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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山》出死劫萬象誅魔孽,論傷劫易寶牽因果
  卻說君星河同屍骨魔劍身劍合一,有了魔羅鬼焰依仗護身,不懼雷霆生機,又有那深深的陰氣加持周圍厲鬼,頓時添了幾分膽氣。看他依靠魔劍,被惡鬼簇擁著,徑直往闕樓方向而去。以他現在能為,不過百多步距離。一瞬之間,便到闕樓廢墟。只是他不明白,才到廢墟旁邊,便覺一股清淨莊嚴的鼎盛仙氣,在廢墟之中徘徊往來,甚是煩厭。本以為有屍骨魔劍加持,又過了震位卦氣阻隔,總該在這島上,沒有什麽能傷到他的。可現在人到了著廢墟處,卻不想被著清聖仙氣所擾,一時之間,竟然頭昏目眩,難以忍耐。隻得暫時退後幾步,再做他想。可哪怕他如今魔羅鬼焰加身,那五行八卦生化而出的震位卦氣,又是如何那樣容易抗衡的。雷霆之氣,原本就是除惡扶善的天威所化。君星河到底邪魔外道,他屍骨魔劍同魔羅鬼焰在霸道陰詭,如何能同煌煌天威攖鋒?君星河現下又是精血虛虧的底子,即便是身劍合一,有濃厚陰氣怨力,催動禦鬼,可神雷天威,陽氣催發,鬼魅之物,如何相抗?果然才不過多時,就聽見四周厲鬼慘叫,君星河漸漸獨木難支,周身陰氣衰弱,鬼焰迷蒙,再難在著雷霆雨露之中多待一刻。無奈之下,君星河罵了一聲發,隻好趕在還能承受的住著寶相琉璃劍引出的無邊生氣之時,從中撤出,以免之後曝露形體,傷及自身。

  可他不曾料到,他著一番自亂陣腳的作為,萬象反而收益:屍骨魔劍的壓力不再,一十六條火龍得以攜紫氣騰騰,幫助萬象複原本身。再加上雖然島上被邪氣籠罩,不見天日,可計較起來,卻已經快過兩日光景,原本千幻、萬象便是三日死劫,何況有令狐閣主祝禱攘災,二人死劫已減,生機已現。帶到君星河回過神來,發覺屍骨魔劍本應在旁對付萬象,正心急火燎,趕回二人肉身處時,恰逢島外老爺子感應到島內局勢大變,用神於島上。老爺子在島外,同君風棲道:“你用功護住兩耳。”少一停頓,待到君風棲護住了兩耳雙竅,老爺子運動胸中真氣,開口對島上說道:“小九,此時不醒,更待何時!”

  老爺子一聲,震徹雲霄,直透眾人耳鼓,功夫差的,當場雙耳流血,刺痛不已。那一聲,直透島上惡陣,將惡瘴邪氣,竟震開一個窟窿,島外眾人,一時之間全將島上情況,看了個清楚。至此,眾人才明白天邊寶光異象,原非什麽勞什子異寶出世,不過是令狐千幻、令狐萬象二人來了結同君星河的因果罷了,更明白為何老爺子不遠萬裡也要親臨西南,什麽貪圖寶物,不過是來替他自己孫兒們擋災罷了。可笑他們一群人,以為寶物出世,這個責怪君星河目無尊長,不知孝敬;那個心中不滿,腹誹老爺子行事霸道。眾人在海上同老爺子對峙兩天,什麽都沒有得到不說,更是廢了兩個後生小輩,實在得不償失。百年以前君星河、君星寰兄弟兩個是如何重傷回來的,不說嫡系子弟,至少西南海上的旁支庶出是盡皆知曉的。如今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又明曉前因後果,不少人已經打了退堂鼓。只是仍有部分小輩,心有不甘,覺得他令狐家同君星河的因果,為何要額外再配上兩個子弟進去,未免太不公平。如此心思,愈是思慮,愈是不甘,漸漸人頭騷動,有幾人躍躍欲出。正當此時,下方海島之中,幽幽傳來一聲輕歎,接著便是一聲輕喝:“好了!一個兩個,還嫌不夠丟人麽?這點微末道行,不縮起腦袋來卯足了勁修行,在這丟人現眼。見到老宮主這樣的前輩珠玉,

不遵禮數,不懂尊卑,還做什麽世家子弟。都給我回各自島上閉關去!”  聽這聲音,虛中有實,實中藏虛,是個道行精深,功行純熟的人物。雖說言語厲害,卻是威嚴十足。那一聲輕歎才傳出,就看見周圍子弟,尤其後生小輩,面色一變,隱約露出忌憚。話音一落,周圍君家子弟,已經散的散,走的走,竟全部回轉自己島上道場,閉關去了。老爺子一聽這聲音,瞧了身旁君風棲一眼,便在心中有了計較。待眾人散的乾淨了,便道:“既然發話了,何不現身相見?浣墨吟詩綰青絲的風采卓然,難道嫌棄老頭子年紀大了,便見不得了?”

  話音才落,一陣清風,老爺子同君風棲面前,靜立一人:一個淡然少婦,一身素麻衣,頭上一支枯木簪,面容姣好,清冷無妝。看了下方島上一眼,啐了一口,道:“自作自受,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活該成了滿門笑柄。”接著老爺子打了個萬福,看向老爺子,目光流轉,又在老爺子身後立著的君風棲身上打量了幾眼:“你得了好的歸處,自當好生修行,莫再造業。好好守著你的誓言,仔細揣著。”饒了一圈,終於同老爺子開口道:“老宮主有禮。要老宮主這樣的人物在我西南看著樣一場鬧劇,到底是妾身教導無妨,讓您見笑了。”老爺子倒是好像一時之間,忘了下方孫兒還身在劫數。呵呵一笑,同君書綰道:“瞧你如今這修為,倒真是一點不像是左道所出。老頭子今天來,還帶了你一個得意子弟去,難道就不心疼麽?”君書綰微微一笑:“老宮主笑話。我早知大道玄妙,君家這點根基底蘊,同正道九極的道統,孰重孰輕,心裡中屍明白清楚的。不過是我累世的罪業,此生無緣大道。他這樣的根骨,留在君家這烏煙瘴氣的地方,不過是沉淪罷了。今日是他的機緣,也是福分,我自小疼他,如今他有了好前程,心疼什麽。”“如此看來,當年你和飄雪那段過往,與你而言,到是件好事。”頓了一頓,老爺子接著說,“那下面那個,你怎麽說?”“多行不義,報應不爽。竟然還妄想逆天行事,顛覆天意。癡心妄想,不過作死罷了。不過左右妾身的劣根深種,性子也野了半生了,若是老宮主不介意,可否容妾身一道,在這兒看著那孽障結果?”“身子是你的,去留都隨你。到底是你看著長大的後生,你要瞧著,瞧著就是了。”末了,老爺子同君書綰便不再多言,一同看向島上情況。

  卻說老宮主一聲,穿透魔障,直入惡陣之中。萬象原本便到了還本歸元最緊要的空檔,雖有火龍帶著紫氣護法,終歸是在這九死一生的陰毒險地,正氣不足,難以過關。所幸是血脈相連,老爺子早有謀劃,知曉萬象到了要緊的功夫,才一聲喝出,神氣言出法隨,相助與他。一時之間,萬象肉身周遭,有紫氣騰騰,十分祥瑞,更有老爺子一道神威加持,誰在惡陣之中,十步之內,卻似在洞天福地之中,正氣浩蕩,正是萬象所需。得了老爺子這一道助力,又有白雲大師早早前知的助力,萬象終於功成,十足道行,完全根基,恢復圓滿,再無漏處。只聽惡陣之中,一聲天音響徹,萬象身上,熠熠祥光,閃爍照耀,萬般邪祟,難以近前。只聽一聲仰天長嘯:“痛快!痛快!多謝天道恩澤,該是弟子誅魔之時了!”又是一聲天音響徹,萬象伸手一指,火龍紫氣,收回戒中,三道劍光,大開大合,清氣鼎盛,將千幻道軀之外,黑、綠、紅、黃四中妖法,盡數破去。又是一指,一道清氣,點在千幻眉心:“哥哥,該是時候了!”千幻應聲,醒轉過來,收了身上定相劍的劍光,將渲夢扇重又搖起。見了萬象,開口道:“小九,你恢復的如何?”萬象哈哈一笑,道:“無礙了,根基已穩,十足道行。倒是多謝哥哥,有勞你等了我這些時候。”“兄弟之間,不用客氣。”

  話音才落,忽覺一陣狠毒邪氣,排空而來;陰森鬼叫,不斷糾纏。陰森森,慘戚戚,陰毒之招,往萬象後心,招呼而來。萬象冷笑,嘴上仍不饒人:“君星河,茶都涼了,你怎麽也不知道添點新的。怎麽這些年過得苦悶,涼茶也甘之如飴了麽?”只看萬象腦後,一輪寶輪,華光神采,照耀惡陣當中;千條瑞氣,仙光寶相,何懼妖氛邪法。“果真螢火之光,難當皓月。”萬象大道功德寶輪顯化,護住了他和千幻二人,任憑那君星河的邪功霸道,再難前進半分,竟沒了兩日之前對付兄弟二人時的能為。遠遠聽見一聲惡狠鬼叫,似有呼嘯之聲,萬象將肩頭一搖,三道清冷劍光,往身後去了,邪氣之中,頓時有陣陣刀兵之聲。萬象全心禦劍,眉頭一皺,抱怨道:“難怪淵兒說這劍古怪。先前我底子不穩,並未留意。如今對上,當真是惡心無比。幸好三劍不懼汙損,不然可惜了我一番辛苦功夫去。”末了,萬象問道:“哥哥,你元神出竅,可看出什麽門道麽?”

  “我正要與你細說呢。左右我的劫數已經過去,先將情況與你講述清楚,你也好順利除魔。”千幻原正在萬象的莊正輪光之中,悠閑的撣著衣衫上的灰塵。如他所言,他的劫數已經過去,且萬象已經是完全的根基,自己原本就不善征戰殺伐,索性老實叫萬象護著,也樂得清閑。正好萬象發問,他也要說,便開口道:“你睡著之時,我探他這邪陣,發覺他這所有陣中惡法,不過是靠著三處陣眼支持發生。你早先說過,這陣法是同君星河性命相連的,所以我留心注意,發覺他布陣之時,因為屍骨魔劍作用,他自己到底功行太差,受不住屍骨魔劍的霸道,故借了這大陣的依靠,將原有的陣眼,同自己肉身相連,以安置屍骨魔劍的劍鞘,又另外按照自己上、中二屍,立了兩處陣眼,分別供奉了腐骨劍和一條用秘法祭煉的女子大腿骨來引動鬼將嬰靈。我推算之所以是下屍對應屍骨魔劍劍鞘,該是君星河他用自己下屍毒劍,依托了屍骨魔劍,不然以他這樣的道行,本就受不得屍骨魔劍霸道,又如何運動役使它呢?”頓了一頓,瞧萬象略有思索,接著說道:“所幸我身上帶著道陣上的寶貝,稍早之時,已經借著寶相琉璃劍同東南震位的鎏金桐木神弓,破了他的正西的腐骨劍,正破了他的上屍。依我瞧著,你現在恢復完全,隱患全無,再無顧忌,只要專心攻他的屍骨魔劍,破了他的下屍。他本就受不住屍骨魔劍,加上先前用血飼供養惡鬼,沒有了下屍毒劍依仗,他必遭反噬,自食惡果,也就不用我們再費什麽心神了。”

  萬象一邊留心注意著同屍骨魔劍爭鬥的戰況,忽然聽千幻這麽一說,果然雙目放光,來了興致:“倒是正合我意。先前受他這什麽勞什子魔劍的窩囊氣,也該是好好還給他了。哥哥你仔細跟緊我,護好了自己,待我破了他的魔劍,毀了這惡陣,你就將義父給的招魂口袋放起,也好成全業果,帶回去叫六哥超度了去。”說罷,借著輪光護體,縱身往後而去。在那一片邪霧之中,仗著耳聰目明,倒是不懼他迷蒙顛倒。瞧見不遠處有三道清冷劍光,揚手一指,卻將三口仙劍,收了回來:“君星河,想來這三口劍,你也是看得膩歪了。本座前時得了件寶貝,總是不得空用它,不如今日拿來與你見識見識。你也好換換心思,也正經的給本座換一壺好茶來吃。”

  話音未落,只見萬象將頂上鉛花開了,托住一件降魔法器:乃是一柄精雕細琢的白玉如意,晶瑩剔透,寶光燦爛,十分好看。萬象中指一點,那如意從鉛花之上飛出,就看著一團純白熒光,飛了出去,臨到近前,對上了屍骨魔劍,也是不落下風。可君星河此時卻落了疑惑,心想著白玉如意雖也是個極上乘的法寶,可是先前萬象的三口仙劍,比這如意卻也不差些許,反倒還多了些凌厲殺氣。卻不明白,正鬥得如火如荼,不知萬象又動了什麽心思。千幻在後面仔細瞧著,搖頭一笑,心道:“老毛病又犯了。”原來是萬象脾性,同老爺子相像的扎實。老爺子本就是九洲上有名的劍癡,早年行走九洲海內的時候便是愛劍成癡,數口上乘仙劍名動天下。更是拜訪天下名家劍廬,尋求高人指點教導,長久用功,修成一代鑄劍大家。萬象因為是家中老么,自幼受老爺子寵愛教導,這劍癡脾氣,學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好比現在,只因那屍骨魔劍,十分惡心,雖然汙不得他的仙劍去,卻總覺得心裡膈應,終於忍到了極限,心中再也受不住那折磨,端不住了氣度,忙將這三口仙劍收了回來,才有了中途換寶的動作。倘若君星河知道其中緣由,怕也是要哭笑不得。

  不過也幸好萬象有這樣一番動作,搞得君星河心中疑惑,一時之間,竟忘了仔細觀察那如意門道。眼看萬象將那白玉如意放出,將手一指,只見那如意上數朵金蓮托著,在那滔天的魔羅鬼焰之中,來去自如,被萬象運動著,對上那屍骨魔劍,左敲右打,那屍骨魔劍霸道,竟也落了下風。好容易君星河反應過來,忙運動魔功,再用魔羅鬼焰加持住魔劍,卻也總是百寶出盡,未免黔驢技窮。果然萬象見到君星河再用魔羅鬼焰加持住了屍骨魔劍,冷笑一聲,將大道功德寶輪輪光一催,一道光華,加持住了白玉如意。只見如意之上,一道至陽火氣,瞬間發生。那至陽火氣,剛猛霸道,有厚重沉穩,遠非那魔羅鬼焰的霸道放肆,陰狠絕倫所能相比。倒是萬象,果真是中極血脈,執掌陰陽。他君星河的魔功邪氣,陰詭莫測;他卻用至陽火氣,深厚沉著,一時之間陰陽調和,那凶惡魔功,卻是再難有所功用。果然是萬象全盛修為,這鬥法爭鬥,再無後顧之憂,意氣風發,哪怕在這惡陣之中,仍然神采飛揚,瀟灑自如。一招一式,往來之間大開大合;你來我往,較量之中縱橫捭闔。哪裡還瞧得出才來破陣之時,身在劫數之中的頹勢。如今天時地利,又有人和,果真行事如有神助。眼前君星河力有不逮,萬象哈哈一笑,道:“君星河,最後一式,你可小心了!”

  卻說這君星河瘋病發的不輕,早早把精血泄了,現在一身道行,用不到十足火候,不過是仰賴依仗著屍骨魔劍的霸道,還有陣中邪術的詭譎罷了。可到底他苦心籌謀了百年光景,原不該是這樣輕易的一敗塗地的局面。只是他原本便不是個心志堅定之人,他嘴上雖說,這百年籌謀算計,業障殺孽,是為了他弟弟君星寰報仇。實則是因為他們兄弟二人,當年逆用和合之術,兄弟二人,時時雙修。雖無房中之實,卻到底練的兩人功體互通,缺一不可。這原也是個奇招;如此一來,功底互通,修為想和,幾乎是二人功力,同時翻倍,可省去數千年的功用。只是如此做來,日後倘若一方身死,便是大損修為,再要複原,難上加難。原本百年前便是他們兄弟二人報應之日,只是萬象當時,受困於小子心思,思慮不全,又不知他二人修為秘密,加上玩心甚重,導致除惡不淨,才讓著君星河又苟延殘喘,多造了這百年業障。連累萬象、千幻,有了這死劫做罰。現在他泄了血氣,又被千幻破了上屍,更是強弩之末,再難作為。不過是憑著本能,堪堪受住萬象討伐,企圖保一條命罷了。

  再說他這瘋病:他原本心志不定,忍了這百年,早就把自己一根弦,繃到了極致。自打兄弟二人應約前來,他雖勉強鎮住了場子,不曾發作。可到底當年是他二人輕松破了他和君星寰的法寶妖術,更是見了二人身在惡陣之中,雖然受製,仍然瀟灑自在的氣度。一時之間,百年懼怕,全都發作;又有修為被廢的恨意,多種思緒,亂做了一團,才成了那瘋病之態。更何況他殺萬象、千幻的執念深重。千幻破了他的上屍神,摘了他的腐骨劍,死陣之勢不複,一方生門已開。他雖心有不甘,恨意上湧,到底他自己下了絕計,不留後路。生門一開,他敗象已顯。執念作用,更是瘋的厲害。此時更是神智恍惚,隻知逞凶。到底恍惚聽見萬象那一句,還疑惑怎麽回事,突然覺得大陣一滯,依稀想起,竟該是午時三刻,陽氣最旺,陰氣退散的時候。一瞬間,許是人之將死,到底能有些清醒神智。一個激靈,意識起眼前戰況。匆忙之中,忙將無邊陰氣,各路鬼將,全力祭起,從旁擎住了屍骨魔劍,嚴陣以待。

  萬象卻並不在意他的動作。自己將如意收回,浮在身前。萬象眉心一閃,將寶貝光亮放起,加持住如意之上。一瞬間,這如意上神光明亮,大放異彩;寶氣衝空,在這惡陣凶狠之中,分外突兀。那寶氣瑞彩,受萬象催持,神氣凝練,攪動風雲。之間一片神光旋渦,撼動大陣。果真萬象根基複原,十足道行,恢復完全。一番動作,同正西上的神雷正氣相呼應和,引動漩渦之中,震木之氣生發,條條電蛇,聲聲雷鳴,電光火舌,發生不覺。這惡陣之中,再次展現異象,又有雷聲隆隆,振聾發聵。君星河躲在眾鬼之後,神氣漫天的雷霆異象,一時之間,恐懼更甚。你看他呼吸愈發厚重,豆大汗珠顆顆直冒,連禦劍的手,都有些許顫抖。萬象在對面,催持最終一式,神力撼天,震撼風雲。忽然萬象眸中一變,終現神奇一式:雙眼四瞳二先天顯化,腦後寶輪光華萬丈,璀璨光明。那眼眸異象一現,萬象身後,陰陽二氣猛漲。只聽萬象一聲:“君星河,百年罪孽,你可有了自覺,做備好了麽?”

  君星河原本已經恐懼至極,偏偏萬象又在不斷激他,加上瘋病糾纏,君星河早就心魔肆虐,幾乎支撐不住。萬象這一聲,終於成了最後一根壓死人的稻草,徹底毀了君星河的心智。只聽君星河一聲怒吼,大叫道:“夠了!夠了!什麽罪孽深重,什麽地獄九魂。你們兄弟從小眾星捧月,哪裡知道這海內凶險。我不凶狠,如何活命!對!對!我要活命,我要活命!我才不管你們報應倫常。弟弟死了,我不能再死。我要活命,你們就得死,都得死!”君星河狀若瘋魔,言語無狀。現在全因百多年前恐懼驅動,一心隻想活命,哪裡還顧得上自己道術不濟,不能與萬象的全盛道行攖鋒。眼看到了最後關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裡還有心思,去計較什麽長短。左右自己性命都同島上的惡陣連在一起,走也走不掉,逃也逃不出。唯有將極招祭出,臨死反咬罷了。只見君星河匯流陣中邪氛惡氣,統統加持住了在魔劍上;又用力在心窩一錘,打的一口心血逆衝,從口中噴出,一團血霧,鬼將嬰靈,凶煞厲鬼,統統籠住。這些孽障得了君星河逼出來的這點精血,頓時精神起來:尖嘯鬼叫,充耳不絕;陰氣怨力,一時衝天。果真霸道魔功,邪異妖術。君星河將一身道行運到極峰,只看魔氛撼天,鬼哭狼嚎,一派地獄景象,好似在陣中大開鬼門,魔鬼浪潮,勢不可擋。君星河大叫一聲:“去死!”一身魔濤邪力,帶著鬼潮洶湧,由屍骨魔劍領著,直取萬象。萬象哈哈一笑,喝一聲:“倒是多謝你的茶了!”只見萬象再把一身道力震動,天上神光旋渦之中,雷霆轟鳴,電光洶湧洶湧,正趕上君星河極招來臨。萬象臨危不懼,伸手輕輕一推,將如意送出。一時之間,這魔島之上,由著如意引著一股無邊浩然正氣,無邊祥瑞,同君星河的屍骨魔劍,滔天邪氣,糾纏爭鬥在一處。

  正邪虎鬥,果真的神異景象:只看萬象那白玉如意,同君星河那屍骨魔劍,你來我往,迸發震撼光彩。一邊是神光寶氣衝空,一邊是詭譎邪氣漫天。雙方極招相撞,拚的已經是各自真力。只看萬象先苦後甜,假借三日死劫恢復完滿,根底穩固,真力不絕,似深沉,似洶湧,真如汪洋大海,無窮無盡;反觀君星河,早早發了瘋病,泄了精華,原本身劍合一,仗了屍骨魔劍是一處陣眼之功,勉強恢復。然而方才為催極招,強逼精血,內裡早已枯損。如今不過強弩之末,倘若沒有完全失了心智,總能強撐一會,將這惡陣威能用到極限。如今敗相已現,如何支撐的住?

  萬象將右手成劍,在身前依五橫四縱,用一道符,加持在神功之上,口中道:“常當用神,無所不破!”只見如意上,電光糾纏,浩蕩瑞氣,一瞬之間,凝練非常。萬象再將劍指在胸前執定,道一聲:“敕。”就看如意寶光綻放,化出一片紫氣,將寶玉如意裹著,勢如破竹一般,破開邪霧,衝散鬼眾,徑直對上屍骨魔劍。萬象原準備聽了千幻的,之破了君星河下屍,壞了魔劍依托,叫君星河自生自滅。誰知君星河因為將這魔劍長久依托在自己下屍毒劍上,二劍早就化而為一,互不可分了。如今這魔劍既是君星下屍,萬象無法,只能一並破除。幸而君星河雖然練成了下屍劍,終究不是君風棲那樣的天資,這劍上的道行十分差勁,要萬象一同破了雙劍,倒也不難。只看萬象用神,將那凝練了的雷光,從如意上放了出來。果真邪魔外道的東西,見不得這等天威正法。雷光才將將碰上魔劍,便瞧見黑煙直冒,腥臭腐壞味道,彌散開來。萬象不禁皺眉,左手掩了口鼻,喊了一聲:“哥哥,快將招魂口袋備好!”又將身上的道氣震動,一股無匹神力,催持住寶玉如意,又借著雷光天威,果真立竿見影。天雷霹靂,竟在魔劍上燒起神火。只因君星河雙劍合一,便是一同燒了君星河的下屍。一時之間,君星河痛苦難耐,只能奮力調動陰氣護持自身,再釜底抽薪,用魔劍強行吸攝周圍惡鬼抵抗這天雷神火。可他如今的底子,油盡燈枯,如何能受得住這般消耗?總算他求生心切,撐了片刻。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一聲慘叫,屍骨魔劍上面邪力一滯,瞬間被神火燒了個乾淨。可天雷神火一出,不將魔氛蕩除,絕不罷休。才毀了屍骨魔劍,便順著魔劍灰燼,登時化作彌天大火,往鬼將邪祟出燒去。這些鬼將邪祟,才沒了魔劍牽製,又遇上神火燒煉,頓時在陣中四散亂竄,以避開神火。幸虧千幻早早放了招魂口袋,起在空中,將尚能超度的冤魂亡靈,都收了去,才免得它們再受邪祟侵害,徒增怨念。

  之時陣中惡鬼肆虐,受著神火燒灼,好不痛苦。君星河魔劍被毀,下屍被破,也正受反噬之苦,又成了一副皮包骨的骷髏樣子,七竅流血,好不恐怖。偏偏因為招魂口袋起在空中,護住了亡靈冤魂;萬象、千幻二人又是完全的修為,更有寶輪神光護著,惡鬼更是進不得身。這君星河一個行將就木的廢人,反倒成了這無數惡鬼,唯一的救命稻草。只看陣中惡鬼呼嘯,一窩蜂似的圍住了君星河,噬咬血肉,榨骨吸髓,隻為得了血肉滋養,好有力氣抗住天火焚燒。可君星河到底行將就木,枯木一根,如何還能滋養這無數厲鬼?倒是這厲鬼聚集,反而叫那天火燒的旺盛。就只看天火燒煉著的萬鬼,啃咬著一個骷髏似的活死人,還真是一副地獄景象。那君星河被萬鬼啃食,嘴上艱難的動了動,看出還有些知覺,卻再也發不出來一點動靜。可憐他執念深重,惡業滿身。百年計較,滿身殺孽,一朝報應,竟也不過眨眼之間;大廈傾頹,不過揚塵漫天,終究塵埃落定,複歸平靜。只是陽世的業障好還,不過死的難堪罷了。他三魂七魄終究要到怨幽陰中,過九魂都,進業障地獄,還報罪業。那地獄恐怖,刑罰折磨,又不知他惡報現前一刻,心中可有一絲悔恨麽?

  眼見誅魔之事,接近尾聲,君星河大限將至,再無法翻起風浪。萬象收了法寶,回頭去看千幻:“終於結了。惡心死我了。”千幻看他小性子又犯了,笑了兩聲,道:“別太得意。君星河作惡多端,自作自受,到底死不足惜。可究竟大事未成,這惡陣還在。你的因果尚未完全,萬萬不可大意了。”千幻說的不差。眼下雖說君星河命數到了,身死道消,可終究這大陣尚在,並未完全破了。君星河身死,破去了屍骨魔劍,燒光了惡鬼凶將,也不過是將正中的陣眼破了便是。幸而去了兩個陣眼,這陣破了大半,加上主陣之人身死,這惡陣已經破了大半,加上正西還有雷霆發生,生氣不斷,所謂惡陣,早就名存實亡,只剩了正北那一個陣眼四周,還有些詭異氣息,撐著整個大陣。

  萬象、千幻二人對視一眼,雙雙借著輪光,來到正北墳塋前。按千幻所說,這正北的陣眼,用那一條女子大腿骨做供奉,來引動陣中各路嬰靈。現前因為陣中邪氛厚重,迷霧障眼,千幻並未來到近前,不能瞧清楚這處陣眼的奧妙。如今來了,千幻又拿慧眼來看,道:“怕是要乾掘墳挖墓這種缺德事情了。這君星河,活該他落個萬劫不複的下場!”說罷,千幻將手中渲夢扇往前一扇,一股神風,揚起厚重塵沙,往那墳頭卷去。可奈何墳頭有君星河現前的惡咒在,那神風並未有太大功用。千幻原想偷懶,忘了惡咒頑固。於是又將鎏金桐木神弓取出,往那墳頭,射了一箭。頓時一股衝天瘴氣,腐爛惡臭,從墳塚之中,洶湧衝出。還好二人早有準備,早在舌下含了還魂草葉,又有輪光護著,才沒被這瘴氣惡臭,影響自身。萬象手快,早在瘴氣衝空一刻,便從龍藏紫氣戒中,放出一道火光,將那瘴氣燒了個乾淨。除去了瘴氣,萬象定睛一看,只見一個亂葬坑中,堆了無數嬰孩屍身,泡在屍油腐液之中,當真惡心非常。萬象眉頭一皺,怒從心起,道:“讓他死的早了。”也不怪他心中憤怒,只看著這亂葬坑中的嬰兒屍骨塔,就知道君星河這百年來的滔天惡行,實在罄竹難書。還好今日二人破劫除魔,這些嬰孩也能一同超脫。

  千幻瞧了瞧那屍骨塔,手上搓了一點火星出去,將屍骨塔焚化;又將陰屍道人的招魂口袋起在空中,只等屍骨塔化去之後,收走這些魂靈。萬象看他解決了屍骨塔,自己便定睛去瞧墳前那條女子大腿骨做的供奉。這骨若白玉青蔥,雕刻了怪異符籙,泛著迷蒙玄光。縱使千幻化了屍骨塔,度了其中嬰靈魂魄。這骨上玄光,依舊不減。萬象細看,將手去碰那腿骨,忽然一股無邊惡寒,如同數九寒天,寒冰地獄,將萬象籠罩其中。萬象如今修行有成,三花開了其二,早該寒暑不侵,卻一時之間有些遭受不住。於是忙將龍藏紫氣戒中,放出兩條火龍,去燒那腿骨。陰陽神火的靈感,連君星河的屍骨魔劍,霸道魔功,都要退避三舍。可這神火燒煉,竟然半點燒不到這腿骨上去,著實怪異。

  此時千幻那邊功成,化了屍骨塔,收了嬰孩魂。屍骨塔一去,這一處陣眼已破。君星河這百年費心籌謀的一座惡陣,終於是被二人破了。之時惡陣雖破,可萬象身上,仍有余劫。兄弟二人略一思量,大約明白是萬象的傷損之劫,卻摸不著頭腦,不知劫數如何應驗。好在君星河身死,惡陣已破,死劫已過,萬象終於找到借口,抬頭往天上看去。只見老爺子帶著君風棲,同君書綰一道在空中瞧著島上形勢。終於看著萬象抬頭來尋自己,老爺子哈哈一笑,降下島來:“怎麽,犯難了?”

  萬象聽見老爺子打趣自己,道:“爺爺您就別笑話我了。您早早的來了,看了半晌的好戲,還沒夠麽?”說完也不管千幻正在同老爺子行禮,便走上前去,還像個孩子似的準備撲上去撒嬌,猛地想起還有旁人,忙止住了動作,問道:“爺爺,這兩位是?”老爺子指著君書綰,道:“這位是君家在西南的長輩,與你父親也有些淵源。”萬象聽了,同千幻一道,整肅了面容,朝著君書綰一拜:“晚輩有禮了。”

  君書綰一見,忙將身子一側,避開二人大禮:“不可不可。我這樣的身份,如何守得起二位少主的禮。”兄弟二人見她這樣反應,也覺得有些驚訝。畢竟還從未見過一個左道眾人,如此謙卑,更是知禮。他二人原不知道,令狐閣主當年同君書綰有過一段過往,之時因為君書綰累世的惡業報應,此生同正道沒有緣分,才斷了往來。不過此中舊事,此處不便詳說容後再稟。見過了君書綰,老爺子又一指身後君風棲:“來,這是你們小師叔。”三人相互一禮,算是見過。

  客套過後,老爺子才去看那條腿骨。仔細一瞧,老爺子忽然面色微慍。歎了一口氣,道:“小九。這便是你的傷劫。你同幽冥宗的因果,怕是真的不死不休了。”聽了老爺子此話,所有人皆是疑惑不解。千幻一聽老爺子如此說話,立刻心急起來:“爺爺,您這話從何說起?小九從小到大都是被我們護著,連幽冥島都是今年才知道。如何能有這種至死方休的因果?”

  老爺子歎一口氣,將頂上一片畝田大的慶雲現了,托住一張垂珠瓔珞,五光十色的華蓋,護住了眾人。老爺子道:“小九,將易寶取出來吧。”“易寶?”萬象疑惑。老爺子伸手指了指眉心,萬象才明白過來。伸手在眉心一抹,一道神光,將寶貝現前:“原來這就是上個元會中,天祖父用來平了九洲大劫的易寶麽?”

  老爺子微微點頭,道:“正是此物。”老爺子話說的有頭沒尾,更叫眾人疑惑。萬象這三千年裡,從未見過老爺子說話如此躊躇不決。於是萬象又問道:“好好的,說著我的劫數,倒是與這寶貝有何關系?”只看老爺子搖了搖頭,道:“易寶認你為主,是你的機緣福報,老天眷顧。可也是你的劫數。 你和幽冥島上的因果,便是從易寶而來。之所以時常要你,出門在外,少用易寶,是因為幽冥老祖大劫將至,他為了渡劫,孜孜不倦,一心想要攪得九洲不寧,妄想引發動亂,逼出易寶平亂,他好伺機搶奪,依仗避劫。”“可爺爺,這易寶是認了小九為主的啊。”千幻心急,不待老爺子講完,又問道。

  老爺子又歎一口氣,道:“老八,你說道了點子上。九洲海內,關於易寶的傳說並不多了,隻說上次九洲大劫,是令狐家先輩用一功德神物,通達天地,才平了浩劫。因此寶力通日月,功達陰陽,才以‘日月為易,象法陰陽’之意,有了這般名號。只是世人隻知易寶神異,卻不知這先天功德的至寶,遠不是三界之物,哪有那樣容易駕馭?小九是天生的功德,從小有天道傳道,才有了這樣的機緣。但此事,世人不知,幽冥老祖更是不知。況且他本就是個不顧天命,不尊天道的人。他一心搶奪,可現在這易寶認了小九為主,可不是一個天大的因果?”萬象仍舊疑惑:“爺爺話說的還是不明白。說著我的傷劫要如何應驗呢,您怎麽倒是說起來幽冥老祖同易寶的因果了?”

  “可不是因為小公子這傷劫,是應在幽冥島上了?”君書綰顏面一笑,替老爺子回了萬象。她成名日久,又在左道上面浸淫一生,自然也是認得幽冥島的手段。方才祖孫三人說話,她一面聽著,一面仔細瞧了瞧那跟腿骨,認清了是幽冥宗的困魂骨,才知道原來君星河是受了幽冥宗的幫助,也明白了為何老爺子說,萬象同幽冥宗的因果,該要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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