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自己是個平凡的家夥,除了那在小說中的主角身份“孤兒”外,並無其他特殊。
直到有一天我腦中浮現出了一對男女的影像,那些生活的片段就如同閃電劃破黑寂的長空,在我長久以來孤寂的心中點燃起了炙熱的篝火:我,並不孤獨。
這些記憶片段,難道就是讓我自覺殘缺的東西嗎?
我不知道。
在我記憶中,這棟被遺棄在城市邊角的扭曲破敗大樓並不屬於吝嗇的老劉頭,而是屬於自家的東西。
這不免讓我難掩心中剁碎他的衝動感,尤其是當他不告而入向我索要房租時,這種感覺是那麽的強烈。
希望下次他能學會一些尊重,說起來,明天就是月底了吧,祝他好運。
還有樓下對面開了幾十年的餐館,記憶中最為開心的事就是父母帶著年幼的自己去吃一碗熱騰騰的牛肚面,一想起,香辣的味道好似依然在唇間環繞。
可現實呢,不過是間臭不可聞的垃圾處理站。
到底什麽才是真實,什麽才是虛幻。
當我把這些突兀記憶告訴周明銳時,他那裝作認真傾聽的模樣真讓我作嘔。
或許,每個心理醫生都有心理疾病,他們也許最該先看看自己,不過我卻不能放棄治療。
僅存理智告訴我,也許是自己長年的心裡孤寂導致了這些癔像與心中那股嗜血的毀滅感。
與周明銳交流的這段時間,忽視他那作嘔的感同身受外,我還是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感謝他,讓我對心理學產生了興趣。
甚至,我想著也許能找到解決自身問題的方法,無助悲寂的世界裡,總要有一絲幻想來維系自己那支離破碎的理智。
記憶片段越來越多,世界越發陌生,我感覺僅存的理智也快要崩潰。
沒能在這些著作中找到解決自身問題的辦法,這讓我頗為泄氣,可是我不想放棄,或許我該換一個思路。
周明銳居然告訴我,自己是聖潔,應該全身心把自己奉獻給全能的主,眼下是主對自己考驗,要放開心靈坦然接受,這樣方能在主的光輝下,得以永生。
這個笑話可不好笑,真想問問他拜的是那座廟,侍的是那個神。
看來,我還沒瘋。
想不到,想不到......
那讓我作嘔不已的家夥果真隱藏著如此陰暗的“過去”,我被自己發現的東西驚駭了,突來的一切這讓我臨近崩潰的理智勉強清醒了不少。
L,在平安夜做出了屠宰牲口的舉動殘忍殺害了家裡五口人,並在死前用自己的血液留下了古怪的話語:我將沐浴在神的光照下!
Z,驅車全家出遊,可被人發現時,卻是一車的肢離破碎,車窗上同樣留下有古怪的話語:神與我同在!
......
剪貼的報紙、充次整摞文檔的資料,那些讓人惡心的圖片,尤其是那特意放大的古怪話語讓我原本瘋狂的內心有些自慚形穢,原來,我沒有病,病的是他們,是這個世界!
不知道他是如何收集到的,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不知當時怎麽沒有人把這些殘忍的事件與那讓人作嘔,看似人畜無害的恐怖家夥聯系在一起。
我很慶幸,若不是那無意間發現的病人檔案,或許我將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在某個死寂的黑夜,任由憑空的記憶撕裂自己,帶我走向那地獄深淵。
當我把這些聯系起來的時候,這才深感自己像是陷入泥沼中一般,
成為了別人肆意操弄的物件,任由虛假的記憶吞噬自己的內心。 還來得及嗎?記憶片段越發真實,就仿佛來至天堂的邀請,只要我任由它吞噬,任由它在體內肆虐,那麽我將......與神同在。
沒有時間了。
......
“可憐的家夥!”張蕭點燃手中那有些癲狂話語,火焰在桌前的玻璃杯中騰飛,那縷縷漂浮的青煙,白淨的杯中僅存的肮髒,都在彰顯著之前那病態的心理世界。
“事情大概清楚了,可怎麽就高興不起來呢?”他點上從抽屜中找到的香煙,看得出,這東西陪伴了自身臨終前的瘋狂。
指尖的煙霧環繞,借著嗆鼻的氣味,壓下心中的慌亂,他需要好好捋一捋目前的情況:
現在,被殺的動機有了,自己明顯是發現了別人的陰暗小秘密從而被對方果斷滅口。
而且從留下的記錄來看,自己似乎懷疑突兀出現的記憶片段與那種難以自控的陰暗虐殺感與這叫周明銳的心理醫生有關。
他彈了彈煙灰,壓下了想吃兩口蘋果的心思,面上頗為凝重:“考慮到自己的精神狀況,記錄中的敘述是否真如自己所說,還是值得商榷。”
他沒有忽視記錄中那些頗為模糊矛盾的地方,拋開那混亂甚至有些可憐的自述方式,其中就有幾處值得注意。
例如:自己是在精神出現狀況後才通過西茜聯系上的周明銳,若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周明銳在操控的話,那麽西茜定然脫不了乾系。
想到這,又看了看桌上躺著的女人,這種熟悉的躁動讓他心生警惕!
而且,既然周明銳能隱藏背後操縱這些讓人心生膽寒的事情,又怎麽會大意到自己的小秘密被病人給發現。
帶著這些疑問,張蕭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所在,開始了接下來的準備。
當他曲身躺在血泊中,感受著那順著鼻尖鑽入的血腥、地板上透出的冰冷寒意,他的神經就如同繃緊的弓弦,稍微一碰就恐有崩斷的危險。
壓抑、緊張、恐懼......
複雜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心中泛濫開去,
握於手中,藏在身前的尖銳寒芒給了他一些安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焦灼、漫長的等待中,輕微的腳步聲終於傳入了張蕭耳中。
這聲仿如信號,讓背著房門斜躺在血泊中的他越發像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此刻,張蕭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宰掉來人。
如果說之前他還有著製住來人的心思,那麽在看過前身的記錄後,這種想法早就被他拋之腦後。
與記錄中的事情相比,前身這一刀抹喉的慘狀實在太過仁慈。
面對這樣凶殘、溟滅人性的存在,張蕭不敢有、也不能有一絲的膽怯、猶豫、遲疑......否則,任何一點差錯都將是致命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機會只有一次。
可哪怕是這樣,他心底也沒有太多把握,但是他不會逃避、也不能逃避。
死而複生的事情,不能讓第二人知曉。
只有死人,才能讓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