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電話鈴聲在黑夜裡響起驚醒剛睡不久的汪梓幽。
「浚電話。」她推了推仍在沉睡中的枕邊人。
宇文浚不堪其擾的把頭埋入汪梓幽的頸項中「嗯不要理它。一定是打錯了啦……」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起來電話你大哥打來的。」她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
拜托他才剛完成一筆大case耶他家老大又有什麽事呀?宇文浚哀怨的從床上坐起身一手接過汪梓幽手上的話筒一手不忘把佳人攬入懷裡。
「喂我說老大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嗎?凌晨兩點耶你還有沒有人性?你知不知道……」
汪梓幽好笑的看著宇文浚一接通電話就劈哩啪啦的說著一大堆抱怨的話。
她知道他一向有起床氣如果沒有讓他睡飽的話他的火氣會比平時多一倍。
但當汪梓幽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時她知道一定有事生了。
「我馬上就來。」一反剛才的慵懶宇文浚幾乎是在掛電話的那一秒鍾就從溫暖的床上爬起來。
「生什麽事了?」她注意到他全身緊繃起來。
「旭生車禍我要馬上趕到醫院。」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回答「該死。」
汪梓幽默默地起身伸手替他扣上襯衫的扣子然後握住他顫抖的手「不會有事的。」
他點頭「先睡吧別等我了。」說完便匆匆地出門。
宇文浚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家裡再次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而這次是汪梓幽的手機。
「喂?」她立刻接起。
(幽……)
「小靜?」話筒裡傳來喧鬧聲以及宇文涵靜濃濃的哽咽聲。
(幽我好怕……我好怕……)
「生什麽事?小靜?」難道是……「現在在哪裡?」
「我……我在醫院……」
果然……
「待在那裡別走我馬上過來。」希望還來得及。
顧不得自己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汪梓幽快的衝下樓正好趕上剛把車開出車庫的宇文浚。
「怎麽也下來?」宇文浚驚訝的看著氣喘籲籲的汪梓幽。
「小靜打電話來她人也在醫院裡。」趁換氣的空檔汪梓幽解釋道「快開車吧!」
宇文浚剛要動引擎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轉頭惡狠狠的看著汪梓幽「這笨女人知道現在隻有幾度嗎?竟然穿著睡衣就跑出來想把自己凍死嗎?」
汪梓幽看著宇文浚不由分說的把他的外套脫下然後把她包得密不透風還不忘把車裡的暖氣開強。
暖的不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
花了不到十分鍾的時間宇文浚與汪梓幽就趕到醫院的急診室問了護士宇文浚立即拉著汪梓幽跑到三樓的手術室。
「情況怎麽樣?」宇文浚問。
宇文律隻是沉默的看著還亮著紅燈的手術室冷峻的臉上掩藏不住的是深深的擔憂。
汪梓幽默默地走到一臉蒼白卻紅腫著雙眼的宇文涵靜身邊把她攬入自己溫暖的懷中感受到她嬌小的身體正不停地抖。
「沒事的。」宇文涵靜的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擦傷看來出事的時候她應該是和宇文旭在一起。
汪梓幽暖暖的溫度終於讓宇文涵靜蒼白的臉上有一絲血色「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她喃喃自語「如果不是我任性……」
「噓別說了。沒事的二哥會沒事的。」汪梓幽安撫著她不願讓她再去回想車禍生時的情景。
宇文涵靜哽咽一聲乾澀的雙眼又流出淚水。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待像是永無止境一樣。
看著護士們進進出出忙碌的樣子看著她們護士服上的血跡每個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直到那盞紅色的燈熄滅直到那扇決定生死的大門打開宇文律悄悄地燃熄手中的煙宇文浚緩緩地從椅子上起身汪梓幽扶著宇文涵靜慢慢地站起來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走出來。
「病人傷得很重特別是他的脊椎受到劇烈撞擊雖然他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但恐怕……」
「恐怕會怎麽樣?」宇文涵靜呆呆地看著醫生。
「他的下半生可能都得在輪椅上度過。」醫生冷靜地宣布彷佛他說的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小靜!」汪梓幽驚呼一聲她幾乎費盡全身的力量才扶住宇文涵靜的身體不讓暈倒的她摔到地上。
宇文律馬上抱起宇文涵靜「麻煩你馬上給我一間病房。」
醫生點點頭叫住一位正好經過的小護士「給這位小姐安排一間病房。」
一夜未眠的宇文浚紅著眼說:「難道就沒有希望痊愈嗎?」他不敢想象他那個冷硬的二哥以後靠輪椅生活的樣子那或許比殺了他還痛苦。
「病人還年輕如果持續做複健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恢復。你知道的醫學界裡從不排除奇跡的生。」醫生平靜地說。
奇跡如果這種事天天生的話那還叫奇跡嗎?宇文浚冷笑一聲突然一雙溫柔的小手包裹住他握緊的拳頭不讓他傷害自己。
「別灰心隻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該放棄。」
「或許。」醫生看了汪梓幽一眼善意的建議:「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們可以把病人送到『聖音醫院』病人複元的機率會高出許多。」
聖音醫院聖音集團名下的附屬醫院。
它可以說是集全球最先進、最齊全的設備為一身而掛名院長更是有著「妙手神醫」封號的天才少女韓雨。
「謝謝。」汪梓幽點頭。
「不客氣病人已經被送到加護病房過了今天如果沒有什麽特殊情況生他就可以送到普通病房。當然如果你們要讓他轉院也可以但最好還是等他的病情穩定一點會比較好。」
「該死、該死、該死……」二哥開車向來小心怎麽可能會生這麽大的車禍。
「別這樣醫生不是說如果把你二哥送到聖音醫院就有複元的可能嗎?你去看看你二哥吧我不放心小靜一個人我去陪她。」
確定他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汪梓幽才轉身離開她知道宇文浚這時候最需要的就是能讓他冷靜下來的環境。
看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空汪梓幽不禁歎了口氣。
世事難料命運無常人生當真如此難測。
整整兩個月宇文浚都是「爬」著回家。
因為宇文旭不在公司的案子隻能由宇文浚和宇文律兩兄弟一起分攤。
宇文律是什麽情況汪梓幽不是很清楚;但宇文浚每天累得像哈巴狗她倒是清楚得很不忍心看他每天回家還要挑燈夜戰汪梓幽主動幫他分擔工作這讓宇文浚感動得兩眼「淚汪汪」嚷著還是親親愛人好。
值得慶幸的是宇文旭的情況比他們預計的還要好。
自從他清醒以後便轉院到聖音醫院現在的他已經可以靠拐杖走路。
當然這也並不全靠他的運氣因為在轉入聖音醫院後他又做過一次手術並且是由院長韓雨親自操刀。
能讓一個被宣布不能行走的人在短短一個月內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可見韓雨這個「天才少女」不是浪得虛名。
另一方面宇文旭的努力也是功不可沒。
這也讓汪梓幽真正領教宇文旭的冷硬與堅韌。
剛開始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再行走時宇文旭表現得十分冷靜反而是一旁的宇文涵靜激動不已好幾次都泣不成聲而宇文旭就開始安慰她真讓人懷疑到底是誰被醫生宣布以後不能再走路。
當他接受手術後開始做複健時汪梓幽更加佩服他。
每次做複健時宇文旭都堅持把醫生要求的內容做完甚至更多。
即使他做得冷汗直冒即使他不停地跌倒他都不曾放棄過一次次靠自己的力量從地上爬起來他的毅力讓她這個旁觀者佩服得五體投地。
因為宇文涵靜一直堅持一個人在醫院裡照顧宇文旭所以汪梓幽也會不定期的往醫院跑她可不想孟浩回來後看到一個弱不禁風的未婚妻。
趁宇文旭睡午覺的時候汪梓幽把守在一旁的宇文涵靜拉到醫院頂樓的餐廳。
才三天沒來看她她竟然讓自己瘦上一圈。
「如果這個樣子讓孟浩看見他不念才怪。」汪梓幽為宇文涵靜和自己各點一客套餐。
宇文涵靜始終悶不吭聲。
汪梓幽問:「沒有告訴他吧!」
「嗯。」這兩個月孟浩正好去大6出差而她為了不影響他的工作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他這裡生的事。
「不過他再過兩個星期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想瞞也瞞不住。
對於她的話宇文涵靜沒有什麽反應隻是沉默地喝著果汁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撩著盤裡的炒飯。
「壞小孩不知道浪費食物是要遭天譴的嗎?」好好的一盤飯被她弄得慘不忍睹。
「幽浩昨天向我求婚了。」宇文涵靜突然冒出一句話。
「哦。」
孟浩和小靜已經交往五年這段期間孟大帥哥曾向小靜求過七次婚而以他們到現在還沒開花結果的情況來推算孟浩當然也已被小靜拒絕過七次如果再多一次的話那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宇文涵靜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汪梓幽跌破眼鏡。
「我答應他了。」
「什麽!」
「我答應他昨天的求婚了。」涵靜雲淡風輕地重複話裡聽不出任何喜悅反而含著淡淡的惆悵。
等了許久沒有聽見汪梓幽的反應宇文涵靜剛要抬頭卻已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際傳來汪梓幽的歎息聲「逃避能讓的心快樂嗎?」
「我……」聽到汪梓幽的話宇文涵靜直覺的想反駁但她的喉嚨裡就像有塊石頭般讓她哽咽得說不出任何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顆晶瑩的淚珠。
「幽……」
「別做出讓自己將來會後悔的決定。」
「我知道。」宇文涵靜悶聲地答應。
時間這東西有時候你會覺得它走得很慢有時候卻又會覺得它過得很快端看你的心情。
兩個星期、十四天的時間彷佛在轉眼間就消失得不見蹤影。
孟浩從大6回來後就開始準備他和宇文涵靜的婚禮。
而宇文家更是如火如荼的準備唯一寶貝女兒的婚禮連商界報紙也不只一次關注這場婚禮。
宇文涵靜還是留在醫院陪伴宇文旭除非試婚紗之類的事無人可以代替外她幾乎沒有參與任何籌備工作。奇怪的是準新郎竟然對這位準新娘的冷漠態度絲毫沒有抱怨他隻是沉默地做著準備工作。
對於這場婚禮汪梓幽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有一天她在醫院裡碰到裘潔並且得到一個令她震驚萬分的消息更在婚禮的前一天接到裘潔的電話──
她終於做出決定。
屋外下著淅瀝小雨屋內卻是令人窒息的寂靜。
從汪梓幽進門開始裘潔就一直維持同一個動作──
她倚靠在窗邊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
許久汪梓幽走到她的身邊開口打破寂靜。
「為什麽走得這麽急?」
「公司下的任務不走不行。」裘潔淡淡地回答。
「非要明天走嗎?明天是小靜的婚禮。」
裘潔身體明顯地一僵「請代我向她說聲抱歉。」
聽到她的回答汪梓幽暗暗地歎口氣「他知道嗎?」
「誰?」
「孟浩。」終於她說出那個名字。
「怎麽可能……」裘潔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看著汪梓幽眼中充滿無措、震驚與慌張。
「不說並不代表我不知道。」很多事情不一定要說出口因為知道事實總是傷人。
汪梓幽把裘潔擁入懷中清楚地感覺到她微微顫抖著身體然後她又歎息一聲。「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舒服點。」
裘潔搖搖頭雙手緊緊地抱著汪梓幽然後淚水滲透汪梓幽的外套。
「我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愛上一個人並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我真的很愛他啊很愛很愛。」
「我知道。」
「可是我更愛小靜我不希望她受傷。」
「我知道。」所以當她察覺到孟浩與裘潔之間暗通款曲也不曾開口說破。
甚至在周莊看到裘潔與孟浩一同遊玩她也沒有點破。
她一直害怕面對的就是今天這樣的局面。
「我不是在逃避。」裘潔啞著聲音。
不是逃避嗎?如果不是逃避何苦遠走他鄉?汪梓幽想開口質問但當她對上那雙早已哭紅的眼睛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孩子怎麽辦?孟浩知道嗎?」是的還有孩子前幾天無意間在醫院看到裘潔當初還以為是自己看花眼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她已經懷孕而孩子的父親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怎麽會知道我懷孕了?」這件事連她這個當事人也是前兩天才知道。
「去醫院的那一天我也在。」汪梓幽解答她的疑惑。
「我不知道。」裘潔苦澀一笑。
「打算怎麽辦?」
「即使隻有我一個人我也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沒有絲毫猶豫裘潔堅定地說。
「何苦……」
「我們說好的從明天開始他就是小靜的丈夫他會把我忘了我也會把他忘掉。」她似喃喃自語的保證不知是說給汪梓幽聽還是在提醒著自己。
「傻瓜……」
為什麽愛情總讓人變得那樣的癡傻寧願自己受苦受痛也不願傷害到對方?
這一刻汪梓幽內心萬分自責如果當初她在第一時間就告誡孟浩與裘潔如果她從一開始就讓小靜知道這一切他們今天是不是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而現在該把這一切告訴小靜嗎?不告訴她受傷的是裘潔;告訴她受傷的是小靜她們兩個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哪個受傷都不是她願意看見的。
窗外的雨還是不停地下著雨水在窗上蜿蜒滑落倒映出另一張淚流滿面的臉汪梓幽驚訝的轉過身背後卻什麽人都沒有。
或許是錯覺汪梓幽看著半開的門安慰著自己。
窗台外種著的熏衣草因為過多的水而低垂它是不可以有太多水不然會被淹死。
汪梓幽恍惚的想著。然後她現裘潔的視線也停留在熏衣草上。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生的彷佛就在一瞬間風雲變色。
原本喜氣洋洋的氣氛霎時沉澱下來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站在紅毯上的男女主角。
「宇文小姐……」牧師為難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旁若無人地對視著彼此的未婚夫妻。
「為什麽……」沉默許久男主角孟浩開口問。
宇文涵靜面無表情的開口:「我不愛你就這麽簡單。」
隨著宇文涵靜的回答整個教堂內一片嘩然宇文旭更是激動的扶著輪椅站起來。
「對不起。」抱歉的向孟浩點了下頭宇文涵靜提起白紗頭也不回的跑出教堂。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宇文慶憤怒的瞪著孟浩他是真的老了越來越搞不懂這些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麽結婚是他們兩人決定的事現在卻擺大烏龍。
宇文旭陰沉著臉大吼:「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麽還不快把小靜追回來!」
孟浩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追出去。
就在他準備跳上停在外面的蓮花跑車時汪梓幽卻突然出現在他身後阻止他開車門的手。
「幹什麽?」孟浩瞪著她。
「你確定現在要追的人是小靜嗎?」
「什麽意思?」
「裘潔要去美國了中午十一點的飛機而且……她不會再回來了。」
「潔……」孟浩驚呆住不僅因為汪梓幽知道他與裘潔之間的事更因為她告訴他裘潔要走了。
其實他與她早已說清楚當他踏上紅地毯的那一x那他們就會把這份感情埋藏在彼此心裡;但為什麽知道她不再回來的這一刻他的心還是感到萬分疼痛幾乎疼到骨髓?
汪梓幽清楚的感受到他矛盾又心痛的心情。
孟浩茫然的看著宇文涵靜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著機場的方向最後看著汪梓幽。
「還有五十一分三十二秒如果你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汪梓幽對上他陰鬱的雙眼。
孟浩閉上眼睛煩躁的抓著頭原本被膠定型的頭已被他折磨得凌亂神情顯得幾分狼狽。
「既然你已經愛上潔為什麽還要向小靜求婚?」汪梓幽突然開口質問。
「我……我……」孟浩看著汪梓幽苦笑一聲。「其實這次求婚對我來說是個賭注如果小靜拒絕我就會向她提出分手告訴她一切但卻沒有想到……」
「你沒有想到小靜會答應。」汪梓幽接著說「所以你決定放棄潔而娶小靜。」
孟浩沒有反駁算是默認。
「我隻是……隻是想對小靜負責……」對她負責這五年來的感情。
「對小靜負責那你就可以傷害裘潔嗎?更何況你覺得小靜會要這個沒有愛情的婚姻嗎?孟浩你真的很自私你知道嗎?你竟然同時傷害我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朋友!」汪梓幽怒視著孟浩。
「對不起。」
「這句話你應該對小靜和裘潔說!」汪梓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好了沒到底要哪個?」天知道他有什麽權利去選擇別人!汪梓幽不爽到極點。
「梓幽我以為是小靜的好朋友。」孟浩苦笑。
「裘潔也是。」意思是說她對兩個都不偏心。
「我以為會揍我一頓。」
汪梓幽撇撇嘴然後拉了拉穿在身上的緊身小禮服。
「你以為我不想嗎?但現在實在不是個好時間。」意思是說他這頓打是逃不掉的等事情解決後他的皮還是要繃緊一點。
「還有四十五分十五秒。」汪梓幽又看了一下手表。
孟浩深深吸了口氣彷佛下定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跳上跑車搖下車窗對汪梓幽說:「不管來不來得及我都會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