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黃酒下肚,張蕭眯起自己那已經渾濁的雙眼,如同一只打盹的狐狸,警惕掃了一圈身旁。
看來運氣不好,沒有美姨藍色的身影,甚至幻覺都沒有。
在聽老板娘介紹這黃酒的來歷是用後山深潭水泡的,張蕭就果斷的先打了半斤,想著要是能直接與美姨來個相會,危險度雖高卻也好過即將到來的崩壞、然後人道毀滅的下場。
“為什麽換名字?”黃大爺品著小酒,目光飄忽,似是在回憶著,“我那時還小,也才剛入村學......只是聽說是村長等人的決定,然後就把這地名給換啦......想來是為了討個吉祥吧。”
討吉祥?張蕭斟酌了下語言,隨意問道:“不知,您老聽說過卜萬田嗎?”
“唔......後生仔,你是他什麽人?”黃大爺疑惑的瞅了瞅面前的年輕人,疑惑道,“沒聽說這卜家還有後人在啊!”
“大爺,我姓蕭,與這卜家倒沒什麽聯系,不過我長輩倒是與其妻楚人美相識。”張蕭笑著解釋道。
“楚人美?”黃大爺想了想,總覺得這名字與某些東西有牽扯,卻一時想不起來,隻好作罷,接道,“這卜萬田可了不得,世代書香,村裡德高望重的老師,只是後來不知是遇上了哪路瘟神,卻是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慘死,很像是楚人美的風格。
張蕭正想細細問來,卻聽黃大爺恍然道:“哦,對了,說起這楚人美,也是個貞潔之人,得知丈夫慘死的消息,卻也是懸梁而亡。”
等等,這他嗎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山村老屍,楚人美殉情?
趕緊給黃大爺把酒添滿,他繼續問道:“這德高望重的老師究竟怎麽就慘死了呢?大爺可否細細講來。”
“那時還小,好像村裡人都懷疑是張小三所為,只不過,算了,都是些陳年往事。”黃大爺似是想起了什麽,面上閃過些許驚恐,酌了口黃酒後,簡單的講述道,“在卜老師死後,這張小三就消失了,後來聽說是跑路去了廣州,具體是不是真是如此,就不得而知,再後來,這黃山村就改名吉祥村,一直到現在,恐怕除去我們幾個糟老頭,也沒幾人記得當時事。”
卜萬田慘死、張小三跑路、楚人美殉情。
張蕭對這張小三有印象,劇情中就是他對楚人美執行私刑,活活打死後隨手一張草席裹著丟到了後山。
要是自己沒記錯,他的結局應該是被卜萬田活活砍死,隨後卜萬田又被楚人美嚇死,可是現在,想到這起事件中還有一人起著很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告訴楚人美真相的李強,於是趕緊問道:“你認不認識一位叫做李強的老伯?”
“唷,你這家中長輩看來給你說起了不少我們村的事情嘛。”黃大爺笑著道,“他啊!認識,就住前面不遠,也是,你要是想要知道楚人美的事情,還真得去尋他,畢竟當年楚人美最疼的就是他了。”
隨後,張蕭得知李強的詳細住址後,也就不敢多作耽擱,告別黃大爺,向著村子裡走了去。
路上,不停在腦中把剛才得知的信息與記憶中的劇情對比著,雖然搞不清楚這其中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不過他還是注意到某些並不平常的事情——張小三上廣州。
山村老屍的起因,就是因為卜萬田結實了廣州第一錢莊老板的女兒,設計楚人美,自導自演了一出楚人美通間的戲碼後,無情的讓手下張小三滅口,隨後又因為李強把自己偷聽來的事情在楚人美屍體前講了個通透。
含怨而起、死不瞑目的美姨雙手一抬,瞬間讓黃山村一夜間死了66人,這才有了後來的故事。
提著在“客棧”買來的蘋果,張蕭敲響了房門。
伴隨著中氣十足的聲音,一張蒼老、白發蒼蒼、留著山羊胡、身材消瘦的老頭出現在他的眼簾。
進了屋子,張蕭直接說明來意。
“哦,不知你家裡長輩是做什麽的,怎麽與乾姨相識。”李強給張蕭泡了一杯茶,和藹的攀談起來。
“聽我爺說,他們是在演影畫戲時認識的。”張蕭抿了一口茶,擔心這老頭讓自己來一段即興表演,拍了拍身前的相機,“只可惜,我沒能繼承他老人家的才藝,對戲劇這類我是愛聽卻是唱不來。”
“哈哈,這也挺好,來來,既然愛聽,老頭也就給你來上一段當年乾姨最愛的戲曲樓台會。”李強說著,已經打開嗓子哼唱起來。
那聲音,真是銷魂。
張蕭趕緊殷勤地給李強拍起照來,待到一曲唱罷,方才把話題拉到正處:“她老人家似乎最後是隨亡夫而去,唉,我本以為這樣的淒美愛情故事大多只是虛構杜撰。”
噔!
落放茶杯的聲音打斷了張蕭滿是敬重、追憶的神情,他疑惑道:“老伯,怎麽?”
“沒,老毛病犯了。”李強勉強掛起幾分笑意,悄然轉過話題,“既然來了,你若真是喜歡聽戲,當年乾姨有兩名弟子,如今正好回歸故地,你有心可以去看上一看。”
沒心情,不過,張蕭面上卻是露出驚喜之色,欣然點頭道:“得去、得去。等我拜祭過後就前往拜訪,不知到時候是否能請李伯一同呢?”
“當然可以。”李強笑著點頭,又道,“你若是想要祭拜乾姨,我倒是能帶你去,只是想要祭拜卜萬田,恐怕就不成了。”
“怎麽?”
“沒人知道卜萬田埋在哪裡。”
“啊!”張蕭驚訝道,“不知其中可是有什麽變故?”
“當年,我乾姨外出演影畫戲回來時,得知卜萬田自殺的消息,沒想開,緊隨卜萬田就去了。”李強卻是沒回答他的問話,說起了其它事情。
難道卜萬田知道楚人美演影畫戲後想不開,別逗吧。
張蕭記得,劇情中楚人美為了讓李強保守自己加入劇社的消息,給了他一個手鐲,並告訴李強只要他不把這事告訴卜萬田,自己就答應他任何要求。
也正是這手鐲與承諾,方能保住了黃山村33條人命。
壓下心中的疑慮,李強剛才這答非所問的肯定聲讓張蕭也有些犯嘀咕,還是沒能解釋這卜萬田屍體呢?
於是趕緊追問道:“既然自殺了,難道沒人給他收屍,就這麽棄屍荒野?”
“哼,怎麽可能,他可是村裡德高望重的老師。”
“德高望重”咬得十分生硬,這讓張蕭心底冒出一個推測:“你有沒有懷疑過,卜萬田其實沒有死?”
“肯定死了,全村的人都能看見了,絕對不會錯。”李強見他迫切追問的模樣,面上和善的面容一變,警惕道,“你該不會是記者?”
“李伯,我哪是什麽記者啊,就是聽您這麽一說, 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張蕭笑著解釋道。
然而,氣氛卻沒因此緩和下去,李強神情已經有些不善起來,肯定道:“還想騙我,你當我老頭這麽多年走南闖北是白跑的嗎?還不知道你爺叫什麽?又是在什麽劇社與我乾姨認識的?”
“別人都叫他蕭大膽。”張蕭只能硬著頭皮道,見著李強已經是站直了身子,趕緊解釋道,“當然了,他肯定不叫這,只因為年輕時候膽子大,方才有了這名號,實際上,我爺爺叫做蕭全,這劇社應該是叫入我鏡劇社,演影畫戲。”
“蕭全。”李強面容突然就冷了下來,“劇社的確叫這名,不過我乾姨就沒能去過幾次,最重要的,當年我去劇社報我乾姨的死訊時,他們收留了我,可我並沒聽說過蕭大膽這人。”
“會不會,是老伯你記錯了。”張蕭顯得很無辜,“我真不是記者,我以我爺的人品擔保。”
“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得知這些信息,不過都已經是些陳年舊事,既然你心不誠,趕緊離開吧。”李強心中已經肯定,眼前這姓蕭的小夥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黃山村當年的往事,這才尋到自己想要套得一些話。
被勾起當年的往事,他和善的面上露出罕見的厭惡,對待眼前這叫做蕭張的年輕人也沒了耐性,催促道:“趕緊出去,趕緊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你難道沒覺得自己這話裡有些自相矛盾的嗎?”張蕭心裡著急,也就直言道,“既然你說全村的人都知道他身死,也不可能被棄屍,又怎麽沒人知道他埋葬在哪?屍體還會自己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