失敵手法我的任、督兩脈又初通不久還未顧得到去學習武功因想到母親臨終遺言要我替她報仇就離開百花谷到白雲峽來找爹爹不想在路上遇上了幾個壞人要搶我《歸元秘笈》我四個使女就和他們動手打了起來我因不會武功隻好站在旁邊觀戰。這時爹爹剛好路過助我們打退強盜問我到哪裡去。我雖有母親繪製的圖像但那時他帶著面具我自然認不出來就對他講了實話……”
朱若蘭歎一”聲接道:“是啦!定是師父在臥虎巔奪得萬年火龜之後又去百花谷中找你他雖知事延多時翠姨可能已傷而死但仍然存著千萬分之一的希望期望翠姨能從《歸元秘笈》之上悟得自救之法拖延不死想盡最後一點心意。可是當他到了百花谷時不但翠姨已死你也離開傷心之余隻得帶著萬年火龜返回白雲峽來在路上遇到了你們。”
趙小蝶道:“唉!姊姊真是聰明猜得一點不錯。爹爹擊退強人之後告訴我說他就住括蒼山和白雲峽相距不遠要和我們結伴而行。沿途之上更對我愛護備至我從小在百花谷中長大除了媽媽和四個使女之外從未和外人相處過爹爹對我那樣愛護我仍絲毫不覺奇怪隻想他是個好人罷了。直待到了白雲峽他仍然不脫掉臉上面具反而哄騙我說白雲峽就在附近到明天他再帶我去找害死我娘的仇人並把那萬年人龜用陳醋煮熟剖取內丹騙我服下。哪知我吃過之後忽然全身起高燒痛苦至極。我四個使女誤認爹爹下手害我當時就和爹爹動手她們自然不是爹爹對手不過片刻工夫都被爹爹點了穴道我心裡一急就迷迷糊糊地暈了過去。那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時間醒來時爹爹卻坐在我的身側勸我不要害怕並告訴我服用的是萬年火龜內丹乃天下千載難求神物說完之後就離我而去。待天色入夜他又來告訴我說害死我娘的仇人已得知我來替娘報仇的消息而且他剛從百花谷中回來沿途還和我們走在一起約我今夜二更時分在附近一座高峰下面相會可笑我那時競仍然不知道他就是害死我娘的仇人……”
朱若蘭歎道:“師父已存了身殉翠姨之心所以他不肯暴露身份說明真像。”
趙小蝶道:“二更時分我和四個使女依約前往果然看見草地上坐著一個長袍老人我本有娘繪的圖樣看他面貌和圖上無異就用玉琵琶彈出(弦音耗心)之曲害他受了內傷如果姊姊不及時趕到我就成為親手殺害我父親的凶手了。”
朱若蘭道:“剛才我到你的琵琶音當真是音韻拘人魂魄聲聲褫人心神不知那些曲調是否也是《歸元秘笈》上所記?”
趙小蝶道:“‘弦音耗心’和‘離真曲’都是《歸元秘笈》下冊所載融在那‘大般若玄功’之中……”
朱若蘭似是忽然想起了一件緊要大事似的霍然一躍而起急急截住趙小蝶的話道:“妹妹!師父替你剖取萬年火龜內丹之後不知那龜肉放置何處?”
趙小蝶一怔神搖搖頭道:“我自服過萬年火龜內丹不久人就暈過去不知何時才醒轉來那龜肉如何處理我就不知道了。”
朱若蘭回顧了夢寰一眼黯然一聲歎息道:“妹妹姊姊想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會不會答應?”
趙小蝶道:“姊姊有指使之外但請吩咐我怎麽敢不聽呢?”
朱若蘭道:“我想借閱你《歸元秘笈》看看那療篇上有沒有救他之法?”
趙小蝶微微一笑轉身走到四婢停身之處自一個年齡較大的婢女身上要過一個小巧玉盒交給朱若蘭道:“《歸元秘笈》就在那玉盒之內姊姊自己拿罷。”
朱若蘭打開玉盒果見放著三本冊子上面寫著《歸元秘笈》四字筆跡娟秀似非男人手筆。
她無暇仔細翻閱這一部引得武林人物如瘋如狂的奇書迅捷閱到療傷篇上很細心看了一遍。
只見那療傷篇上記載包羅了各種各樣的療傷之法活血接骨閉穴封脈解毒續筋暢經順氣洋洋灑灑看得人目迷五色但大部都是自療之法。
朱若蘭仔細看完了療傷篇各種記載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愁隻覺上面記載有很多方法都可以適用放夢寰但細細一想又都有些差異她合上《歸元秘笈》交還給趙小蝶歎道:“這本《歸元秘笈》勿怪能引得武林中人物如瘋如狂實是一部千載難遇的奇書只看那療傷篇中記戴已使人驚服得五體投地了。”
她口中雖然在和趙小蝶說話心中卻在推想那療傷篇中暢經順氣手法。
忽然她啊了一聲!盤膝而坐閉目運氣雙掌互搓。沈霞琳。趙小蝶、彭秀葦都靜靜地站在一側看著她……
只見朱若蘭雙掌互搓度越來越快粉臉上熱氣蒸蒸上騰。
趙小蝶輕輕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說道:“姊姊用本身真氣要是再不能恢復他五腑機能那就沒有救啦!”
猛見朱若蘭睜開星目右手輕輕一掌擊在楊夢寰背心的“命門穴”上一般熱流循背而出緩緩透入夢寰穴道。大約有一刻工夫之久楊夢寰仍僵挺不動。
朱若蘭一顰黛眉口中咦了一聲左手疾伸而出一觸夢寰鼻息登時面如死灰目瞪口呆半晌工夫才叫出一聲“琳妹妹!”
沈霞琳慢慢蹲下身子目光中愛憐橫溢深注著朱若蘭答道:“姊姊有話對我說嗎?”
朱若蘭緩緩移開楊夢寰“命門穴”上右掌一字一句說道:“你寰哥哥死了!”
沈霞琳突然一呆目光移在僵挺而臥的夢寰身上右手緩緩伸出握住了夢寰左手隻覺一陣冰涼如握鐵石隨著微一顫動嬌軀上半身慢慢伏在夢寰身上答道:“姊姊已經盡了心力救不了他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說完輕合雙目臉上浮現出淒涼的笑意雖然流露無限幽怨但卻毫無激動。
山風飄起她的衣袂西斜的月光照射在她的臉上她臉上看不到一點淚水……
她慢慢握住夢寰的另一隻手粉頰貼在夢寰胸前鼻息逐漸轉重竟自沉睡過去。
原來她這段時間之中日夜都在想著夢寰生死的事耗費她無限的心神早已疲倦不堪但因夢寰一直不咽絕最後一縷弱息是以她也一一直未能靜下心神此刻見他死去支持她不眠不休的希望驟然斷絕精神一散人再無法承受伏在夢寰身上不覺間沉睡過去。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隨手拂試下臉上汗水也慢慢閉上眼睛原地靜坐行功調息。
她剛才因替夢寰療傷耗消去不少真氣也困倦難支。
趙小蝶呆呆地望著幾人心中卻不停地想著《歸元秘笈》療傷篇上記載的各種療傷之法她已把那秘笈背得滾瓜爛熟上面的每句每字都已深印腦中想來自是毫不費力活血接骨閉穴封脈等等的療傷之法閃電般在她腦際一一掠過雖然想的迅快但卻一字不遺。
隻覺那各種療傷辦法雖然各極其妙但卻無一種療傷辦法適合眼下形勢。
要知趙小蝶生性異常穎慧只因一直靜居深山幽谷與人無爭對事不求索解雖有才智但卻甚少用過何況她已有“大般若玄功”基礎此刻略一用心立時對那種療傷記載豁然貫通應用之法亦隨即了然。
她過去一直認為自己不會武功是以對那《歸元秘笈》上所載的各種武功要訣從未用心想過其實她修練的“大般若玄功”乃內家功夫中極高的一種氣功在修習過程中已兼攝了各種精深武學要訣克敵製機已成為她一種自然本能。只要心念一動即可不知不覺中施出攻守絕招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她由極難入易只要稍一用心思索自然通達可惜她昔時從未用心想過現下目睹朱若蘭憂苦神色不自禁用心思索那療傷篇中各種療傷之法。
哪知《歸元秘笈》上各種武功記載她都已爛熟胸上這一用心去想隻覺各種武功的秘奧竅訣一一在腦際掠過直似江河堤潰一般洶湧而出而且順理成章無不了然一時間竟難遏止。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朱若蘭先在極度的痛苦中清醒過來緩緩伸出右手拂著霞琳秀叫道:“琳妹妹起來吧!咱們先把她移放到我住的石室中去讓我再想想看有沒有辦法救他?”
但聞霞琳微鼻息之聲不絕她睡得竟是十分香甜。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收回拂在霞琳秀上的右手抬頭望天明月早落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原來天色已亮再看幾人身上都已被晨露浸濕四個半裸的白衣美婢並排靜坐一側彭秀葦卻垂手站在自己身後趙小蝶圓睜著一雙星目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什麽……
這情景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淒涼雖然聽不到一點哭聲看不到一滴淚水但那整個的山谷中卻都被一種悲他的氣氛籠罩……
突然間一聲鶴唳玄玉忽展雙翼衝霄而起兩翅扇起一陣狂風隻吹得幾人衣袂飄飛。
朱若蘭一顰黛眉還未來得及轉動心念忽見趙小蝶微一側身原坐姿未動人騰空而起隨手一抓竟把那飛起了尺高的靈鶴右腿抓住倏忽間隨鶴上升了兩丈多高。
趙小蝶這隨手一抓只是一種潛在的本能勢在意先待她看清楚已離地兩丈多高時隻嚇得一聲驚叫松了緊抓鶴腿的右手。
只聽四個白衣美婢同時啊呀一聲紛紛由地上躍起一齊伸手去接趙小蝶的嬌軀。
四婢從小就和趙小蝶在一起長大知她不會武功怕她摔在地上受傷個個驚急得玉容變色。
突然間一陣急風由四婢頭上掠過。朱若蘭已飛身而起她輕功造詣十分精深飛來之勢快似電奔那穿空一掠已到了趙小蝶身旁雙臂一伸向她抓去。
就在她雙手將觸及趙小蝶時忽覺她身子隨著雙手去勢向後飄退了半尺剛剛把她雙手讓開。
朱若蘭看得一呆忘記了身懸半空長籲一口氣失聲叫道:“這是什麽……”猛覺丹田真氣一散全身向下疾沉正好對著四婢停身所在落去。
但她究竟是武功絕高之人警覺失事忽地一收雙腿懸空一個觸鬥落到一丈開外。再看趙小蝶時身若飄空飛絮般緩緩地降落到地上。
趙小蝶似對自己由兩丈以上的高空跌下而毫無損傷之事甚感驚奇怔了一怔才緩步走近朱若蘭道:“姊姊我想起了一個救那姓楊男人的辦法只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這時朱若蘭已知她身具內家上乘功夫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罷了聞言喜道:“什麽辦法快說給姊姊聽聽!”
趙小蝶道:“我剛才才想到那‘大般若玄功’之中有一段記載說:“滿則溢不足勝有余但如打通任、督二脈則有余可補不足無滿溢無窮止……”說至此玉頰上忽泛起兩片紅暈倏然住口。
朱若蘭雖然不知“大般若玄功”修練之法但聽她背述口訣卻是修為上乘內功時無法克服之難關。
因為凡屬上乘內功大都要背人體生理常規逆行是以在修習期間才有走火入魔之險。但當一種上乘內功修習成功之後其日益精深的進化故可增強克敵威力。但卻無法使體內各經各脈運行全部適應所謂大成小缺其大成愈大則小缺愈險。如練金鍾罩鐵布衫一類外家硬功的人其功夫縱然登峰造極刀槍難傷但卻總有一處地方沒法練到在武林行家中稱那處地方為罩門如果你能知道他罩門所在只需普通的人一指之力即可使他身負重創或死或傷其功力愈深那無法練到的罩門之處也愈脆弱只是罩門所在之處別人不易知道罷了。
修練上乘的內家功夫亦同樣難逃一險關只不過其脆弱地方不是罩門而是內體經脈。一般說來奇經八脈最不易練到但那奇經八脈深藏體內如不知體內脈穴位置自無法傷人。
因那上乘內功大背了人體生現常規如練到極深之時很容易引起生理變化滿則溢有余勿用易成害所以一個內功極深之人必需在一定的時間內靜坐調息以排遣有余但因有余和不足相因相成以調息排遣有余為不足則愈練愈進是故武功成就越高的人其走火入魔的機會也越多。
朱若蘭忖思一陣道:“妹妹口中所述似是‘大般若玄功’中修習要訣和療傷之事似無關連。”
她雖已聽出那四句真訣之中含意精奧博大正是克服修為上乘內功走火入魔的辦法只是一時不能完全思解透撤何況她心懸夢寰傷勢也無暇集中精神求解略一沉忖微顰秀眉答道:“妹妹所述的口訣含意雖然深奧博大但能否救得他的傷勢正自難說。”
趙小蝶秀靨更紅嗯了一聲道:“重傷不虧大損無敘他在身受重傷之後而能拖延這樣長時間不死想那內腑六髒定然傷而無損只是把一口真氣消耗盡絕使內腑功能消失百脈硬化氣血不暢。如能助他幾口真元之氣使他六髒效能複常再以真氣助他暢通百脈或可救他復活。”
朱若蘭搖搖頭道:“我已盡本身之能不惜消耗真氣打通他奇經八脈但已無法使他清醒過來……”
趙小蝶接道:“姊姊所用手法只是他暢通脈穴以本身真氣催動他全身的氣血逼使他重傷的六髒恢復功能。如果他受傷不重或是他傷的是外穴內脈不難複元但如他被內力重擊震傷了內腑姊姊這救他之法反使他護傷元氣加快耗慣待他元氣耗盡人就無法可救了。”
朱若蘭聽得呆了一呆道:“不瞞妹妹我已數度用本身元氣助他恢復六髒功能但是……”
趙小蝶微笑接著道:“是啦!姊姊定是把本身真元之氣用口傳人他的內腑是也不是?”
朱若蘭突感臉上一熱輕輕一歎道:“為救他性命我也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之嫌了!”
趙小蝶突然瞪大了兩隻圓亮的星目臉上神情十分奇異地問道:“姊姊心裡很喜歡他是嗎?”
朱若蘭被問得一張臉紅到了耳恨後面暗道:要命!怎麽能這麽問法。她心裡雖感羞澀但又不得不當面承認點點頭道:“嗯!他是個很好的人……”
她本替自己解說一番但一時間卻想不起適當的措詞隻答得一句就無法再接下去。
趙小蝶忽然閉上眼睛緩緩跪下雙膝兩手合十口中喃喃祈禱了一陣起身睜眼笑道:“好啦!我已經對娘說了!我肯替他療傷完全是為著姊姊我心裡半點也不喜歡他。”
朱若蘭想到翠姨一生所受師父折磨也難怪她在臨死之際會留下這等偏激遺訓淡淡一笑道:“難道那《歸元秘笈》下冊中另載有療傷的辦法嗎?”
趙小蝶道:“那療傷要訣包羅在‘大般若玄功’之中縱然知道療救之法但如無‘大般若玄’功基礎也是無法下手。”
朱若蘭看她在片刻之間對歸元秘笈上各種武功要決似是陡然全部悟解一般說來頭頭是道孰不知她剛才用心在索想那療傷法門之時已把爛熟於胸中的(歸無秘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上面記載的各種法門竅訣她早已深印腦際暗與神會此刻再用心一想自然能融會貫通朱若蘭一身武功雖然也是《歸無秘笈》所記載但她都是經師父授受而得。趙海萍隻精熟上中兩卷的記載武學致於那下冊所載的佛、道兩家合壁而修的‘大般若玄功’因為行文博大深奧字字含蘊玄機非親身修為極難了然。
兩人面對面呆站了一陣趙小蝶忽然拉起披肩藍紗一角蒙在臉上笑道:“蘭姊姊你站在那裡想什麽心事?”
朱若蘭啊了一聲目光移到趙小蝶臉上她雖用藍紗蒙面但那薄如蟬翼紗如何能擋得住朱若蘭的視線只見她一張粉白的嫩臉忽然問紅暈如霞眉目間似笑非笑鼻尖上汗水直滴神情極是特異不覺一怔道:“你怎麽啦?”
趙小蝶輕輕嬌喘了兩聲勉強一笑道:“我……我心裡有些害怕!”
朱若蘭奇道:“你怕什麽?”
趙小蝶道:“我想起了要救那姓楊的男人心裡就怕。”
朱若蘭笑道:“救人乃大善之事有什麽好怕的?”
趙不蝶道:“姊姊你不知道他的護陽元氣早已耗消而盡要想救他必得用我‘大般若玄功’把本身真氣傳入他體內脈穴……那……那要三日夜以上時間……”
朱若蘭忽有所悟回頭望了夢寰一眼忍不住星目熱淚奪眶而出深深對趙小蝶福了一福道:“妹妹請看在姊姊份上你就委曲一下救救他吧。”
趙小蝶舉手撤下蒙面藍紗道:“唉!媽媽早已對我說過不管姊姊要我做什麽為難之事我都得依你。”
朱若蘭輕聲一歎轉身走到夢寰身邊輕輕在沈霞琳“命門穴”上拍了一掌。
只見沈霞琳嬌軀一顫動睜開了眼睛望著朱若蘭道:“黛姊姊咱們要走啦?唉!早把他安置好你也可以早些去給他報仇了……
朱若蘭微微一笑接道:“不要傻想啦!他已經有救了。”
沈霞琳眼睛一亮霍然跳起偎入朱若蘭懷中道:“啊!姊姊的本領真大人死了你還有救活的辦法。”
朱若蘭緩緩推開霞琳伏身抱起夢寰道:“我哪裡有這樣大的本領是那位趙妹妹想的辦法。”
沈霞琳聽得微微一呆緩步走到趙小蝶身邊她本想說幾句感謝之言但一時間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隻叫得一聲:“姊姊你真好……”就無法再接下去。
朱若蘭抱著夢寰當先帶路趙小蝶沈霞琳手牽手隨在身後四個白衣美婢依序緊追在趙小蝶後面彭秀葦卻和幾人距了三四丈遠而且還不時回頭張望。
要知彭秀葦昔年乃是橫行江湖女盜見聞極為廣博她對那鶴玉陡間衝霄飛去一事覺著十分可疑只是一時間想不出原因何在心中雖然動了疑慮但卻不便妄作測論隻好悶在心中。
朱若蘭居住的石室就在聳雲岩下穿過一片草坪已可見敞開的石門。
趙小蝶看那石洞在百丈以上山壁之間很擔心自己無能攀登那知微一用力提步身子已飄空而起走來全不費力。
朱若蘭把夢寰放在自己住的一間石室之內笑對趙小蝶道:“妹妹他已經氣絕多時如果再拖延時間只怕救治不易你如有需我相助之處盡管出口吩咐。”
趙小蝶微現羞怯之態答道:“倒不煩姊姊相助只是有一件事得求姊姊答應。”
朱若蘭笑道:“你說吧不管什麽為難之事姊姊也會答應。”
趙小蝶歎道:“我要在這石室之內伴他三日夜之久而且療傷之時還有很多疑難之事不過為了姊姊我也顧不得男女之嫌所以我想請姊姊留在這靜室之內陪我三天以全見證如果他傷勢將好之時心中動了邪念那我就一刀把他刺死姊姊不許怨我也不許攔於我你要答應我就替他療傷要是不答應我……就隻好不管了。”
朱若蘭沉忖一陣道:“心動邪念之說漫無限制再說他大傷將愈之際理性或較脆弱只要他沒有侵犯妹妹的舉動那就不必深究就姊姊所知他確實是一個拘謹守禮之人。”
趙小蝶雙目神凝神色十分莊重他說道:“如果他有侵犯我的舉動呢?”
朱右蘭歎道:“那你殺了他吧。”
趙小蝶探手入懷摸出一把寒光耀眼的匕道:“姊姊如果我殺他之時你千萬不要出手相救因為那時我恐難自製。”
朱若蘭看她滿臉堅毅之色不禁大感駭異兩人雖隻相處半宵可是朱右蘭已看出她是個生性溫婉柔和之人而且一片天真純潔極和霞琳相似哪知在這前後不過一刻工夫她卻完全判若兩人這種性格上的突然轉變實使人無法捉摸。
她目光緩緩由趙小蝶臉上移注那四個白衣小婢身上想從四人神情上觀察出一點跡象那知四婢個個瞪著眼睛滿臉驚奇之色似乎從未見過趙小蝶這等莊肅之態饒是朱若蘭聯明絕倫。他無法想得出趙小蝶何以會在短短一刻工夫之中性格大變。
要知趙小蝶和沈霞琳是兩個生性大不相同之人。沈霞琳嬌稚純潔胸無城府;趙小蝶卻是穎慧無比聰明異常之人只因久居那深山大澤之中不知人世間各種事端是以對人對事毫無成見看上去和霞琳生性為人頗為近似其實兩人性格卻迥然不同。
朱若蘭沉忖良久答道:“如果他真有侵犯妹妹之處任憑你處置於他姊姊絕不插手。”
趙小蝶綻唇一笑緩走到洞口吩咐那四個白衣小婢道:“我和姊姊在這石室內替那姓楊的男人療傷在三晝夜內不能分心不管有什麽重大之事都不許驚動我!”
說完正待回身閉門忽見朱若蘭一晃肩搶到門口笑道:“妹妹且慢閉門姊姊去備些食用之物來。”說著話人已向後面奔去。
這石洞本是昔年天機真人修身之外深達數丈共分五室最後一室被翠蝶改作廚房之用。
她剛奔到廚下瞥見神鷹陳葆和伺待自己的老宮女松苔雙雙躺在地上。仔細一查原來兩人都被點了暈穴。等了一盞茶之久兩人清清醒過來忽地挺身坐起呆望了朱若蘭一陣一齊跪拜下去。
原來兩被點穴道過久全身血脈不活驟然醒來隻覺眼花鐐亂半晌工夫才認出是公主回山。
陳藻一面叩見主人一面說道:“前兩日趙老爺子不知由哪裡帶了一個身披藍紗的美貌少女回來老奴……”
朱若蘭搖搖手接道:“我知道了你們快點準備些食用之物送到前面款待幾位遠道來客不許有怠慢之處。”說完又奔回前洞。
她又囑咐了三手羅刹和霞琳幾句才退回自己臥室。
不大工夫陳葆和松菩手捧菜飯而來兩人驟然看到了這多人不禁微感一怔但瞬即恢復了鎮靜擺好菜飯恭請幾人入席。
這時彭秀葦和霞琳都已感到饑餓也不客氣立時就坐下吃喝起來。
朱若蘭拿了很多面餅菜果放在自己臥室閉上石門、笑對趙小蝶道:“妹妹你要不要先食用一點東西再替她療傷?”
趙小蝶道:“我心裡不安得很吃不下東西姊姊自己吃吧!”
朱若蘭也不勉強。其實她一心想著夢寰生死之事哪裡還能吃得下東西勉強吃下一塊油餅就不再吃。
轉臉望去只見趙小蝶席地而坐輕顰著兩道黛眉臉上神情無限憂鬱右手放在膝上呆呆地坐著一語不似乎已把替夢寰療傷之事忘去。
她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蝶妹妹他已經氣絕多時拖久了只怕難以救抬你答應替他療傷也該動手了吧?”
趙小蝶緩緩站起身子似自言自語又似答朱若蘭問話道:“唉!既然答應了給他療傷遲早總是難以避免……”
朱若蘭聽得芳心一震怎麽?你有些……”
趙小蝶伏身抱起夢寰接道:“唉!我是不應該答應替他療傷但我已經答應了姊姊自然是不能反悔!”嘴裡答著話人也同時緩步向臥榻旁走去。
朱若蘭心中雖然有氣但並未出言反駁只怕真的激怒了她害了夢寰隻得靜靜坐在一側冷眼旁觀。
只見趙小蝶把夢寰放在榻上慢慢脫去他裡身勁裝隻留下貼身內衣……
朱若蘭雖和楊夢寰相處甚久而且還有過肌膚之親但此刻驟見他全身外衣長褲盡去幾乎成之狀亦不禁一陣心跳泛上來滿頰羞紅。
趙小蝶脫去了夢寰衣服之後目光投注在朱若蘭臉上無限委屈地淡淡一笑取下來披肩藍紗脫去衣裙全身隻留一件玫瑰色的兜胸和一條僅掩胯臂的短褲……”
只見一個冰妹妹耀目的美麗不住輕微顫抖驚懼和緊張使她粉臉上羞紅如霞她呆呆地傍榻玉立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一閉眼跳上了木榻。
朱若蘭暗暗歎息一聲緩步走到榻邊低聲說道:“蝶妹妹你為姊姊忍受這種委屈真叫我於心難忍。”
趙小蝶忽然睜開墾目兩顆晶瑩淚珠奪眶而出雙臂一展把夢寰抱入懷中無限羞怯說道:“等下我行動之時全身真氣都將凝聚一起姊姊千萬不可動。 ”
說完話盤膝坐好左手按住夢寰“天靈穴”上右手環抱夢寰腰間雙目圓睜默運真氣片刻後氣通任、督兩脈一股熱流湧集左手由夢寰“天靈穴”循脈而下遍行四肢百骸不到一頓飯工夫楊夢寰五腑六髒已被小蝶真氣催動恢復功能凝滯的血氣逐漸向全身各脈行去。
朱若蘭看見楊夢寰本已僵硬的四肢忽然活動起來毛孔中亦向外浸出汗水不禁心中大喜。
忽見趙小蝶嬌軀一傾按在夢寰“天靈穴”上的左手倏然移到他背的“命門穴”上人也由盤坐的姿勢緩向榻上倒去隨著她雙臂撥動楊夢寰也倒臥在榻上全身盡被趙小蝶抱入懷中貼胸相偎並頭而臥。
朱若蘭看了一陣不自禁轉過頭去心中暗暗忖道:無怪她在療傷之前神情上那等恐懼不安縱然是我只怕也要猶豫難決……
忽然另一念頭在她腦際閃起暗道蝶妹妹乃黃花閨女為救人不借以全裸的一體和一個男人相抱相偎此時如果被別人看到叫她以後如何做人?她肯這般委屈自己又完全是看在我的份上心念及此忍不住又轉過臉向木榻上兩人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