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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山》兄弟之間話說分明,洞天中合力救紅顏
  翌日,中極先天陰陽山脈,垂柳鎮,牧月客棧。

  由於百草前一夜所用的靈藥作用,其他兄弟們卻是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的時辰才起來,著實是叫老柳樹嚇了一跳;倒是千幻和萬象,接連兩夜不曾休息,特別是昨夜又動用過極損修為的道術,便是有深沉道行,根基深厚,臉上卻也是難言疲憊之象;百草自身玄功道體因是用藥的把式,此時醒神之功盡顯,神色倒是比千幻百草好得多,只是其他兄弟見了,還是覺得百草憔悴。

  看著這三人一副疲憊像,又想到自己到了日上三竿還是昏昏欲睡的樣子,其他人也是疑惑。到底還是磐石藏不住話,問道:“大哥,昨天晚上的飯食,是不是被你下了什麽東西了?為何我到了現在這腦子還是昏昏的。”

  “不錯,昨夜的飯食裡面大哥的確是下了‘化魘成寐’的蠱蟲,還是要麻煩諸位兄弟再昏沉兩日。這蠱不會傷到根基,便就當做是個休息罷了。只是大哥現下實實是有無法言說的理由,還望弟弟們見諒。”百草也不否認,只是借口了托辭,並未將林水柔的事情全盤托出。千幻和萬象也沒有戳破,倒不是因為兩人理解百草的苦衷,只是實在是困倦,也便就懶得去拆穿了。只是萬象聽百草說道“無法言說之由”的時候扁了扁嘴,碎嘴了一聲,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嚷嚷著要千幻陪著他去睡了。

  百草看著萬象這一番折騰,面上也是有些無奈。又與其他兄弟說了幾句之後,囑咐他們這幾日好好調息身體,以便之後啟程去坎位蘊水洲。之後便上樓,進了萬象和千幻、焚火的房間。

  一進門,就看見萬象坐在床榻上閉目調息,千幻則是坐在桌前,燒起了一爐香,右手扶著腦袋,似也是在閉目養神。聽見動靜,千幻抬了眼睛,見百草似要說話,忙做了噤聲的動作,輕聲道:“大哥,小九他不明白你的心思,你也別往心裡去。他昨夜動用判陰尺的時候損了真氣,現下戒絕五識,怕也是不能聽你說了。不如就算了,日後他也會明白的。”

  “我又怎麽能強求他明白呢?這本就是我自己種下的禍根,還要累的他為了我損了道行,可不是我這個當大哥的罪過!也罷,等他醒轉過來,還是要千幻你幫我好好與他講明白,不然心中總是憋著,五內鬱結,再一躁動,怕是對他修行不好。這兩夜都沒有休息,快趁著此間無事歇一下吧。”百草歎氣一聲,看了床榻上的萬象一眼,轉身出去了。

  百草前腳才剛剛出門,萬象便醒轉過來,看著關上的房門,說道:“這大哥,到底為何不與我說。”

  千幻聽見萬象動靜,回頭來說道:“小九,你既然知道大哥來了,為何還要在哪裡兀自坐著,卻不聽大哥與你解釋?”

  “我方才的確尚在調息,戒絕五識,壓根就不曉得大哥來了。只是這房間裡面濃濃的藥香,除了大哥沒有人能留下。況且方才你們定然有過交流,否則大哥並無機會用自身藥氣替你我療養經脈,恢復元氣。哥哥,我說的可對?”

  “你這小東西,原想著你現在脫胎換骨,該是稍稍長大一些。誰知還是這別扭性子。”千幻走過去,坐在萬象身邊:“你別怪大哥不和你說。他和林小姐之間的感情,與你和青藤是不一樣的。你和青藤是天作之合,但是大哥和林小姐,卻永遠也只能一世紅顏,知己之交,淡若流水,也只能匆匆流過,決不能有結果。大哥當年布下藥陣幫林家上下逆天改命,受了天罰,數百年不能印證功德,

已經鑄成的兩塊道骨也差點毀了一塊,實在也是因為心底覺得對不起林小姐的一片感情。”  “你們便繼續將我當做是數日之前的那個心智尚淺的小九幽吧,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哥的事情,又怎麽會不知道大哥和林小姐不同於我與青藤。不就是凡人配不上九極血脈麽?”萬象一撇嘴,說道。說著萬象也是才脫小孩子形體,才說完自己已不是那個小九幽,卻又似是個孩子一般的往千幻的懷中鑽:“果然還是哥哥的懷裡舒服。”千幻心知是兩天不曾睡眠,萬象已是犯了困意,便低下頭輕輕說了一句:“好孩子,睡吧。”萬象合著雙眼,輕輕點了點頭,又往千幻的懷中鑽了鑽,安然睡去,不提。

  中極陰陽先天山脈,水火陰陽宮,渡仙閣,後室書房。

  令狐老爺子靜靜坐在那用上品碧絲木雕細琢的案幾之前,神色十分不自然;右手無力一般的搭在案上,時不時的抽動一次;一杆墨筆被老爺子捉在手中,也隨著老爺子的手臂抽動不住的顫動。案幾上,一副才做的畫卷,墨跡尚未乾涸,見得是一個人像,頭戴星辰,足蹬厚土,背襲諸天,指天令地,一派威嚴言語尚不足形容十分之一。老爺子再看一眼卷上人物,一口歎息,莫得將手中墨筆往筆架一掛,就見那畫卷化作灰灰消散無形。老爺子再將手一揮,案幾前移丈許,見得地上有處暗門,因有道陣覆著,甚是隱蔽。

  老爺子伸手一指,道陣化去,暗門一開,一股冷風吹出,帶著些腐朽氣息,露出了條黑漆漆的甬道。老爺子也不管道中漆黑一片,信步走下石階,來到地底密室之中,一揚手,一道光華從袖間飛出,將密室之中照了個透亮。卻見這地底密室之中,四面牆壁,皆都掛滿了裱裝好了的畫軸,畫上之人,或站或立,都是一般相似,卻都不見面部五官。老爺子在密室中看了一會,驀地周身道氣一轉,化成無數火氣,將四面牆壁上的畫卷盡數燒盡化作灰灰。不想密室之中似是有冥冥玄力,將那飛散的灰燼又匯聚起來,在牆上又化回那些畫軸。老爺子面色登時難看起來,喉口一甜,一口逆血亦是噴出。“餐玄,你這卑鄙小人,枉費修行數個元會,空有道行,卻不知你的心是不是暖的!你枉費帝君一道!”老爺子低聲說完,拭去嘴角血跡,出了密室。將一切收拾停當,駕起輪光,化作一道流光往西方急速而去,不提。

  中極陰陽洲,垂柳鎮,牧月客棧。

  卻說萬象偎著千幻,散開了一身道氣在體外,正沉沉睡著。萬象自小修行,便一直有在休息時張開全身道氣以作護體之用的習慣。恰巧老爺子禦空而去,二人血脈相連,受著老爺子的道氣,引得萬象道氣翻湧,直接醒轉過來。

  “爺爺去西邊幹什麽?哥哥……”正欲抬頭告知千幻,才發覺原來千幻也是懷抱著自己正沉沉睡著,就又將話語都咽了回去。心想:“近來事多繁忙,哥哥想必也是累的。也罷,左右趁著此間無事,讓哥哥好生休息著吧。爺爺的事,傳音給大哥便了。”

  心意已定,萬象雙目一閉,一道靈識出竅,直奔樓下尋著百草去了。自己卻又似小時一般,往千幻懷裡鑽了鑽,再次將全身道氣放將出去,沉沉睡去,不提。

  樓下,百草正在和其他眾兄弟說話,忽然耳邊一陣清風,正是萬象傳音而至。百草聽完,眉頭微微一皺,暗自思索起來,不再說話。其他人覺得奇怪,便問起來。百草這才回過神來,道:“方才小九給我傳音,說爺爺往西方去了。而且似乎走得匆忙,不知是有何事。”

  “爺爺已有千載不曾踏出宮門了,如今這來得突然,卻為何也是往西方而去?”天罰說道,“爺爺派我們去西方尋那道魔孤島,卻用定了種種的規矩。雖說爺爺說話一向玄奧,可是如今這布置,卻真正是讓你我看不明白了。”

  磐石聽了,向著天罰擺了擺手,說道:“哎,三哥,看的明白看不明白又有什麽關系,反正到最後都是爺爺的布置,你我兄弟照做就是。爺爺如何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去,我們有在這愁什麽?”

  “老四,話不是你這麽說。你想想,若是尋常時節,這一切倒是如你所說,左右兄弟們閑來無事,幫爺爺做事更是小輩道理,無可厚非。可是你想想,如今是爺爺壽辰,按照往常,九洲會盟期間連我們都是不能出宮的。如今不僅我們得了法旨出宮,就連爺爺也親自動身西行。當中必有隱情。”天罰搖了搖頭。

  “不錯,老三說的在理。”無性也點頭道。

  百草右手食指指節輕輕扣了扣桌子,眉頭一鎖,將眾人話語按下:“既然爺爺自己亦有事情要做,我們也是要盡快把爺爺說交代的事情做完了的。只是如今這垂柳鎮上,為兄確實有要緊的事情要辦,還要煩弟弟們幫忙。”

  說罷,百草便將這兩夜如何見到那林水柔的執念,如何與千幻和萬象在林家廢宅之中堪破陣勢,取出迦耶髏化的“化陰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同其余眾人講述了一遍,並且順勢請陰魂與自己一同為林水柔煉製假身以供其回魂依附。眾人雖說是嘴上怪罪百草不早早將一切告知,卻也都明曉林水柔於百草心中的分量,便也都答應在垂柳鎮上多耽擱些時光。

  既已商定,百草自是喜出望外,恨不能立刻便叫萬象出來同自己和陰魂一同為林水柔煉製假身,卻不禁又想起萬象這兩日間替自己忙碌的辛苦,又加上昨夜在林家廢宅動用判陰索強探地脈更是差點就傷到根本,應是多多修養為宜。一時之間進退兩難,好似那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眾兄弟難得見百草有這般坐不住的時候,心裡都覺得好笑,但也都樂得陪他閑話上幾句,教他能寬心一些。到底還是磐石沉不住性子,不等百草等不及,自己先開口了:

  “大哥,你既有心去救林小姐,小九也知曉你的苦衷,為何現在不去喚他起來,我們快點動手,也好早一點了結你的心事。你如今在此著急,卻究竟也不是辦法不是。也罷,弟弟大不了做一次罪人,這便去樓上替哥哥將小九揪下來!”說罷也不待百草回答,磐石便一個箭步搶出,與奔上二樓客房。卻不想被無性借著輪光給擋了下來:

  “你個火氣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老六都沒有你這麽急躁!”不等磐石說話,無性當頭便是一聲呵斥,將磐石怔在原地:“二哥……”

  無性並不理睬磐石,繼續說道:“你方才不曾聽到大哥說小九昨夜強探地脈的時候受了傷麽?你當大哥遲遲不上去是為什麽,還不是為了能讓小九好生休息,將傷處養好麽?你這般一鬧,是不準備與小九好了是麽?”

  卻說無性平日裡性子最是冷漠,比那極北的冰疙瘩還是要冷上三分,驀地將話說的這樣多,著實也是嚇了眾人一跳。磐石更是被無性這當頭一喝怔在當場,也不做聲了。但是方才磐石與百草的話分明便是與拍著桌子說出來並無二說,早已把萬象從夢裡給扯了出來。

  萬象本在夢裡睡的舒坦,卻聽得樓下磐石大叫大嚷,硬生生的被從夢裡吵的醒了過來。聽見磐石聲音實在吵鬧,還孩子般的把兩隻手放在千幻耳朵上,嘴裡碎到:“這個四哥,當真是越發胡鬧了。且不說我,睡了這麽一會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可是哥哥昨夜耗費的元氣可不知比我多了多少,更是要好好休息的。你當真不知道還有種法子叫做傳音入密麽,竟也是能這麽折騰。”

  萬象心裡想著,卻不自知自己手上的力道重了,將千幻壓得生疼,醒了過來:“小九,哥哥的頭快要被你擠扁了……”

  “啊,弄疼哥哥了。”萬象聽見千幻說話,萬象忙撤了雙手,說道:“方才四哥在樓下大吵來著,我怕他擾著你就捂了你的耳朵。卻不想弄疼你了,抱歉。”

  千幻雖說是醒了,卻還在困頭上,聽完萬象說話,抬手去摸了摸萬象的腦袋,說道:“我家小九是為了我好,我何必要生氣呢?只是四哥就交給你了,好不好?”說完一翻身,合上雙眼繼續說道:“哥哥再睡一會。”

  萬象聽了,嘴角咧出一絲壞笑,道一聲:“知道了。”便翻身下床,將衣更了。眉心一點朦朧放出,將千幻攏在其中。“如此,我看看四哥怎麽還能擾你清淨。嘿嘿。”

  許是萬象才將身子複原,竟也懶得動手,將肩頭一晃,腦後輪光一閃,將身形換出房門。在房門前看著樓下,其他兄弟都在桌前坐著,無性正在劈頭蓋臉教訓著磐石。萬象在樓上看得開心,就在樓上靜靜看了片刻。等到無性終於漸漸消了火氣,萬象突來一聲:“臭四哥!你又吵我睡覺!”

  磐石剛剛被無性罵過,方才稍稍平靜下來,被萬象這一聲又是嚇出一身冷汗來。苦笑著臉轉過身去,抬頭看著樓上的一臉戲謔的萬象,終於蹦出幾個字:“小祖宗,你睡醒了?”

  “被你一直在這裡吵擾著,就算是沒睡醒也是要被你吵醒的。”萬象嘴上依舊掛著那笑容,將輪光一晃,身形便到了磐石面前。右手食指向前伸出,往磐石心口戳去。之間萬象那根手指熒光閃爍,如白玉青蔥,又似冰肌閃爍,雖說萬象的速度不快,看在磐石眼裡,卻是觸目驚心一般。磐石瞳孔一縮,忙借了一道輪光向旁閃去。萬象手上不停,卻也同樣借了輪光追著磐石而去:“四哥,你別跑啊。”

  “四哥不跑難不成站在那裡讓你戳那一指頭麽?”磐石在二樓上現了身形,見著萬象的輪光緊隨身後,忙又一晃身,借著輪光閃進後院,萬象也緊跟其後。眾兄弟無奈,別也都借了各自輪光,往了後院。

  卻說這牧月客棧的後院,尋常人進去了便是尋常客棧後院,可是因這客棧本就是令狐飄雪命老柳樹用自己原身所化,兄弟幾人知曉關竅所在,入了後院,卻是另一派洞天:那一方天地之間,亭台樓閣,有雕梁畫棟,卻是一副仙境之象。磐石和萬象兩人在這洞天之中沒了空間局限,更是展開了身手,兩道輪光你追我趕,總也是停不下來。磐石求饒之聲時時傳出,聽得眾兄弟也是一陣無奈。

  “總是多虧父尊想得周到,將這‘別有洞天’之法傳給了樹爺爺,不然就小九這個架式,多少個地方也總是不夠他追老四的。”天罰看了看那一黃一藍兩道輪光,卻也是搖了搖頭。

  百草點了點頭,卻又道:“雖說是又樹爺爺的‘別有洞天’在這兒,卻也不能由著他倆就這麽折騰。可是說到底還是磐石不好,自己修行九轉金身本身便已不傷不壞,就算小九這一招‘點魔指’的力道再重,本就是自己將小九吵醒的,便是讓他戳傷一指又有何妨。”

  “四哥怕疼,幼時修行的時候連基本的拳腳功夫傷到了都要哭上半日不止,現在就算是小九不用道行,那一招點魔指要是戳在四哥的身上,可不是又要喊上半天了?”難得百魅沒再去觸那磐石的霉頭,這個時候竟然替磐石說起話來,當真也是稀奇。隻頓了頓,百魅又開口:“如今八弟縱了小九自己出來找四哥的麻煩,估計自己也是想要看四哥樂子的。只是除了他,倒也是沒有什麽立竿見影的發自能把上面的兩位給拘下來了。”

  “法子倒是有,只是那個怕痛的那個要吃點苦頭罷了。”百魅才說完,天罰便把話茬接了過去。

  “當真嗎?”百魅一聽,聲音頓時軟了百倍,眸裡眼光一轉,又是一泓秋水間藏了半點風情,可憐楚楚的看著天罰。天罰正說完,剛看了百魅一眼,便整個人陷在了裡面,眼裡腦中全是自己這弟弟的一言一語,一動一舉:

  “好三哥,你便不要管那個怕痛的會不會吃苦頭了罷。左不過他是九轉金身不傷不壞,痛點就痛點吧。好不好?”還不待百魅說完,一道驚雷便在這洞天之中炸開了來。天罰把右手向天一指,又是一道驚雷炸裂,驚得眾人心驚膽寒。

  “雷君車架,應元神音,騰天倒地,奔雷騰雲,面有千軍,陣有萬馬,齊鳴赫赫,隆音奔馳。聽令而來,不得稽停!”

  天罰才剛念完,洞天之中便是烏雲密布,無數驚雷一同炸響,登時數道電光就朝著磐石和萬象二人的頭頂劈了下去。“哎呀呀,好像玩的有點過火了。”百魅看見,輕輕說道。聲音雖輕,卻被百草聽了去。

  “你也知道玩的過火了?還以為你不知道呢。”百草問道,“不過你這跟紅姑姑學的‘偷心法’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有火候了。老三的定力都這樣被你迷惑了去。”

  “大哥,笑話我。我現在偷心法用出來總是落了刻意,碰上靈台十分清明之人,功行深的,或如大哥你這般以藥入道的根本沒轍。方才不過是三哥隨著我的性子鬧,我這點微末道行才起來點作用。現在這樣,怕是連紅姑姑的十之一二都夠不著。”百魅眼中流光一轉,又是一番風情湧動,饒是百草以藥入道,靈台又穩,竟也是快要看癡了過去。百魅見百草也有受了自己魅惑之象,便也住了嘴,抬頭再看天上二人。

  卻說這天罰不經意間中了百魅的偷心法,靈台失守,心神恍惚之間將這“雷君討邪”的咒法用了出來,霎時之間萬畝雷田應天變,雲湧風起真天譴。那萬頃雷海方才顯現,便是數道雷光往磐石、萬象二人天靈而去。索性二人早已得道,耳目皆已靈慧於常人,已聽得天罰咒語,早早現了各自法寶,將那雷霆硬扛下。

  奈何磐石一杆凌鋒長槍,乃是令狐飄雪尋五方金屬至精配了天外神鐵一齊鍛的,又祭煉在爐中溫養千年以收緊爐內金氣,早已是金中至尊。磐石才將這長槍祭了出來,便將這萬千雷蛇引了十中之八九去。萬象本還在放了三劍出來,用陰陽仙魔互化之力去化那雷霆。如今多數雷霆被磐石的凌鋒槍引走,一時得了些許喘息。萬象壞心眼又生起,忙將三劍收了,周身道行一震,再催持起大道功德寶倫懸於腦後,將點魔指運起三成道力,趁著磐石分心應付那雷海電蛇,往他身上戳去。磐石正疲於應付,見萬象點魔指點了過來,一時沒有防護,硬挨了他一招。雖說萬象隻用了三成道力,可是這點魔指的威力甚大,加之磐石乃是用九轉金身硬挨,並無巧勁去卸掉其中道力,登時鑽心之痛傳遍全身,哀嚎一聲從空中墜落下來。

  百魅見磐石從空中落下,忙收了偷心法,站在一旁。天罰緩過神來,料想自己定是中了百魅的媚惑,也急忙撤了咒術,偏頭瞪著正對著自己瑩瑩淺笑的百魅。萬象也收了道氣、,緩緩降了下來。只是磐石,卻是摔得不輕,直呼疼痛。幸而磐石早已練就那不傷不壞的九轉金身,就算是被萬象的點魔指戳了一下又從空中跌落下來,依舊只是吃痛,並未傷到分毫,不過坐在地上揉著痛處哇哇的亂叫:“三哥你在乾甚!痛死弟弟了!”

  “活該!你早讓小九戳一下不就沒事了。方才小九還沒用上道力,只是起手式,就算是戳上也不會有事。如今到好,一味要躲,結果可不是疼的更厲害了?”其他人還未開口,百魅先是一通連珠炮轟在磐石身上。磐石方要出言辯解幾句,猛然看見無性站在百草身後瞪著自己,又把到了嘴邊的字給咽了回去。

  百魅自顧譏諷磐石,不曾察覺身後無性,又開口說到:“沒話說了吧?四哥也真是小肚雞腸,你自己吵到了小九還不讓小九撒氣,當真沒有個做哥哥的樣子……“

  還未說完,就聽見百魅怪叫了一聲,回頭一臉幽怨的看著無性:“二哥,你幹什麽啊?好痛的。”

  “你也知道痛?我還當你不知道呢。老四怕痛你是不知道麽?更何況他還是你兄長,你如此不尊敬他,原來之前父尊教的都忘記了麽?”無性也不理百魅抱怨,如同之前對磐石一般的將百魅教訓了一遍。百魅揉著腦後,眼中一片流波,卻似那神女啜泣,竟是不可方物。落在無性眼中,卻失了那任聖人也要動心的萬種風情,當下伸手在百魅額上又是一個紅印。

  百魅見自己媚術在無性身上並無半點用處,忙楚楚可憐的往百草看去。百草無奈,又當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這是自己兄弟,你又何須如此嚴詞厲色?稍稍教訓幾句也就完了,你說是不是,老二?”無性聽了,將袖一拂,不再說話。

  卻說在眾人分辯的這個空當,萬象卻在一旁,取了判陰索來丈量地氣、方位,準備布置給林水柔招魂用的道陣陣基。卻見一條判陰索在空中閃著陰陰冷光,時不時的一道冷光便往地上一抽,便將老柳樹這處所在的地脈走向探的一清二楚。

  探明了地脈走向,順了地氣流轉,萬象自說自話了起來:“樹爺爺這裡的該是太陰支脈的末端,陰氣雖然不弱,卻也不是上佳。若是要在這樣的地方給林小姐招魂,哥哥,依你看什麽陣基合適?“

  “這你不能問我,招魂這種事,自然是去問六哥這個大家,問哥哥有什麽用?”萬象才說完,就聽見千幻的聲音在身後傳來。只見萬象身後朦朧毫光一閃而過,一座道陣在地上瞬息描繪而出,千幻正在陣中。千幻柔柔一笑,伸手在萬象頭頂輕輕揉了揉:“聽見你叫哥哥,就過來了。果然我們小九出手,立竿見影。四個整日吵鬧,也該是教訓一下。”轉身看了看百魅他們還在鬧著,便把陰魂喚了過來。

  陰魂聽得二人呼喚,到了一旁:“老八你不是還在房裡睡著麽?怎麽現在又在這裡和小九這個鬼精靈不知道在這裡捯飭什麽。”

  “六哥說什麽呢?不是大哥都說了要替林小姐還魂異軀麽?如今這招魂的道陣要怎麽布置,要什麽陣基?“萬象一聽,劍眉一皺,忙問道。

  陰魂一見萬象皺眉,一時間玩心一起,道:“呀!當真是忘記了。哎呀呀,怎麽辦,該準備的陣旗也沒準備,林小姐的生辰八字也忘記向大哥問詢了。“

  “六哥你在瞎說什麽?這種事情怎麽可以忘記呢,拋開林小姐是大哥紅顏知己不說,再不濟都是個生靈,怎麽可如此不上心!”還不待萬象說話,千幻就將話頭搶了過去,急聲質問道。

  反倒是萬象,明明是陰魂在變著法子的逗他,他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將右手一抬,喚出一團火球在掌中熊熊,淡淡看著陰魂:“六哥,你當真忘記了?”

  陰魂看見萬象掌中的一團烈火,登時瞳孔一縮,忙變了語調:“小九,你別嚇唬哥哥。知道你的陰陽神火厲害,可別用在六哥身上,放出來看看就好了。好了好了,不鬧了,哥哥錯了。你若想幫林小姐還魂,說起來倒也是天時地利人和佔齊了。雖說此處地氣在太陰之末,到底這客棧是樹爺爺的千年柳樹原身所化。柳樹原本便是陰樹,如此陰氣便滿足了。要我看,老八你若是想要布置道陣,用那‘請冥問鬼陣’就成。”

  “請冥問鬼的陣基需要‘九陰黑砂’,可是我身上並沒有帶著,該是如何是好?”聽得陰魂說要用那請冥問鬼的道陣,千幻細細思索了一下,問到。

  陰魂搖了搖頭表示無礙,道:“我聽大哥說,你們昨夜在林家的廢宅尋得了當年迦耶髏化的化陰尺,可是真的?”

  “不錯,現在在我的陰陽化生袋中,莫非這化陰尺有什麽不妥麽?““並沒有什麽不妥,只是待會兒可以用化陰尺的陰力來煉些九陰黑砂出來。你且將它取出來罷。”說罷,陰魂將右手一抬,運動自身道體坤位玄力,一團土黃色道光在手中流轉,滾滾細砂便從他手中翻湧流出。正趕上千幻將化陰尺取了出來,陰魂將那細砂一引,便滾滾朝著那化陰尺而去。陰魂左手上劃掌成劍,往化陰尺上面一指,口中念道:“玄冥君神,勾魂神將,冥律錚錚,令攝四方;請借神威,應召速來,不得稽停!“

  陰魂話音剛落,就覺那化陰尺之上旋起一股陰風,帶起幽幽怨力,將化陰尺周圍得滾滾細沙裹在其中。陰魂左手揚手一指,右手一揮,將招魂幡化了出來,手上飛也似的結了六個法訣,登時又是一股彌天陰風大作,一內一外將那細砂罩在其中,幾個刹那間,那滾滾的細砂之中便泛出了黑色,猶如濃墨入水一般,瞬間將那細砂化成了九陰黑砂。“喏,成了。”陰魂歎一口氣,將道氣一引,落入陣中。

  千幻見有了九陰黑砂,忙將天眼開了,開始布置“請冥問鬼”的陣法。陰魂煉製完那九陰黑砂,臉上瞬間蒼白了不少,扶著招魂幡在一旁站著喘息。萬象看見,借了一道輪光閃到他身側,將右手在他背後,玄功一提,沉沉混元流入陰魂體內。陰魂得了萬象的幫忙調息五行,也是恢復些許,道:“小九,六哥沒事,你省些氣力,待會兒且要靠你呢。”

  “哥哥莫要擔心,用不了我多少氣力的。倒是六哥你,為何要強行動用這化陰尺來煉製九陰黑砂呢?這東西損功德,你自小練的又是父尊傳下來的玄門正法。這樣一來,怕是要正邪虎鬥,損掉你多少功德?”萬象將手一撤,翻手在陰魂脊梁自下而上一抹:

  “天風姤,雷地豫,

  神觀無量寄神威;

  行令九霄風雲起,

  一念輪轉陰陽劫。”

  萬象薄唇輕啟,同時手上翻出法訣,凝氣一指,落在陰魂後頸,霎時一道耀目神光在陰魂脊骨上竄動,陣陣暖流瞬間流遍陰魂四肢百骸,使之頓感周身一輕,動用化陰尺所傷的陰騭已經盡數除盡。

  “小九,你……“

  “便讓小九替六哥調養一下罷。日後去了道魔孤島,還正是需要六哥的通靈攝陰的功夫來行走呢。”萬象搶了陰魂的話頭去,自說道。陰魂聽得萬象言語,閉目頷首,不再多言。

  萬象見陰魂已無大礙,便喚了其兄長去看千幻。只見地上一座丈寬陣法,黑砂滿地掩詭芒,魂幡聳立叫魂往;落地靈簽解迷津,幽冥府中覓舊顏。那陣中陰風呼嘯,鬼聲連連,因是問鬼,千幻向陣中連拜三拜,請一支聞冥香點在陣中,登時幽幽鬼火四下飄起,竊竊鬼語不絕於耳。千幻主持道陣,又拜一拜,道:

  “冥君座下陰陽官,巡按十地有名簿。今請問詢,陰魂林氏名水柔。”

  才說完,陣中靈簽一陣翻動,一簽飛出,約吉。百草一見,長舒一口氣,往陣中一拜:“冥君座下勾魂將,拘魄輪回嚴明律。今請問詢,林氏回魂肉白骨。”聽得陣中有鐵鏈聲響,又是一簽飛出,乃是上吉。陰魂一見,道:“這是林小姐命不該絕。大哥,你的藥陣雖然未能替林小姐避過劫數,想來卻也當真替林小姐改了壽數。既然從已得冥府助力,請得陰陽官、勾魂將而為在此,想必林小姐剩余二魂七魄必是在陣中,且讓弟弟來看一看。“

  言罷,陰魂伸手在眼前一抹,就要將天眼開了往那陣中看去,卻不想天罰一記驚雷在空中炸開,驀地驚了陰魂的神。

  “你瘋了,陰陽有別,就算你是坤位的陰魂道體,可是九魂都有九魂都的規矩,你以為怨幽陰界是你隨便窺視的麽?要不是我一記神雷,用天威將你的道氣都遮了去,那勾魂將軍的鎖魂索可就已經鎖在你身上了。”天罰說道。

  萬象頷首讚同,道:“確實,怨幽陰界規矩實在是不可冒犯。之前為煉製爺爺傳我的仙劍,也是借了爺爺同父尊的信物才上得去擺渡人的船,更是經了周多周折才借得陰王的‘玄色陰火‘。此時情形,我們還是當以問卜之法才算穩妥。“

  說罷,萬象再請一支聞冥香,道:“大哥,還是你來吧。”

  百草點頭,望向陣中:“柔兒,當年是我自己私念,不想到頭來竟是害了你,實在是我之過錯。如今你一魂被拘,其余二魂七魄若是在陣中,還望你不計我魯莽之錯,與我知道。若你願意,托我幼弟幫助,我已將你那一魂尋得, 可幫你找一具假身回魂。”百草往陣中拜過,靜待陣中冥府之人回應。

  不過數息,見著陣中陰風吹起,一道模糊人影在陣中顯化。那人影朝百草一點頭,似是有話要說,卻礙於陰陽有別,縱使依稀可見那人影的嘴唇是在做言語動作,卻聽不得那魂魄言語。

  百草其初見那模糊人影時尚且歡欣激動,心想終於能和自己心愛之人再見。可是聽不得林水柔所說話語又將他打入數九寒天之中。一旁陰魂見此情狀,忙往陣中一拜,道:“林小姐,在下聽聞你曾跟隨大哥學過些許道術,應道知道陣中的靈簽是如何用法。如有什麽林小姐想要表明,不妨用那靈簽一用。”不待說完,陣中便飛出三支靈簽:一支中簽,兩支上吉。

  百草拾起靈簽,拿在手中輕輕摸索了些許,輕聲道:“好柔兒,多謝你不計我魯莽。你再寬心靜候片刻,我與眾位弟弟替你將假身做出,供你回魂。”說罷,回頭看向陰魂同焚火,點頭致意。

  陰魂、焚火受了百草之意,同時飽提一身修為,調動一身道體異力來替林水柔重塑身軀:承德厚土塑靈身,熊熊神火鍛異軀。坤位神土、離位神火相容交錯,不消片刻,一具假身陶俑便已成型在眾人眼前。

  陰魂看了看這具雕像般的假身,縱使栩栩如生,眉目似畫,卻也是如朽木一般毫無生機可言,更不要妄談什麽還魂複生。思索了一陣,陰魂道:“現下還只是一具陶俑,並不適合林小姐來作回魂隻用。我們兄弟須得將自身的八極道氣融入此身之中,方能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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