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朦朦亮,大興城中的丞相府內已經忙的沸沸騰騰。
管家李連急促的催促的自己身旁只要能看的見的家丁,端著衣服、盆子的丫鬟在陳鐵的房門那塊竄進竄出,門口人來人往都是前來詢問的官員。
“這件不行,換一件!”陳鐵撥開丫鬟捧上來的便服,拿起一旁的朝服穿了個囫圇,胡亂扣了幾粒扣子,抬起頭任憑丫鬟兩隻手在自己領口那擺弄了半天,半晌終於不耐煩地推開丫鬟,道:“算了,算了,我自己來,平日裡好好的,怎麽今天就這麽亂。去,打水去。”
丫鬟退開一步,畏畏道:“已經擺在那了。”
陳鐵瞧了眼架子上剛擺上的臉盆,眼見還正在冒著熱氣,旁邊另一個丫鬟在那等著。陳鐵“恩”一聲,卻見丫鬟又提了雙靴子放到陳鐵身前,細聲道:“大人,您先坐下,我給您穿鞋。”
“啊?哦。。”陳鐵瞧了眼那朝靴,答應了一聲,扣好了領口,坐回床上,任丫鬟脫掉剛才隨便穿的便靴,瞧著那丫鬟急急的樣子,忍不住道:“我說你急什麽啊?慢點來,沒關系。”
“是。”丫鬟不敢抬眼看陳鐵,低著頭答應了一聲,動作輕了點。
陳鐵待她給自己穿好了鞋,站起來跺了跺腳,來到架子邊,接過另一個丫鬟遞過來的手巾,剛準備擦臉,門口李連就衝了進來,急道:“大人,你好了沒有?幾位大人都在門外等著呢。”瞧了瞧幾個丫鬟,氣道:“你們幾個手腳也不帶快點,誤了大人的事有你們好看的!”
“你別瞎怪人,是我讓她們慢點的!至於那些當官的,他們高興等就讓他們等!”陳鐵擦了把臉,掃了眼幾個丫鬟投來的感激的眼神,道:“昨天皇上才到京外四十裡呢,這一晚上的能走到哪?還不是得到了門口候著?急個什麽!”
李連道:“大人,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天子回京,京中百官都需一早就在城外候著接駕。這是個禮儀的東西。就算皇上他晚上才能到,可大人你要是按照禮數還是要大清早的就在外面候著的。”
“我知道,可現在不是還有時間嘛。”陳鐵將擦好了的手巾丟到臉盆裡,濺起了一片水花,走到門前李連什麽邊道:“走。去瞧瞧他們去。”
來到前廳,陳鐵目光一掃,約莫有十來位,都是些侍郎舍人之類,當頭站著的就是吏部侍郎高構。陳鐵幾步上前,熱情道:“高大人,你怎麽來了?”
高構與眾人行了禮,急速道:“丞相,這次皇上回來了,你可得給我們撐腰啊!”
陳鐵心下一喜,眉頭卻是一皺,道:“高大人此言何意?”
高構道:“這次牛弘欺上瞞下,胡亂關押朝廷命官,致使小兒去其他二十余位大人同時斃命,這個公道我是一定要象皇上討回來的!但我等也知道那牛弘深得皇上看重,只怕此行不易,所以希望丞相為我等做主撐腰!”說罷聊衣跪下,其余眾官也都跟著跪下道:“丞相為我等做主!”
“哎,眾位大人這是幹什麽啊?高大人,你可折殺我了。”陳鐵上前攙扶起高構,道:“眾位大人快快請起,快快請起。”瞧著眾人站起身,陳鐵故作為難道:“陳鐵自會在皇上面前明言此事,但是一切還以皇上聖裁!”
“雖然是依皇上聖裁,但相信只要丞相能支持我等。。。”
高構還待再言,陳鐵已然“呵呵,”笑了一聲,打斷道:“好了,好了,眾位大人先去城門那迎接聖駕吧,我還有點事要辦,隨後就到。”
高構瞧著陳鐵的態度,也想不出什麽詞,隻好抱拳道:“那我等先去了,丞相,告辭。”
“諸位慢走。”
送走了眾人,陳鐵隨後先奔天牢,讓上官雄、趙援開了牢門,來到牛弘牢中。
瞧著披頭散發坐在牢內一角的牛弘,陳鐵輕歎一口氣,回頭看著上官雄,道:“開門。”
“是。”上官雄答應一聲,上前將牢門打開。陳鐵走進牛弘,輕聲喚道:“牛大人,牛大人?”
“丞相來找我何事?”牛弘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
陳鐵道:“皇上接到你我奏折之後,馬上就要回京了。牛大人,快隨我出去迎接聖駕吧?”
牛弘抬手將垂在面前的頭髮撩到腦後,抬頭道:“丞相,麻煩你稟告皇上,恕我帶罪之身不能迎接聖駕了。”
感覺到牛弘動作的舒展,話語中的坦然,怎麽也不能將此時的牛弘和幾日前心灰意冷之人聯系在一起。陳鐵心裡“噶蹦”一響,暗倒莫不是他在這牢中這幾日已經將這事想明白了?不過不可能啊,自己做的極為隱蔽,哪能這麽容易讓他抓到把柄?何況他還是在這天牢之中!
卻依舊輕聲道:“牛大人,你有沒有罪,可是皇上說的算,現在既然皇上沒有明詔說你有罪,那牛大人,你還是和陳鐵一起去接駕吧?”
“既然丞相說的也有理,那牛某就依丞相所言,出城接駕!”牛弘站起身,大步走出牢門,連還在牢中站立的陳鐵也不去管,直接盡自離去。
上官雄看著牛弘離開,再回頭看看陳鐵,急道:“丞相,這。。。這是怎麽回事啊?”
陳鐵見牛弘如此棄自己不顧,雖然不知道牛弘有沒有知道太子一事乃自己所為,但既然對自己的態度已然如此明了,想必對自己的懷疑已然深重!呆立半晌,瞧著上官雄突然歎道:“牛大人已蒙生死志,可歎可歎。”
上官雄急道:“丞相,那。。。那可怎麽好啊?他要在皇上面前這麽一說,那我們不是也要跟著。。。丞相,你可得救救我們啊。”
“呵呵,上官總管不要驚慌。”陳鐵拍著上官雄肩膀笑道:“我與上官總管一見如故,引為知己,怎麽會放著上管總管不管呢?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保管上官總管你平安無事。”
上官雄連忙磕頭,道:“那多謝丞相大人了,多謝大人了。”
“上官總管不用如此客氣,”陳鐵含笑扶起上官雄,看著牛弘離開的方向,忍不住眼中精光一閃,心中怒道:“牛弘!”
等陳鐵來到大興城東城門時,京中文武早已到,達千余名官員沿道路兩旁排開,綿延有數百米。因為天色尚早,楊廣未到,眾人便三三兩兩按品級、交情圍在一起談談笑笑。
陳鐵命車馬停下,命人趕到一邊,自己獨自上前。行到隊列中間便見夾在人群中的房玄齡,杜如晦,陳叔達三人,只見他們向著自己暗暗點頭算是行禮,也暗暗點了點頭,便轉向別處與一路之上眾官打著招呼。再走了幾十步又瞧見李靖在人群中,又暗暗點了點頭。再望前走,一直來到城門之下,只見忠孝王伍建章與幾位小殿下站在最前頭,牛弘也也已經換過了朝服站在一邊與邱瑞說著話,陳鐵連忙步下加快,趕上前,笑道:“陳鐵拜見兩位老王爺,殿下!”
邱瑞聽到話語,連忙撇開牛弘,來到陳鐵身前,笑道:“陳鐵啊,你可是好長日子沒到我府裡去了啊!怎麽了?嫌我老頭?”
“怎麽敢呢,實在是這段時間公事繁忙,來不及去拜望您老人家,還望您老人家別見怪。”陳鐵說罷,轉臉向忠孝王伍建章道:“一直聽邱老王爺念叨伍老王爺,今日才得一見,真是失禮,失禮。”
伍建章上前一步,喜道:“你說邱老頭一直念叨我?都念叨我什麽?”
邱瑞瞧見伍建章上前,也連忙跟著急道:“陳鐵,你可別瞎說啊,我什麽時候念叨過這個老不死了啊。”
伍建章登時衝著邱瑞眼睛一瞪,道:“邱老頭,我可沒有說你老不死啊,今天我可不能跟你乾休!”說罷就要抬手來打邱瑞。
就在眾人慌忙之際,陳鐵卻瞧出兩人嬉笑成分居多,上前一把抓住伍建章抬的高高的手臂,果然是沒有使勁,笑道:“老王爺且慢動怒,邱老王爺也先別否認。”輕輕放下伍建章手臂,笑著對邱瑞道:“邱老王爺平常是沒說過這個話,不過那天我和您喝酒的時候,可是聽的真真切切的。”
伍建章道:“這老家夥怎麽說?”
陳鐵一笑,道:“邱老王爺那天喝多了,醉了之後才吐的真言,說開隋九老如今亡的亡,隱的隱,在這朝中只剩下伍老王爺能說上幾句話了。”想了想又補了句:“那個時候靠山老王爺還沒去世呢,我還問邱老王爺呢,老王爺卻又搖頭了,隻說伍老王爺的好處,什麽武藝高強,為人雖有些爭強好勝卻。。。”
陳鐵這番話還沒說完, 邱瑞已經上來堵住了陳鐵嘴巴,道:“好了,好了,你要再說下去,我這張老臉就不用要了。”等陳鐵搖頭表示不再說了之後,放開了手又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怎麽這些話我都記不住啊?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啊!”
“哈哈哈。沒想到你平日裡跟我比來比去,心裡面卻還是服了我的啊?哈哈哈”伍建章在一旁大笑道。
瞧著自己照著平日裡邱瑞的言行舉止編出來的瞎話有如此效果,陳鐵也不僅有些得意,俗話說老小孩,老小孩,這小孩還不就是幾句好話哄哄?
一旁遠遠站著的牛弘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瞧著陳鐵的眼中平靜如水,只有傲然靠在身後的雙手已然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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