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之前他在萬達公館租的那間單身公寓,洗了個澡,然後便睡下了,這是他近半個月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但是第二天上午,他還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吵醒了:
“喂!你人在哪兒?”電話另一頭,傳來趙梓琛急促的聲音。
“在家啊…”徐浪迷迷糊糊地說道。
“在家?早上派出所民警去你家敲門了,為什麽不開?”趙梓琛用指責的口吻質問道。
“噢…”徐浪這才想起來,改口說:“不是那個家…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
租了個房子?趙梓琛頓時愣住了,這事兒他之前可沒聽徐浪說起過,自己明明有家,為什麽還要跑去外面租房子?尤其還是在這個敏感時期,這小子…
“到底怎了?”徐浪一副還沒睡醒的語氣,他本以為自己好不容易能睡個安穩覺了,結果這一通電話把他的美夢給攪和了。
電話另一頭,趙梓琛沉吟了片刻,悄聲說道:“昨晚出大事兒了,王哥不見了,你趕緊主動來一趟分局,需要找你了解一些情況。”
徐浪一聽,頓時睡意全無,猛地睜開了眼睛。
“好的,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從床上爬起來,走進了衛生間。
……
半小時後,徐浪來到了萊山分局,進門之前給趙梓琛打了一通電話,告訴他自己到了。
連一分鍾都不到,只見趙梓琛神色匆匆地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了徐浪一眼,眼神有點太對勁。
“進去說吧。”趙梓琛比劃了一下,於是徐浪跟上,但令他沒想到的是,所謂的進去說不是進辦公室,而是進審訊室。
“這什麽情況?”徐浪好奇的問道。
趙梓琛站在審訊室門口,沒有進去,朝他嚴肅的看了一眼,說:“讓張偉來跟你講吧,我也是目擊證人之一,不便參與。”
說罷,他退出了屋子,緊接著張偉走了進來,把文件夾往桌子上隨意一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行了,徐浪,我也不賣關子,昨晚你,趙梓琛,還有王哥,你們三個一起吃飯。吃完王哥一個人走了,可是十一點四十分左右,鄰居聽到他家裡傳出槍擊聲,於是報了警。”張偉給自己點煙的工夫,已經把案情說了個大概。
“槍擊聲?什麽情況?”徐浪表現的很驚訝。
張偉把文件夾打開,盯著資料,說:“先說說你吧,昨晚你們吃完飯之後,你去哪兒了?”
徐浪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把趙梓琛送到附近的四季酒店去了,他喝高了。話說這些情況你們查一下治安攝像頭不就全知道了?包括酒店監控。”
“你態度認真點兒,怎麽問你怎麽回答。”張偉提醒了一句,順便抽了一口煙。
從張偉的口吻來看,這應該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問話,警方應該還沒有懷疑到自己頭上,但畢竟他和趙梓琛是跟王鑫最後見過的人,找他們倆了解情況也很正常。
“然後呢?”張偉問。
“然後…”徐浪猶豫了一下,說:“我找人來接我走了。”
張偉:“誰?”
徐浪:“一個叫孟偉的日報社編輯,就是上次在假日酒店幫我錄像的那個。對了,她本名不叫孟偉。”
張偉點了點頭,接著又問:“你們去哪兒了?回家?”
他這麽一問,徐浪算是聽明白了,昨晚酒店門口的監控肯定拍到孟偉那輛車了,她又不是阿冷,
不可能避開那些交通監控,所以只要找交警查一下,就會知道昨晚孟偉的那輛車出現在了王鑫家附近,不過很快又開走了,但車上只剩下駕駛員一人。 孟偉的這輛大眾甲殼蟲,是一款雙門轎車,路口的高清攝像頭一眼就能看到副駕駛坐沒坐人,再加上車內空間局促,就算徐浪撒謊說自己喝高了躺在第二排都不太有說服力,而且他完全可以將第一排座椅向後放倒躺著,何必鑽去第二排?
“該死…”徐浪陷入了沉默,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借口為自己開脫,雖然他知道後續的治安攝像頭再沒有拍到自己的身影,但他要怎麽解釋孟偉開車把自己帶到王鑫家附近呢?
張偉:“怎麽?孤男寡女,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們倆之後到底去哪兒了?”
徐浪心裡突然一亮,張偉看似無心的一句話,反而點醒了他。只見徐浪故意裝出一副犯難的樣子,別別扭扭地說道:
“我…我們找了個地方…車…車-震去了!”
張偉一聽,頓時傻眼了,回過神來,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說:“你小子可以啊,那個女記者好像比你大十歲吧?呵呵呵…”
“媽的…”徐浪在心裡咒罵了一句,要不是被逼急了,他也不可能給自己找這麽個破理由,順便還把孟偉拖下了水,這要是讓她知道了,還不清楚以後會怎麽看自己。
“不過你小子夠快的呀,前後能有五分鍾?”張偉樂呵呵的說道,他現在已經不是在問話了,而是純粹的調侃,拿徐浪來消遣。
“你到底還有沒有事?沒事我走了!”徐浪生氣的說道。
張偉把煙灰抖了抖,仿佛化身吃瓜群眾一般,看著徐浪,又問:“事後去哪兒了?”
徐浪無語了,憋了一肚子氣,嘴裡就吐出兩個字:“她家。”
張偉點了點頭,不再問話,房間裡陷入了一陣沉默,他把剩下的煙抽完,盯著煙頭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知道你們倆昨晚車-震的那個地方是哪兒麽?”
徐浪抬頭瞥了一眼,說:“就隨便找了個地方,我哪兒知道是哪?”
張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變得神情凝重,歎著氣說:“老王家就在附近。”
徐浪蒙了,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說道:“真的假的?”
張偉默默地點了點頭,拿過文件夾裡的資料看了看,說:“接到報案,片區派出所立刻派民警去了他家,但是進去之後發現老王不見了,家裡有多處槍擊的痕跡,監控目前什麽都沒有拍到,王哥家門口也裝了監控,但任何人都沒拍到,連王哥自己也沒拍到,現在就連他到底是怎麽從房子裡失蹤的都無法確定,一個大活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人間蒸發了。”
徐浪倒吸了一口涼氣,表現出一臉愕然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張偉把文件夾一合,說道:“行了,這事兒你別管了,我們會繼續跟進的,你可以走了。”
說罷張偉先一步離開了審訊室,門一開,只見趙梓琛站在外面,張偉點了點頭,然後便走了。
趙梓琛走了進來,徐浪假裝擔心的問道:“王哥真出事了?”
“不該問的別問。走,去把你上次鳳凰山莊那個案子的特情經費領一下。”趙梓琛說道。
……
十分鍾後,徐浪拿到了他成為警方線人以來的第一筆經費,總共一千塊錢,說實話有點少的可憐,要知道當時為了去鳳凰山莊救人,自己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結果就領到這麽點兒慰問金,這付出與回報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行啦,這錢是次要的,關鍵是你立功了,有榮譽,而且還抱得美人歸,你就知足吧。”趙梓琛拍了拍徐浪的肩膀,一臉壞笑的說道。
“什麽抱得美人歸?”徐浪有點蒙, 他以為是張偉把自己和孟偉的那件事告訴了趙梓琛,可誰知趙梓琛指的卻是另一個人:
“你被拘留的這十天,那個李玨都快把你電話打爆了,後來乾脆直接來分局找我,說我跟你關系好,想問問我知不知道你去哪兒了,弄得全分局的人還以為那是我女朋友…”趙梓琛一臉無奈的說道,仿佛自己替徐浪背了黑鍋似的。
李玨找自己?徐浪聽了有點懵逼,就在這時,趙梓琛推了推他,神秘兮兮的說道:“哎,我再問你個事兒。”
“啥事兒?”徐浪警覺地看了他一眼。
只聽趙梓琛遮遮掩掩地說道:“你跟那個陳開妍,是不是挺熟的?”
徐浪心裡咯噔一聲:“你幹嘛?”
趙梓琛笑了,徐浪還從來沒見過他笑的這麽羞澀過。
“你把她微信告訴我唄,我加一下。”
徐浪一聽,腦子裡嗡的一聲,頓時炸了:這什麽神仙操作?趙梓琛這小子難不成是看上陳開妍了!?
信息量太大,徐浪已經反應不過來了,他隨便敷衍了一句,就想趕緊離開。
“喂,你等等!徐浪!你把她微信給我…”
趙梓琛從局裡追了出來,徐浪假裝沒聽見,繼續往前走,可是沒走兩步他就停下了,站在台階上,只見台階下方,一輛黑色的大眾邁騰直接停在了分局大樓的門口,司機下車將後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一位身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子,徐浪和趙梓琛都認識——那個站在整個濱海市公安系統金字塔的頂點的男人,市公安局局長,白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