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蔽日――
雖是白天卻大地一片無光。
這是一處煙雲氤氳的茫茫山野。
在高可插天的獨秀峰下正奔馳著兩條人影。
那兩條人影奔行之有如兩道輕煙直到他們在距峰巔不遠處的一棵虯松下停住腳步。
同時也看清那男的身上還背負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
這一男一女年紀都在三十左右女的年紀可能還要更輕一些。
他們雖然風塵仆仆一望便知是經過長期跋涉奔波卻仍掩不住兩人的不凡神采。
男的豐神俊逸秀挺英拔女的仙資玉質儀態萬千恰似一對神仙眷侶。
已被放在地上的孩童更是秀朗如玉、神采奪人。
那男的望了女的一眼道:“秘圖上的位置大約就在此處把飛兒放在這裡我們就可以動身了。”
女的向四下打量了許久道:“事關重大千萬失誤不得你可仔細看清楚了?”
男的語氣頗為肯定的道:“不會錯這裡我曾來過多次怎會弄不清位置。”
女的霎時神色凝重大有生離死別之慨輕輕拍了拍那孩童肩膀語調淒涼的道:“飛兒我們就把你留在這裡了不必害怕不久之後自會有人接你!”
她說著終於忍不住淚水由鳳眸中奪眶而出。
男的長長籲了一口氣道:“既然咱們和他終須一別傷心又有何用!”
接著也抬手拍拍那叫飛兒的孩童肩膀道;“飛兒我們走了!”
飛兒看來十分堅強但還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聲來道:“爹!娘!我們什麽時候再見面呢?”
那男的神色充滿無奈與感慨強忍著悲淒但還是擠出一絲笑容道:“好孩子隻管耐心的等著我們很快就會回來接你!”
他邊說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黃絹布包道:“這樣東西要好好保管珍藏著不可讓任何人打開看。”
飛兒啊了一聲道:“爹這裡面裝的是什麽?”
那男的道:“是我跟你娘將來和你聯絡的暗記和信物。”
飛兒茫然把那小小黃絹包裹揣入懷中雙目射光緊盯著那男的和女的道;“爹!娘!你們真的這就要走麽?”
那男的苦笑道:“我和你娘要去辦一件大事當然是真的要走。”
“為什麽不把孩兒一起帶著了”
“我和你娘不是早對你說了麽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帶著你反而更加危險!”
“孩兒不怕!”
女的接口道:“飛兒你雖然不怕可是我們怕我們不能讓你也跟著白白犧牲。”
飛兒立刻感到一陣生離死別的刺痛激動無比的正要上前扯住那女的衣襟那男的已飄身而去一面回頭叫道:“快走!”
女的也隨即縱身離去。
在這霎那飛兒已怔住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腦子裡除了悵惘、無依幾乎是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當飛兒由悵惘迷失中清醒過來時那兩條人影早已在茫茫山野中消失無蹤。
他謹記父母叮嚀必須在虯松下靜靜等候等候那來接自己的人。
他根本弄不清來接他的人是什麽身份來歷連對方姓什麽叫什麽以及多大年紀長的什麽模樣也一概不知。
他腳下正是獨秀峰的峰巔略下方俯身向下望去山勢峭拔如削自己站立的位置稱得上是驚險萬狀一不小心很可能就會跌下萬丈深谷。
但他並不過份驚恐。
因他自四五歲起便隨父母習藝五六年下來武功已足可與一流高手相比隻是他從未與人動手過招自己並不清楚而已
否則他的父母怎會把一個年僅十歲左右的孩子拋在山野間不顧呢。
大約頓飯工夫過去他已等得有些心焦難安。
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出了腳步聲。
急急轉身望去只見來人是個身穿藍色褲褂十歲的少年。
這少年雖然衣飾不甚講究但卻猿臂峰腰、眉清目秀看來十分英俊而又機伶。
飛兒立時心裡有了數這少年決不是附近農家子弟一定也身負上乘武功否則豈能來到獨秀峰巔?
如此看來這少年一定是來接自己的人了。
他頓感一陣興奮毫不猶豫的迎上前去抱拳一禮道:“這位大哥可是來接我的麽?”
那少年愣了一愣道:“小兄弟你說什麽?”
飛兒隻道對方沒聽清楚連忙又拱了拱手再道:“我在這裡等一個人來接請問大哥是不是來接我的那人?”
那少年臉上先是一片驚愕之色接著搖搖頭道:“我怎會是來接你的人小兄弟一定認錯人了!”
飛兒立時由滿懷希望變為失望轉了轉眼珠道:“大哥既然不是來接我的為什麽會到這裡來呢?”
那少年道:“我剛才在山腰看到有個人站在這裡覺得很奇怪所以才上來看看想不到是你小兄弟你怎麽會到這裡來?”
飛兒兩眼霎霎地反問道:“難道這裡不能來?”
那少年道:“不是不能來而是一般人不可能攀登到這樣陡峭的山巔尤其小兄弟隻是一個孩子你究竟是怎樣爬上來的?”
飛兒不願說出真情微微一頓道:“我小時候爬山爬慣了這座山還難不倒我。”
那少年帶些吃驚模樣道:“你能爬上獨秀峰在習武的人來說也算得一流輕功了!”
飛兒搖搖頭道:“我不懂什麽輕功不輕功我隻是爬上來等一個人來接我。”
“是誰要你爬到這裡來等人呢?”
“我爹和我娘。”
“他們呢?”
“到別處去辦事了。”
“如果你在這裡等不到人來接天黑了以後怎麽辦?”
“不會的一定有人來接我我爹娘怎會騙我!”
那少年望望天色道:“再過一個時辰天就黑了你一個小孩子獨自在這麽高的荒山上不是鬧著玩的如果你願意不妨跟我走等過了今晚再說。”
飛兒兩隻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動了一陣道:“大哥的家就在附近麽?”
那少年點點頭道:“就在山腰裡離這裡不過一兩裡路。”
飛兒有些心動真想跟著他走。
但再一想自己是在這裡等人的若自己一走萬一有人來接豈不錯失機會那樣一來以後又如何和父母聯絡?
想到這裡他搖搖手道:“不行我不能跟著你去你若有事隻管自己走吧!”
那少年雖然難免為飛兒擔心卻也不能勉強隻好轉身而去。
虯松下又剩下飛兒一個人。
他耐心的等著。
起初他似是頗有信心一定會有人來接但時間在不知不覺間過去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
空山寂寂除了感到陣陣涼意似乎也增添了幾分恐怖。
這時他才感到已是饑腸轆轆。
他不怨為什麽到這時還無人來接隻悔方才為什麽不隨那少年到山腰暫住一宵再說。
現在呢暮色蒼茫又到哪裡去找棲身之處呢?
山上越來越冷他預料來接的人不可能來了趁天色尚未全暗必須這就下山那少年既然住在山腰天晚必有燈光射出也許不難找到。
剛要下山只見一條人影疾奔而來正是先前來過的那位少年。
他不覺喜出望外。
那少年很快便來到跟前十分關切的問道:“小兄弟要到哪裡去?”
飛兒道:“我正要去找大哥。”
那少年道:“我也正是來接你的。”
飛兒“哦”了一聲道:“莫非大哥就是來接我的那人?”
那少年搖頭道:“我隻是奉命來接你暫時到山下住一晚的。”
“大哥是奉誰之命?”
“家師?”
“還沒請問大哥上姓高名?”
“我叫袁小鶴。”
“原來是袁大哥再請問令師是什麽人?”
“家師姓廬名雲人稱聖手書生當年在武林中大名鼎鼎不過近十年來他老人家已很少再在外面走動幾乎完全過著隱居生活以小兄弟這種年紀不可能聽到過他。”
飛兒雖然父母也是武林中人但卻的確沒聽說過廬雲這個名字。
袁小鶴又道:“山路險峻小兄弟要不要我幫忙背你一程?”
飛兒道:“多謝了我先前對大哥說過自小爬山爬慣了這種山路還難不倒我。”
袁小鶴從和飛兒一見面起就覺得他像個大人。不論談吐和舉止都過他的年齡很多因之也並不勉強決定任由他自己走路。
不過他走在前面還是不得不放緩腳步以免飛兒跟不上。
其實他哪裡知道飛兒的輕功決不在他之下。
到達山腰天色已晚但仍能看清袁小鶴師徒所住之處是個三合院的茅舍外面圍著一道比人還高的竹籬。
進入籬門隻有東邊廂房裡射出燈光。
袁小鶴向東廂一指道:“我就住在那裡小兄弟今晚就住西廂吧!”
進入西廂袁小鶴點上燈只見室內塵絲不染床上被褥俱全。
袁小鶴師徒對陌生人如此熱情招待飛兒自是感激萬分何況他又隻是個十歲的孩子。
飛兒帶著感激的語氣道:“袁大哥你去睡吧不必再招待我了!”
袁小鶴道:“你還沒吃飯一定餓了廚房裡有現成的飯菜我去熱一熱替你送來。”
他去後不久就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飯菜進來放在桌上道:“趁熱吃吃了就睡覺!”
飛兒根本顧不得客氣狼吞虎咽的吃過之後道:“袁大哥小弟現在該去拜見令師了。”
他雖然小小年紀卻頗知禮貌。
袁小鶴道“不必家師已經睡著等明天一早我再帶你去見他。”
彼此又談了幾句袁小鶴便告辭而去。
室內只剩下飛兒一個人他思念父母又擔心來接他的人找不到他躺上床後根本無法入睡。
沒奈何乾脆起身下床就在室內悄悄地練起功夫來。
他自幼隨父母習藝已經盡得父母真傳隻是因年歲太小內力不足無法盡情揮而已。若以他目前所習得的武功招式等長大後不必再行拜師已足可躋身絕頂高手之林。
足足練了一個時辰以上已是滿身大汗他才漸感疲憊不不得不上床休息。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他明白住在別人家裡天一亮就必須起床。
剛披衣下床袁小鶴便把早餐送來。
如此熱情招待當真讓他過意不去。
袁小鶴眼看他吃完早餐後道:“小兄弟不是要見家師麽?這就隨我來吧!”
飛兒整了整衣冠立即隨袁小鶴來到正屋。
只見一個年在四旬開外留著五綹長髯、眉清目朗溫文爾雅身穿藏青色長袍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張木椅上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在觀看。
飛兒隻覺這人雖是眉清目朗但卻面色蒼白神采中更隱泛著一股悒鬱之氣像是不甚開心的模樣。
於是他緊行幾步恭恭敬敬的上前深思一禮道:“晚輩飛兒拜見廬前輩!”
這句話出自一個十歲孩子門中似乎格外引人注意。
聖手書生廬雲將書拋向茶幾雙目神光炯炯凝注在飛兒臉上好一陣才緩緩問道:“聽小鶴說你是在獨秀峰上等一個來接這人是誰呢?”
飛兒歉然道:“晚輩隻是聽家父母說有人來接並不清楚這人是誰?”
廬雲不動聲色再問道:“令尊令堂哪裡去了?”
飛兒道:“家父家母要去辦一件大事他們把晚輩留在獨秀峰上一棵大松樹下就走了。”
廬雲對飛兒的回答?似是頗為留意雙目中異采忽現道:“令尊令堂去辦的是什麽大事?”
飛兒搖了搖頭。
廬雲緊跟著再問:“你是真的不知道?”
飛兒點了點頭。
廬雲大大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令尊令堂做事怎可如此輕率競把像你這樣大的―個孩子獨自留在獨秀峰上實在不該!”
他頓了―頓再道:“令尊令堂的名諱怎樣稱呼?”
豈知這―問飛兒竟然久久答不上來。
這情景不但使得廬雲大感詫異連站在一旁的袁小鶴也有些透著奇怪。
袁小鶴忍不住插口道:“小兄弟家師問你的話為什麽不回答?”
飛兒望了廬雲一眼終於囁囁著道:“前輩請相信晚輩的話晚輩直到現在並不清楚家父母姓什麽叫什麽。”
廬雲頓感一怔多時才又問道:“那麽你姓什麽?”
飛兒窘得低下了頭:“晚輩既不清楚家父姓什麽當然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麽。”
這回答簡直令廬雲有些啼笑皆非他長長籲了一口氣道:“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的事那麽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飛兒道:“晚輩隻想今天再到獨秀峰等人來接。”
“如果對方再下來接呢?”
“晚輩決定一連等上三天。”
“如果三天之內仍然無人來接呢?”
飛兒被問得答不卜話。
事實上一個十歲的孩子心意能如此堅定已經很難得了。
廬雲的視線緊盯著飛兒隻覺得這孩子骨奇神清稱得上是一塊渾金璞玉若能好好加以調教必可成為文武全才。
於是他從木椅上站起身來拍拍飛兒肩膀道:“孩子用不著愁我就讓你在獨秀峰上等三天若三天內無人來接你就留在我這裡願不願意隻管實說!”
飛兒那有不願意的道理連忙雙膝跪地道:“多謝前輩厚恩!”
廬雲望向袁小鶴道:“帶他到獨秀峰去!”
飛兒起身道:“不必麻煩袁大哥了晚輩自己能找到那地方。”
他說著拜別廬雲隨即上山而去。
到了峰巔下方那棵虯松處四顧茫茫峰巒相接根本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這也難怪在這種地方既不可能有農田也不可能有果園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怎會有人上來呢。
不過他還是耐心等待著。
時間在等人時顯得特別長看看到了中午腹內又開始饑餓。
好在這時袁小鶴已把午餐送來。
飯後等到天色將晚依然無人來接。
他隻好再回到茅舍過夜。
第二天和第三天他不願再麻煩袁小鶴到山上送飯便自行帶了乾糧上山。
到第三天下午仍無人來接他已開始失去希望。
不過他卻在一塊平滑的大青石上留下一句話刻了這樣的幾個字:“飛兒在山腰茅屋裡”。
有了這幾個字總算稍稍放心。
回到山腰茅屋天色已晚。
進入籬門只見廬雲正在籬內院子裡背手而立袁小鶴隨侍在側。
現在廬雲和袁小鶴就是他的親人了今後他必須和他們生活在一起。至於這段相處的時間有多久誰也無法預料。
不等他上前見禮廬雲便轉過身來道:“飛兒隨我到裡面來!”
飛兒不知要生什麽事隻有怔怔地跟著進入正屋。
廬雲坐下道:“看樣子不可能有人來接你了你是否決定就留在這裡?”
飛兒肅容道;“茫茫天涯舉目無親晚輩當然願意留在這裡。”
廬雲沉吟了一陣道:“你至今連姓什麽都不知道是否想到該有一個正式的姓名呢?”
飛兒對廬雲一見就感仰慕他頓了一頓道:“如果前輩肯收飛兒為義子我就暫時姓廬吧!”
廬雲捋了捋五綹長須搖搖頭道:“那倒不必如果你願意就由我暫時為你決定一個姓等將來和令尊相見後再認姓歸宗。”
“不知前輩為晚輩取的什麽姓?”
“你叫飛兒名字不妨就叫小飛用不著改了至於姓什麽在中國以飛為名的人很多我想就在這些名人當中取一個姓。”
“前輩請說!”
“在前人中以飛為名字最有名的便是張飛和嶽飛他們不但是名將而且是蓋世忠良……”
忽聽袁小鶴插嘴道:“這樣說小兄弟就叫張小飛吧!”
廬雲瞪了袁小鶴一眼道:“你懂什麽?插的什麽嘴?”
袁小鶴立刻俯躬身不敢吭聲。
廬雲接著說道:“看你的模樣眉清目秀英氣爽爽在想象中倒有些近似嶽飛之後就叫嶽小飛如何?”
飛兒早就聽說過嶽飛的故事對這位精忠報國的一代忠良最崇拜聽廬雲為自己取名嶽小飛當然最高興不過連忙又拜倒在地道:“晚輩多謝前輩賜姓命名!”
廬雲抬手扶起嶽小飛道:“想來令尊令堂必是武林中人從明天起你就在這裡一邊讀書一邊習武不出三年我定會讓你出人頭地!”
站在一旁的袁小鶴忍不住又叫道:“小飛還不快快叩謝師父!”
豈知廬雲頓現面色凝重急急伸手一攔道;“我已立誓今生不再收徒我雖然答應教你文事武功但卻決不做你的師父!”
嶽小飛見廬雲語氣堅定而又鄭重隻好叫了一聲“廬伯伯”不敢硬行認師。
他之所以改口對廬雲以伯伯相稱當然是覺得這樣比較親切。
原來廬雲方才說不出三年便能把嶽小飛調教得出人頭地是有根據的他打和嶽小飛一見面起便覺出這孩子骨奇神清是塊練武的難得之才尤其智慧高人一等過他的年齡甚多。
因之當前三天嶽小飛每次施展輕功攀登獨秀峰時他都在背後細心觀察已知他不但早有武功根基而且目前就足可以躋身一流高手之林若再加以調教當然就事半功倍了。
嶽小飛開始隨聖手書生修文習武他的憤用功程度連廬雲也為之驚佩不已。
廬雲所以能被武林中人稱為聖手書生當然除了武功高絕之外在文事方面也是博學多才琴、棋、書、畫可謂無一不精。像這樣文武兼資的高人在武林中稱得上是百年難見。
但有誰知道近十年來他卻一直在含垢忍辱、悒鬱難伸的狀態中過著痛苦不堪的隱居生活。
大約三個月後一天晚餐剛過嶽小飛正在室內獨坐沉思袁小鶴忽然闖了進來。
袁小鶴這三個月來已和嶽小飛親若兄弟他闖進出嶽小飛室內本來是常事但今晚卻顯得神色大大不同。
“袁大哥有事麽?”
袁小鶴不答反問:“小飛你想不想念你的父母?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似乎把嶽小飛愣住了。
為人子哪有不思念父母親的這幾個月來雖然廬雲和袁小鶴待他親若父兄讓他過得很快樂但每一思及父母他仍難免暗地落淚尤其夜深人靜獨處室內更是經常以淚洗面。
如今袁小鶴這沒頭沒腦的話他真的不知是驚是喜。
“袁大哥莫非廬伯伯已經有了我爹娘的消息?”
袁小鶴搖頭道:“師父根本不知道令尊令堂是準怎會有什麽消息?”
嶽小飛越摸不著頭腦:“那麽你剛才的話?……”
袁小鶴道:“我是說師父要帶你去見一個人這人必定知道令尊令堂是誰知道了令尊令堂是誰你的身世不是自然就明白了嗎?”
嶽小飛急急問道;“這人是誰?”
“洞仙!”
嶽小飛又是一愣:“什麽叫洞仙?”
“洞仙就是住在山洞的神仙。”
嶽小飛越被弄糊塗了:“人世間真的有神仙?”
“他是不是真神仙我也不知道不過人家都這樣叫他。”
“他有名有姓沒有?”
“這人論年紀是七老八十了更有人說他可能已是上百高齡但至今卻都不知道他姓什麽叫什麽。”
“他又怎能認識家父家母呢?”
“如果見了令尊令堂他也許認識。”
袁小鶴的話簡直令人莫測高深。
嶽小飛正要問袁小鶴再道:“你問我我也說不清楚我不打攪了好好睡一覺也許明天師父就會帶你去見洞仙到了時間你就一切都明白了。”
這一夜?嶽小正反而沒得好睡。
不難想象他是被袁小鶴的話弄得心裡七上八下。
但不管如何在他來說總是有了一份希望。
次日早餐後廬雲果然對他道:“小飛今天不必讀書練功了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嶽小飛道;“是不是去見洞仙?”
“你怎麽知道?”
“是袁大哥昨晚告訴我的。”
“他提前告訴了你也好。”
“可是我並不清楚洞仙怎能知道我的父母是誰?”
“很難說我想他至少有七八成把握現在就動身吧!”
袁小鶴隨即帶上今天一早就準備好的乾糧。
廬雲本來準備要袁小鶴負責看家但禁不住袁小鶴苦苦衷求隻好也帶他同行。
路上嶽小飛不敢向廬雲多問隻好問袁小鶴道:“袁大哥有多遠的路?”
袁小鶴道:“大約天晚可以趕到。”
“為什麽要帶乾糧呢難道連荒村野店也沒有?”
“這一路全是山路根本看不到人類不帶乾糧怎麽成?”
嶽小飛不再多問。
中午三人就在山野間吃了一餐乾糧然後繼續趕路。
一路之上果如袁小鶴所言過一山又一嶺層巒疊嶂無涯無盡若不是廬雲在前帶路連曾經走過此路的袁小鶴都摸不清方向。
看看天色將晚嶽小飛忍不住問:“袁大哥還有多遠?”
袁小鶴漫聲應道:“大概就快到了。”
顯然袁小鶴也真的暈頭轉向。
直到廬雲在一處山壁前停下袁小鶴才驚喜的望了嶽小飛一眼道:“到了就在這裡。”
嶽小飛遊目四顧卻並未現任何洞口。
但他卻不便問以免被人認為少見多怪。
只見廬雲抬手在石壁上接連敲了三下。
很快便隱隱聽到由山壁內傳來腳步聲。
聲音居然由山壁內傳出這在嶽小飛來說怎能不感到驚奇。
但他還是不便多問。
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聽來步履十分輕快。
接著一陣軋軋之聲過後那石壁居然裂開一個洞門。洞門中出現了一個頭扎雙辮的青衣童子。
青衣童子定了定神立刻叫道:“原來是廬大俠您怎麽有空到這裡來?”
廬雲笑道;“我到這裡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老仙翁在洞府麽?”
青衣童子邊閃身肅客邊道:“您老人家什麽時候來時見他不在洞中過?”
廬雲道:“他在洞裡就好。”
說著逕自進洞當先帶頭前進。
嶽小飛隨身在後。
洞道內並無*連白天都隱暗如漆此刻天色已晚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條地道當真深邃直到進了十余丈仍然未到盡頭。
嶽小飛不難想到這條地道如果由人工開鑿也算得上是項浩大工程了。
豈知又前進了十幾丈還是未到盡頭。
估計著怕隻是已進入了山腹地底。
嶽小飛雖不能看清洞內情景卻感覺得出地道內十分寬闊即便三四人並肩而行也毫無阻礙。
不久之後總算到了盡頭但廬雲卻又左轉前行。
原來並非盡頭而是折轉了一個方向。
在感覺上又是很久很久才進入了一間巨大石室。
廬雲停下腳步道:“青兒為什麽不點上燈呢?”
青衣童子道:“老爺子不準點上燈會影響他老人家的清修。”
青衣童子說是這樣說但因廬雲是老爺子的熟客猶豫了半晌還是主動把燈點上了。
燈一亮照見這石室的確很大足有七八丈方圓。
石室內桌椅俱全茶幾上還擺著現成的茶壺茶碗。
青衣童子為客人各倒了一碗茶然後站在一旁並來開口說什麽。
看不見洞仙嶽小飛當然有些納悶。
好在他很快便現石壁上有好幾處可以開啟的洞門不消說洞門內另有石室洞仙一定在其中一間石室裡。
廬雲喝了口茶輕聲問道;“老仙翁是在裡面打坐?還是睡著了?”
不等青衣童子答話便由一間虛掩的洞門內傳出了話聲。
其實這聲音不足說活而是在吟唱著一詩:
“洞中難見日
晝夜皆一般。
不論坐與臥
同樣是神仙。”
這詩信口吟來很有點像當年劉備三顧茅廬時諸葛亮在草室睡臥方起所吟的詩句而他這詩開頭和最後兩個字恰好是“洞仙”等於表明了身份也可知他已聽到了有人來訪。
廬雲連忙站起身來高聲叫道:“老仙翁晚輩廬雲不揣冒昧打攪您的清修了!”
洞門內又傳出洞仙的聲音道;“聽聲音你們來的好像不只一個另外倆人是誰呢?”
廬雲輕咳了一聲道:“他們都是晚輩的晚輩算不得客人。”
洞仙道:“那就請你們等―等老朽還有道功課沒有作完。”
大石洞內開始沉寂似於誰都不敢再出半點聲音。
足足盞茶工夫過去依然不見洞仙出來。
嶽小飛實在禁不住好奇便輕輕走到那半掩洞門的洞口外。
裡面洞內雖未點燈但因有外面燈光射進再加他目力異於常人觸目之下使他險些驚呼出聲。
只見裡面竟是停放著一口巨大的棺材。
那棺材因為底部已經墊起雖然棺蓋打開嶽小飛卻無法看到裡面的一切。
誰知在這時突見棺內冒著一個直挺挺躺著的人來。
一個人居然能由棺內像僵屍般平升而起這份功力真夠得上是神仙了。嶽小飛如果不是已知是洞仙定會以為是屍變或妖魔出現。
他來不及再看洞仙如何落地連忙快步走回原處在廬雲身旁坐下。
又過了半晌終於由洞門內無聲無息的走出一個人來。
只見這人頭大如鬥滿頭白直垂雙肩連面孔也掩去一大半加上兩道白眉也長有數寸讓人越看不清他的面貌當然更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年紀。
至於他的身上則是一襲寬大的黑袍腰系著黃色絲縷腳下穿一雙多耳麻鞋。
這模樣簡直像是無常鬼出現若不知道他是洞仙相信任何人見了也會有毛骨悚然之感。
在這刹那廬雲立刻站身而起顯出一副畢恭畢敬神態。
嶽小飛和袁小鶴也都緊隨著站起身來。
洞仙腳下無聲無息他緩緩走出幾步在一張石椅上坐下。
廬雲連忙再上前見禮。
洞仙摸了摸嘴巴道:“原來你帶來的是兩個小子一個是你徒弟我見過。另一個好像是資質很是不錯是誰家的孩子?”
在這刹那嶽小飛隻感到這怪老人的濃眉下和隙間似是射出兩道冷電直能看穿自己的心肺一般。
廬雲重新落座欠身道:“晚輩正是為這孩子來拜見老仙翁的。”
洞仙“嗯”了聲道:“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
“這孩子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準晚輩想求老仙翁替他指引一下。”
“豈有此理為人在世哪有連父母都不知道是誰的除非生下來便被父母拋棄。”
“不這孩子和他的父母分別才不過幾個月。”
“這孩子多大了?”
“十歲。”
“豈有此理我看這孩子絕頂聰明決不會是個傻瓜。”
廬雲隨即把其中原因說了一遍最後又道:“可是這孩子的父母必定也是武林中出類拔萃的人物如果老仙翁能施法讓他們現出身形也許能認識。”
洞仙沉吟了許久道;“這孩子為什麽不問他的父母?”
不等廬雲問答嶽小飛便搶著躬身一禮道:“不是晚輩沒問過家父母而是家父母不肯講。”
洞仙道:“難道從你記事起就沒人到府上拜訪你的父母?你盡可問問別人。”
嶽小飛道:“再晚和父母家住深山四無人煙在記憶中雖然有人到舍下去過但家父母卻都不肯讓再晚和客人相見。”
洞仙搖了搖頭道:“真是怪事!怪事!簡直怪得離譜!”
他說完話又開始沉寂。
許久才又接道:“縱然我施法讓他的父母現出形相恐怕也無濟於事。”
廬雲躬身道;“老仙翁此話怎講?”
洞仙道:“老朽數十年不曾離開洞府當然沒見過他的父母你廬老弟近十年來也甚少再在外面行走難道就會認識?”
“隻要老仙翁能施法逼出形相晚輩也許認識。”
“既然廬老弟非要老朽施法不可老朽就勉強試試看!”
他說著轉向嶽小飛:“把令尊令堂的身材形貌以及在獨秀峰時的穿著仔細告訴老朽!”
嶽小飛弄不清洞仙究竟要如何施法雖內心既驚愕又納悶還是依言詳細描述了一遍。
洞仙點了點頭立即吩咐青衣童子:“把*熄去!”
*一熄偌大的一間石室頓時像黑漆般昏暗。
這時可能隻有廬雲和青衣童子心裡有數嶽小飛和袁小鶴則有如墜入五裡霧中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會有什麽展。
說也奇怪就在不久之後突然有一道光柱射向了對面的石壁。
那光柱照射的范圍起初很小隻有茶杯口般大但卻越擴越大最後足有大型磨盤般大。
接著光影中顯示出一座山峰赫然是獨秀峰的形相。
那山峰漸漸縮小遠去繼之出現了一棵虯松。
現在畫面上只剩下虯松周近的范圍。
此刻的嶽小飛簡直連大氣也不敢喘幾乎要被迫閉住呼吸世上居然有如此神奇莫測的事情因為這景象完全和實際一般無二怎不令他瞠目結舌。
驀地虯松下現了三個人影其中兩人正是他的父母另一個是嶽小飛自己。
這三人不但形貌逼真連衣飾也相當時半點不差。
尤其令人駭異的是三人的動作表情也完全是當時的情形隻是聽不見說話的聲音而已。
眾人在出神之際忽地光一斂室內又恢復了如漆般昏暗。
隻聽洞仙道:“把燈再點起來!”
青衣童子點上燈。
眾人情不自禁像大夢初醒般望向洞仙。
只見洞仙身子微微抖動垂在面部的白和白眉上也閃爍蠕動著不少水珠顯然那是滴下的汗水同時也可知道人這一施法耗去了不少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