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陰魂與焚火二人合力以自身道體異力為林水柔燒製的假身陶俑,雖說栩栩如生,卻因缺少了八極之氣來衍化生機,此時卻是死物一具,徒有形態,毫無生氣,更妄談用來給林水柔用作附身還魂之用。陰魂瞧得其中關竅,思索片刻,道:“如今假身陶俑雖製成,然其中缺少八極道氣,並非是可以與林小姐作附身之用。還須得我們兄弟憑自身道體異力在這假身陶俑之上烙下符印神訣,將八極之氣引入其內,方能功成。”頓了頓,又道:“小九,你是中極位陰陽萬象道體,不如你先開始罷。”
萬象應聲,手化神訣,掌括陰陽,登時陰陽二氣陡生四起,衍化無上道威神性。“六哥,我將自己的陰陽符印落在這陶俑的左胸上作心臟之用,可是無礙?”萬象仔細瞧了瞧這陶俑身軀,道。
“無礙,正須弟弟如此一手。”陰魂頷首。
既得陰魂首肯,萬象雙手登時萬化,掌中陰陽訴天地清明,簌簌神氣演乾坤正理。伸手化劍,往陶俑一指,登時有五彩霞光漫天,大道輪音陣陣,四周陰陽二氣化作雙魚符印,印在陶俑胸口。霎時,一道異光閃過,陶俑肉生膚長,不出片刻,已是與常人無異。
陰魂見萬象陰陽符印已成,陶俑已轉肉身,向眾兄弟一示意,登時道氣盈天滿,萬裡造神話。幾人雙手化生機,將自身道力神氣衍化成數個符印,落在萬象的陰陽符篆周圍。只見一幅陰陽萬象神圖,陰陽化雙魚,八卦奪天機,絲絲生機源源不斷,那一具假身便有了呼吸,臉頰也生了血色。
終於假身功成,眾人皆歎一口氣。倏忽一旁請冥問鬼陣中一道神光爍爍,一道幽幽魂光落入那假身之內,請冥問鬼陣應時而毀,而那假身一具,也化作了林水柔的面目。只是畢竟請冥問鬼陣中只有林水柔的二魂七魄,余下一魂仍在化陰尺中,到底無法醒轉。所幸有陰魂在場,當下說道:“大哥不必著急。老八,你且將化陰尺放在林小姐天靈,我稍後用招魂幡稍稍引動,應該就成。只是還要勞煩小九你幫我護持。”布置妥當,看千幻重新取了化陰尺出來,安置在林水柔天靈。陰魂現了招魂幡,在手裡一搖,一股陰風轉動,打在化陰尺上。萬象眼尖,瞧準時機,伸手一指,頓時有九朵金蓮,護住了陰魂,不用擔心運用化陰屍時為其中陰煞之氣所傷。陰魂得了萬象助力,再將招魂幡一搖,口中念動招魂咒語:“陰有鬼律,陽有人道。既有壽數,本該還陽。前塵亂劫,一筆勾銷。回轉根本,再續前緣。魂兮歸來,魂兮歸來!”也是那化陰尺上,魔性太難突破。如此祝禱念了數遍,才終於有了感應。那化陰尺上,一道靈光,不停抖動。終於在陰魂不斷催持之下,終於一躍,進了林水柔的靈台。林水柔魂魄齊聚,終於吐了一口濁氣,醒轉過來。
隻說如今林水柔到底是依托了假身還魂,雖然還有曾經痕跡,容貌到底有所改變。只見林水柔相貌雖不出眾,不似皇甫青藤與孟仙兒一般除塵高潔,不可方物。雖無恍若謫仙一般翩翩之姿,卻也是如曇花之於群芳之間的獨特:柳眉鳳眼間似暗藏幾分波光,卻又含了一絲英氣,一張素面有如此點綴如同點睛之筆;朱唇匿於瓊鼻之下更顯可愛嬌氣。美中不足便是右眼之下一顆淚痣,倒是叫那人平添了幾分悲苦憔悴;青絲覆肩,流光覆蓋流淌於其上,亦是可人。
百草見得林水柔醒轉過來,已是抑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將林水柔擁入自己懷中:“好柔兒,
好柔兒,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為了自己的一己私願將你命數修改,卻不想將你置於如此險境……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公子,水柔明白,一切公子所為都是可憐妾身命數之故,水柔不敢忘恩。於九魂都陰司府中,陰司刑官業已與妾身說得明白,是水柔命中該有如此一劫,只是累及父母全家性命,雖是陽壽未盡,尚有還魂續命之機,卻也不得不於九魂都等待至今以報償罪業。如今公子既來救我出劫難,妾身有如何會怪你呢。”林水柔亦無動作,只是靜靜倚於百草肩頭,輕聲回答。
二人既已相見,再無二事須得牽掛。天罰一個眼神給眾人,將眾人都帶了出去,隻留下二人在洞天之中敘話。
到了正堂,萬象未言一句。千幻奇怪,便問。萬象答曰:“無事,哥哥。只是林小姐反應實在是平靜,不似乍死之人死得複生之後該有的樣子,當真是奇怪。”
千幻輕笑,輕拍萬象的肩膀,不做言語。萬象看在眼中不明所以,忙問道:“哥哥,究竟何以為笑?”“你啊,若說你不是爺爺的孫兒,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確實,林小姐的反應確與一般還魂之人不太相同。大概是因為林小姐命格特異,又曾得大哥傳授道術,亦算是半個修真之人,自是不似其他凡人一樣。千幻說到。
萬象細想,卻是此理,便不再多問。萬象先前是被磐石吵醒,本事在睡夢之中,經此間一切,一時之間又是困意翻湧,扯了扯千幻的衣袖,道:“哥哥,你替我與諸位哥哥說一聲,小九困了,先上樓睡下了。”
說罷便不再理睬眾人,獨自往房間走去。萬象前腳才邁出去,千幻便從後將萬象打橫抱了起來:“反正有大哥的靈蠱,其他兄長很快也會有困倦之意的,自是不用與他們說去了。至於你,哥哥帶你去休息,你看好不好。”
萬象一驚,叫道:“哥哥,快放我下來!”
“為何要放你下來?”千幻嘴角一咧,笑問道:“不是你自己困了麽,從小都哥哥陪你休息,今兒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害羞了?”
“好哥哥,你什麽時候變的這麽無賴了。我如今已經脫了孩身,再不向從前一般了,如此戲弄弟弟當真好麽?”許是從小被千幻這樣抱慣了,在千幻臂彎裡也是平穩如同臥在床上。萬象睡眼惺忪,一隻手鉤在千幻的脖子上,另一隻手揉著眼睛,聲音也瞬間變的慵懶無比。到底是從小親近的情分,嘴上說著不願,實際已經快在千幻肩上睡了過去。千幻也不理睬萬象所言,把頭湊到萬象身上嗅了嗅,又揶揄道:“小東西,你當真是累了,身上竟然都有了些味道了。”頓了頓,“不然還是先去洗個澡吧,沐浴更衣了之後再睡。”
“哥哥,你我修真如此歲月,早已身脫凡塵,寒暑不侵,哪裡來的什麽味道啊?別鬧了。”萬象心裡羞躁,將臉往千幻胸口一埋,不再說話。
卻說萬象實在是疲倦,也終於是懶得再和千幻鬥嘴嬉鬧,便由著千幻打趣自己。自己則似小貓似的臥在千幻懷裡,並不作聲,等待著被千幻抱進房間。
進了房間,萬象勉強扭頭看了一眼,見得不知何時多了一處湯泉,正是千幻去後院洞天之前托老柳樹所化的另一處洞天:清泉潺潺恍流光,異香飄飄若落英。“樹爺爺的道行當時比之前更加深厚了吧,著湯泉分明便是從別處用大法力挪移進這洞天裡面來的。”萬象臥在千幻懷裡,嘀咕道。
“小九,你好好休息就好了,還顧著去管樹爺爺的道行幾何呢。”千幻碎碎念道。將萬象置於湯泉旁,自己將屋內桌上香茗倒了兩杯出來,端了一杯給萬象,道:“喏,小東西,把這個喝了,哥哥特意讓樹爺爺泡了與你的駐神茶。你昨日夜裡動用判陰索的時候傷到了些根基,之後我與大哥助你去除化陰尺的時候覺得你靈台不穩,縱使你今日已經沉眠修養過,只怕是仍不夠你恢復。這駐神茶是哥哥先前兒從大哥那裡討來的方子,修養靈台神魂當是最合適不過了。配上哥哥拜托樹爺爺從太陽支脈那邊挪來的湯泉調養身上的氣血,藥效必是事半功倍。”
言罷,看著萬象手上端著茶盞,臉上卻是昏昏沉沉的樣子,不覺倒是覺得好笑。扶著萬象把手中的茶飲了下去,又幫他將衣裳褪了,抱著他進了湯中。萬象本就是昏沉困倦,在千幻懷裡已近睡著,下了湯泉之中,奈何水溫太熱,燙的萬象一個激靈,嘀咕了一聲,使勁往千幻懷裡一鑽:“燙。”
千幻一聽,心中莫名一緊,臂上一提勁,將萬象抬離水面,自己則坐在湯泉旁邊,一隻手將萬象扣在懷裡,另一隻手慢慢將湯泉澆於萬象身上,好叫他習慣湯泉水溫。如此一會兒,等萬象的身子終於放松了來,才輕輕將其放入池中,自己也滑進池裡,右臂攬著萬象,不叫他滑落池水之中。
萬象先前疲累,此時已經睡的似個小貓。千幻看著臂彎裡的萬象,突然笑了一笑,想來自從萬象蛻去了孩身,自己還不曾好好端詳過這個小家夥。伸手擦了擦萬象額頭上的汗珠,輕聲道:“就算是蛻了童身,到底也還是個孩子。”說罷,有替萬象捋了捋發絲,手上攬的有使勁了些,將萬象緊緊摟住,突然往上一湊,在萬象頭頂狠狠的嗅了起來。
且說林水柔往九魂都走了一遭,才得還魂,心中激動難以言說,更不必提百草,自從看到林家廢宅廢墟之中,聽得千幻說有辦法將林水柔從九魂都帶回來的時候,百草早已決定不再對林水柔隱藏自己對她的感覺。自林水柔還魂一刻起,臉上便是藏不住的喜悅之態,寸步不離林水柔身旁,生怕自己在一個不小心將林水柔給丟了。林水柔雖說心中歡欣喜悅,卻總是守著從前禮節,因著自己不過是出身於中極陰陽洲邊界小門小戶之家中,終歸是個不同於陰陽先天山脈九位少主的外人,於百草過從親密於百草風評終歸是不好,不覺之間竟然刻意回避起百草來。
百草雖說欣喜,卻也覺出來了林水柔的異樣。起初只是覺得許是因為林水柔剛剛從九魂都還魂歸來,再加上如今魂靈依附的乃是假身,一切感識尚在恢復之中,所以對於自己冷淡了些。心中雖是有些不爽,卻也不曾追問。可是自從林水柔還魂已經過了兩個時辰,百草算著也是該要林水柔的感識恢復的差不多的了,誰知林水柔仍舊守著禮節,並不逾矩。無論百草如何言語,如何關照,林水柔都隻做不聞不見,俱無回應,可是急壞了百草。想著要找陰魂來問問清楚,看看自己著心上人究竟是出了什麽異狀,卻猛然想起因著自己一時的私心,兄弟們全都中了自己的靈蠱,現下這個時辰都已經去睡了,又無從問起。
一時無奈之間,隻好找柳槐樹再要了一間上房,讓林水柔住了進去,又從自己身上乾坤百寶囊中取出之前從千幻那裡討來的四面玉雕的小巧陣旗,插在林水柔房間的四角上,又撚訣將那道陣成立,再三檢查過一切安好,陣法亦無缺角可攻之後,又囑咐了林水柔好生休息,才出房門。
出了房門,百草輕手將房門關上,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因著之前為了救林水柔出日月星三光牽命泄魂道陣並帶她出九魂都耗費精神甚多,即使有著自己自幼修行的藥力傍身,還是覺得疲倦,便想著去床榻上憩一會,可心中有記掛著林水柔,在榻上輾轉反側了許久卻是不能入眠,便隻好起身打坐起來。
卻說百草給林水柔布置好一切走後,林水柔亦是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該要如何。自己心中甚明於百草風評來說,自己不應與他過從親密,無論百草所作多少,都不可以將心中情感宣之於口,明之於外;可轉念又想,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自己如何念著掛著百草,未被散魂之前每次百草來探望時的暗暗欣喜,自己在九魂都中的日子又是如何掛念著百草來救自己出著陰沉日子的,卻又全部湧出堆積在心頭上,時時刻刻在推著自己往百草哪裡去,一時之間也甚是煎熬。正在心頭糾結,突然聽得“咚咚”兩聲叩門聲,一時之間倒是將林水柔給嚇了一跳。因著之前滿門被滅,自己又被散魂的經歷,林水柔心中懼怕惡人又來,手上竟化了三條寒光,嚴陣以待了起來。
“嫂嫂,你可是已經睡下了?“門外傳來聲音,雖是聽得出來者是萬象兄弟,可是因著自己才剛剛與眾人見了一面,還不能認識完全,一時之間倒是想不起著聲音是誰的了。頓了頓,便說道:“可是長公子的兄弟罷?妾身並未睡了,不知公子何事,男女有別,且隔門相商吧。”
“還未睡便好。嫂嫂,在下乃大哥的五弟百魅。還望嫂嫂諒解,實在是在下要與嫂嫂商談的事情關系到你與大哥,隔門相商怕是說不明白,不如嫂嫂放在下進去,也好各自說的明白。“百魅在門外應道。
林水柔心中思量,想著來者雖是百草弟兄,卻也是不方便放百魅進來,便隻道:“公子,並非是妾身不願放你進來,只是如今妾身才得還魂,得諸位悉心照撫已是莫大恩惠。若是私下裡這樣偷偷見面,怕是叫那些別有用心的小人看了去,有傷諸位在九洲的風評。公子還是請隔門說話罷。”
百魅聽林水柔如此一說,無奈,將腦袋搖了兩搖,道:“得罪了。”手上一翻,金光一閃,一面金燦燦的小旗抓在手中,往林水柔的房門一點,門便開了。
“公子,你……”林水柔看著推門而入的百魅,秀目含慍,銀牙緊咬,手上三條寒光重又浮現,冷冷盯著百魅。百魅一見這副架勢,收了小旗,抬袖將面一遮,道:“嫂嫂,弟弟不善辭令,怕是著嚇倒了嫂嫂,還請收了那’三才針’,弟弟著實心裡發慌。”
百魅著一翻言辭,字字透著偷心法的味道,想林水柔不過兩百多年的養氣道行,著實是防不住百魅的魅惑。心頭一顫,眼前之人那番柔弱樣子,倒是想像只怕雨的狐狸,所有戒心都被百魅給無形中化去了。收了手上三條寒光,輕歎一聲,道:“公子,你定要來妾身房間,當真不怕日後傳出,上了名聲?”
“無妨,實話說與嫂嫂,百魅現下陽神出竅,魂羅之軀,尋常之人並不能識我。況且有方才的小旗加持魂靈,若非是道陣高手,怕也是不能知曉我的存在。如今你我身在老八的陣中,外人窺而不得,又何須擔心呢?”百魅道清楚一切,消了林水柔顧慮,方才落座。
林水柔雖是沒了顧忌,卻還是問道:“公子如此費心要與妾身一晤,竟是為了何事。若說牽扯到長公子……妾身與長公子萍水相交,公子若是擔心妾身會有損長公子的清譽,還請安心,妾身自不會纏著長公子。”
“嫂嫂說笑了,百魅有何立場疑心嫂嫂?只是若說萍水相交,嫂嫂未免避重就輕了些。在下天資所在,對這情愛之事看的也比尋常人透些:依在下看,大哥對嫂嫂的情誼,卻是比這萍水相交要深得多呢。”
“公子說什麽呢?“林水柔臉上一陣發燙,“非禮勿言,請公子自重。”
百魅眉頭一皺,眼中青紅光芒一閃,看著林水柔:“嫂嫂當真與大哥沒有心思嗎?如今大哥求芳心而不得法,每每暗自傷心,我這個做弟弟的也是動容,怎的嫂嫂就能狠下心來,叫大哥如此煎熬呢?”
百魅話音才落,林水柔便稍稍顰眉,露出擔憂之色。百魅眼神明亮,這點動作自是逃不出他的眼睛。嘴角輕而一笑,便趁熱打鐵,道:“嫂嫂聰慧,一點就透。大哥既然可以不顧身份救你出九魂都,自不是因為他醫者不能見死不救的仁心。見散魂者無法可救,除非能找到三魂七魄之一來引回其它魂魄。然而一旦被散魂,且不說能否找到一條魂魄,就是三魂七魄能不能保全都不能確定;即便是有法子將三魂七魄找齊,如何還魂複生也是問題。若非是大哥與你的情意深重,又何苦瞞著我們與小九尋找救你之法,更何必為了拖延時間給我們下蠱叫我們失了精力趕路?他大可以留了你在九魂都,什麽不都不管的。“
不待林水柔答話,百魅繼續說道:“大哥兩百年前一身暗傷回了寒冰陰陽閣中,閉關了足足有幾十年才漸漸將傷勢都壓製住。若不是小九借著道體異力去窺探天機,我們怕是至今都不知道那原是天譴。大哥為何隱而不談,也是為了護你周全。那次之後大哥道力渙散,已經鑄成的兩塊仙骨也差點毀了。大哥受了如此艱辛,卻都是為了嫂嫂。嫂嫂卻又為何要鐵石心腸呢?”
“非我鐵石心腸,卻只是你我身份不同。妾身不過是個命數不好的凡人,如何能與長公子的尊貴身份並肩呢?“林水柔已然心軟,歎口氣,悵然道。
百魅見林水柔已有意思,道:”情到濃時情轉薄,嫂嫂莫要惆悵。良人作合,怕那世人說什麽去!再者如今令狐一脈已是父尊當家。母親也不是九極血脈。所以身份有別之說,嫂嫂大可不必在意糾結。如今林家已滅,還須得有人依靠才好。“
話音才落,百魅陽神兀自隱去,留林水柔一人在房中思索,暫且不提。卻說百魅陽神離了林水柔的房間,正欲回房,卻看見焚火站在房門前不進去,便顯露出來,問道:“弟弟不進房去,站在這裡做什麽?”
“老八和小九兩個人不知在裡面做什麽,門上被老八立了道陣,他給我們煉的令旗也是無用。我看哥哥們都是困倦,就想著等一會許他二人就將門開了。結果等到現在,還是被擋在門外。倒是哥哥,怎麽不去休息,反倒陽神出竅了來到處走動?”焚火一看是百魅陽神,輕描淡寫了幾句,反過來問道。
百魅莞爾,笑道:“弟弟當真是死腦筋,既然他二人又不知在做些個什麽,你又進不去房門,為何不去找樹爺爺在要一間房呢?現在身中大哥的靈蠱,可是困的不行了吧?不過小九和老八以後真的要單獨住了,這都是第幾次你被他二人擋在門外了?”
“還數得過來嗎?在宮裡住的時候就是常事,後來搬進陰陽閣裡之後更是三天兩頭的被關在門外。合著這個老八都在這拿他親哥哥練身手。”焚火無奈笑了笑,略一扶額,搖搖頭道。百魅看他這個樣子,已經是困倦的不行,心中也懶得再叫他去與老槐樹討一間新的客房,便道:“算了算了,你這個樣子只怕樹爺爺還未帶你進到新的房間就已經睡過去了,來跟我擠一擠吧。正好這深冬裡面,我一個人睡還覺得有點冷。”
“好哥哥,鬧半天我就是個暖床鋪的。”焚火又無奈碎嘴了一句,跟在百魅後面,往他房間去了。到了門口,百魅先穿牆而入回了肉身,見陰魂還未睡,便告知他焚火一事,而後開門將焚火叫了進去。
焚火進門見陰魂還醒著,竟是有些驚訝:“哥哥怎還醒著?那靈蠱折磨的我好生厲害,可是哥哥卻好似無事的樣子,真是怪哉。”
“弟弟莫要奇怪,這蠱蟲屬陰,與我的道體乃是相合,是故我可以用自身的道行壓它一壓,倒也影響不了我多少。可是於你,你本是純陽底子修煉起來的,那蠱若是要在你體內活下來,自然就要鉚足了氣力化解你的陽氣,故而你就要多收點罪了。”陰魂笑笑,招呼焚火去百魅榻上臥著:“看你這個樣子,也是那蠱的道行不差。快些去五哥的床上臥著,免得離我太近在被我這純陰的道氣影響,那蠱可是要鬧的更加厲害了。”
焚火一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去榻上他這了。幾乎是腦袋才碰倒枕頭就已經睡熟了過去。百魅和陰魂一看,也是在一旁笑了出來,暗道這蠱蟲真是將焚火折磨了個緊。“不過說起來,這老八和小九每日究竟都是在做些什麽,老七這都是第幾次被他們兩個關在門外進不去了?”
“誰記得清呢,這樣的事情在家中都已經是司空見慣了的,誰還在意次數。”百魅將肩一聳。
“算了,還是看一眼吧,誰知道他們兩個在房間裡面做些什麽。”陰魂將身子一翻,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在身前就要做個玄光鏡出來窺探他二人。百魅一見,趕忙阻他,道:“你想什麽呢?忘記之前你想要窺他二人的私隱是被小九的道術阻隔,差點傷著嗎?”
“哥哥今日怕是只顧著看大哥與嫂子,忘記看看小九的臉色了。今日成陣之時小九神色略有倦怠之色。我煉製九陰黑砂之後修為受損,小九見我又損傷之態,想要幫我調養一下,雖說我當時神思倦怠,靈台昏聵,卻仍覺得小九的修為有損,甚至是有甚於我,不若平日裡那般清氣鼎盛。”陰魂並沒有看百魅,顧自說道:“現下若說是有阻礙,也不是小九的。若說是老八的道術,用他給的小旗來撐上一時半會,應是無礙。”
“可是小九,你當真確定……”“依著他那個性子,身子不爽,怎麽可能不睡呢?方才上樓之前,哥哥難道未曾注意到小九是老八抱上來的嗎?”陰魂一笑,伸手化劍,將小旗化了金光加持在手上,化了玄光鏡出來,果真窺得了室內玄機:
卻說千幻、萬象二人在那湯泉中湯泉中也泡了許久,萬象只因貪那湯中溫暖,倒是臥在千幻懷裡,睡的安穩;倒是千幻,攬著萬象,狠狠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嗅了多久,才肯將從萬象的發上離開:“還好,那夜傷的不重,現在差不多都恢復過來了。”邊說著,將扣在萬象手腕上的手撤了下來,“真是,嚇死我了。幸虧只是折損了些修為,大哥的駐神茶固有神效,想必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罷。”
嘴上說著,手上捧起泉水來替萬象擦洗身子。如今萬象褪去了孩童之身,沒了稚氣,卻越發是個翩翩美少年,肌膚美卻如白玉,身肢柔卻似無骨,看在千幻眼裡,竟是勾魂攝魄,心緒不安,喘息卻是不知不覺重了起來。
“這老八,鬧什麽?!”百魅將一切看在眼中,見到千幻氣息加重,面上表情一僵,失聲道。
“兄長何故一驚一乍的。”陰魂不解。
“這老八,跟誰動情不好,怎麽和自己親弟弟動情了。”
“什麽?!”聽百魅這麽一說,陰魂也是心中一驚,忙往那玄光鏡中望去:
卻見鏡中光景,千幻雙眼迷離,盯著熟睡中的萬象,臉頰也不知是因為湯中溫暖,竟起紅霞;雖有湯池之中氤氳霧氣,卻也看得清楚千幻眉梢眼角之中含情帶意;再看他替萬象擦洗,甚而又甚,倘萬象夢中稍一皺眉便一臉疼惜,仿佛傷了他似的。
“這,這老八是昏了頭了?小九和我們是兄弟之實,同根而生,這兄弟之間,如何能夠……”陰魂心中驚訝,卻又不知該說什麽。一邊是倫理綱常,一邊是兄弟之間,卻是如何都覺得不對。
百魅此刻也是沒了心思開玩笑,說道:“弟弟說的在理。老八如此心情,也不知小九是否知曉。不論如何,我因為練的狐族之術,已受盡詆毀,他二人確實不要……”
陰魂抬手拍拍百魅肩膀:“兄長體質乃是天賜,媚術一道修的是情愛,本就奇異詭譎,且兄長自幼跟隨紅姑姑修行,練就一身狐族道術,世人總有頑愚癡蠢,不識本相。他們庸人自擾,兄長實在不必自責。可是這老八……”
“老八之事,還是私下問清的好。倘若老八是真的對小九動了真情,只怕最後還是要讓父尊和爺爺裁斷。“百魅接道,”不管老八龍陽之好是真是假,怎麽說兄弟之間,已與綱常倫理不和,只怕是叫父尊知道了,要出亂子。“
”兄長不必驚慌為難,若是父尊、爺爺不知曉此事,老八又怎麽敢這麽肆無忌憚?“百魅、陰魂二人正說著,卻不曾留意到方才二人的驚詫之余,聲音愈大,已將榻上焚火從夢中吵醒。側耳聽了片刻,已經明白二人所在討論之事。心中一個念頭,就張口講真相說了出來。反倒是百魅、陰魂兩人,聽的焚火言語,心中一驚,齊齊看向榻上焚火。
“好弟弟,你怕不是沒睡醒,在說什麽昏話呢。這等事情,父尊和爺爺如何能夠答應?”
“累世情債,偏偏天道作弄,二人都投得男胎,又是兄弟,所以為難罷了。不然二位哥哥以為,爺爺為何只是同皇甫家定了親,卻始終不曾定下日子?一來小九、青藤二人根基不穩,怕婚後破了身,壞了根基修行;二來便是老八和小九的累世情債。若是不先將這債還了,哪怕小九同青藤成親,又如何能過安生日子?”焚火歎氣一聲,不願再說話。
卻說千幻、萬象房中,水汽蒸騰,暖浪陣陣,千幻、萬象二人共浴湯中,身上疲乏都消磨一空。萬象在千幻懷中,睡的正香,卻突然劍眉緊縮,面上露了艱難之色,又使勁往千幻懷裡鑽。千幻替萬象擦完身子,因泡在湯子裡面也是有些疲乏,便倚在池邊閉目養神,突然覺得萬象這麽一鑽,猛地驚醒,定神看了萬象。見萬象神色,想著那駐神茶有安神寧心之效,理當不是夢境所致;又想著之前萬象在林家族宅之中損了修為,怕是一時經脈不通,氣行有阻,忙替萬象搭起脈象。然萬象的脈象不沉不浮,並無不妥。千幻一時不解,卻是急的發慌。
正疑惑著,忽聽萬象輕吟一聲,醒轉過來,看著千幻一臉著急的模樣,“噗嗤”一笑:“哥哥,何故做這樣表情?”
千幻見著萬象這個表情,便已知曉萬象是在玩笑與他,將白眼一翻,看著萬象:“你還有臉問,卻是嚇死我了。還以為你積傷未好,這湯泉活血,反而激了你。你倒好,反過來嚇唬哥哥。”
萬象不去看他,嘴裡啐道:“允許你欺負我,就不許我與你玩笑片刻。哥哥你當真是變得可惡了。”
他說的聲小,千幻雖沒聽清,卻也知道萬象定是在說他的壞話,狡黠一笑,將臉從了過去:“小東西,生哥哥的氣了?”
“我哪裡敢……”
“你那裡不敢,分明就是一臉的怨氣嘛!”說這,用手指去戳萬象的臉:“你看看,都陰出水來了。”
萬象一把將千幻的手推開,將臉一扭:“壞哥哥,從來就只知道在我這裡刷嘴皮子。其他哥哥們面前怎麽從來不見你這樣。你是不是就只知道對欺負我……”
“帝君在上!我又不是五哥,有那勾魂攝魄的媚術能讓哥哥們心中愉悅。我既然只有你一個弟弟,當然是只能欺負你了。”千幻順勢從背後抱住萬象,將下巴抵在萬象右肩上,輕聲說道:“自從你銀花大成,道體蛻變之後,還是第一次這麽抱你,確實是不習慣。我家小九是歲月消磨不掉的人,誰想到也會有變成如此翩翩少年郎的一日。”
頓了頓,接著說道:“青藤還真是有眼光,早早就下手把哥哥的小九給搶走了。真是不甘心,明明從小到大都那麽粘著我的。”
“哥哥你是在吃草兒的醋嗎?”萬象嘴角一勾,抬起手來搭在千幻的手臂上,腦袋也靠在哥哥的腦袋上:“哥哥,你將來也是會有嫂嫂的吧,就跟大哥一般。”
“嗯,應該如此。”千幻答應的有氣無力,仿佛心中缺了什麽一般:“不過能晚則晚,能拖就拖。”說著將放開萬象,自己去了池邊倚著,將頭一仰,閉目不言。萬象看出千幻失落,轉身靠近千幻,趴在千幻胸口。
“哥哥,要是哪一日小九三花聚頂,你可會開心?”
“自然開心。”千幻伸手輕撫萬象的臉頰,聲音平靜,眼角卻是滲出兩點晶瑩,混在水氣氤氳之中,卻不是察覺。
然而萬象與他都是身具道行之人,五識通達,抬頭看向千幻,眼角淚滴分明看得清晰。“你騙人,哥哥你分明不會高興。爺爺替我和皇甫家定的親是在我三花聚頂之後五百年,哥哥你……”
“將來的事將來再煩好了。”千幻手摟著萬象腋下,用勁一提,把萬象提到自己肩胛,往他額上輕吻了一下:“沒事沒事,都不是大事。到時小九三花聚頂了才是最要緊的嘛!”
萬象趴在千幻的身上,手搭在哥哥的炙熱的胸口,卻是分明覺出千幻心跳的飛快。萬象又抬頭看看千幻,心中卻也不是滋味:“小九又何嘗不是與你一般的想法呢……累世的情劫,我又怎麽能放下。”
想到此處,萬象突然起身:“哥哥,起來吧。湯中再暖,身上掛著水睡覺還是冷,陪小九去榻上臥著吧。”然而話說完,千幻卻沒有動靜,已是在這湯泉之中睡熟了。萬象見千幻睡著,卻也是不想叫醒他,就用法術將千幻吊起,蒸乾二人身上的水跡,又施展挪移之法將那湯泉送了回去。伸手拽著千幻的手腕,一同上了榻上。
千幻近日來累倦疲怠,隻這一會兒已經睡的比萬象之前在湯中還要沉。萬象見著千幻委實睡的香甜,實實是不忍心將之叫醒,便鑽進了被中,背對著千幻躺下。然而千幻睡夢之中仍掛念著萬象,覺出萬象臥在了身邊,本能之中伸手將萬象攬在了懷中,嘟囔了一聲才又複沉沉睡去。
萬象被千幻那樣摟抱著,怕攪擾了千幻安枕休息,像個石像一般動也不敢亂動,便隻得閉了眼睛,想要借機調息一番。可是那湯泉泡了之後身子疲乏,正好睡眠,這雙眼一閉,懶蟲卻又爬上身來,片刻之間便已經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萬象覺得後頸肩上瘙癢難耐,難受得緊,料想是千幻又將臉埋在了自己的腦後睡著,呼吸恰好落在後頸所致。迷糊中叫了聲:“哥哥,癢。”便欲接著睡去,然而那瘙癢之感卻不曾稍停。萬象實在不能忍受,便睜開眼來,見窗外已經漆黑,千幻不知何時已經在房中上了燈;翻身一瞧,原來是千幻早早醒來,等萬象睡醒等的無聊,便揪著自己的頭髮撩騷這萬象的肩頸。見著萬象醒了過來,將頭髮往腦後一扔,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小東西你醒了?”
“哥哥你這賴鬼,打擾我睡覺不說,竟也會這般裝的若無其事的問我。”萬象揉揉眼睛,嘴裡抱怨道。千幻卻也不搭話,低頭湊向萬象,眼神迷離之中帶著壞心的笑意。萬象雖才被千幻從夢中擾醒,可數千年道行在身,靈台卻是清醒,看得出千幻眼中的壞意,忙伸手把千幻的臉往外推。然而千幻肉身早已在萬象降生之前鑄就,比萬象著才剛剛蛻變出來的強壯許多,加上萬象才剛剛醒來,一時之間四肢也不甚有力,被千幻捉住雙腕,猛一使勁,便將萬象壓在了身下。
萬象本想要掙扎,卻奈何萬象如今著青年身軀乃是借著自己銀花大成剛剛鑄就,並不似從前一般得心應手,如何能與千幻去比力道?千幻眼中狐狸一般,藏著猜不透的心思:“小東西,拚道力法術哥哥或許不如你,可是哥哥虛長了你數個甲子,肉身更是早早鑄就,你如何能掙扎的了?不如早早放棄了算了。”
萬象自認力氣比他不過,身軀也弱於他,可是心中也並不想白白讓千幻撿了這個便宜,將眼白一番,扭頭不去看他。
“唉,不說話。弟弟不親哥哥了,不乖了。”千幻看萬象扭頭不去理睬他,眼神一轉,手上微微用力,卡著萬象的手腕。萬象吃痛,扭頭過來瞪著千幻。千幻看見,不禁一笑,將臉湊了過去萬象耳邊:“不若哥哥重新教過你吧?”
萬象一聽,便知道千幻要做什麽,忙道:“不要!”
“為何?”
“你這壞心腸的哥哥,又不是五哥,如何也學的如此狐狸心思的來欺負我。”
“哥哥擺明了隻對你一人有這般心思,你還不高興嗎?”千幻臉上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姿態,掐住萬象的雙手上也將力道刻意松了些。萬象察覺,加上已經清醒過來,忙將手抽了出來。本想要就此掙脫出去,可是眼見著千幻那一臉的委屈,心中有生出了許多的不忍,於是便把雙臂環上千幻的後頸,靜靜看著千幻。千幻心中想著要繼續逗一逗萬象,臉上依舊委屈著。萬象一笑,撒嬌一般:“哥哥,抱著。”
千幻聽見,眉頭一皺:“你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麽體格,怎麽抱?”
與此同時,百草、無性房中。
“大哥,弟弟脾性從來不懂情愛,你如此費心周折將林姑娘從九魂都之中救回來,此種因果牽扯太多,又或犯了怨幽陰那兩個當政的忌諱,更是耽擱了爺爺安排的事情,當真值得?”
“你方才也聽到水柔說了,兩百年前我逆天替她將命數改了之後,如今尚且不是她壽數盡時,將她的魂魄從九魂都之中提回來應當無礙。”百草歎口氣,說道。今日將林水柔從九魂都之中救回來,雖說是運數使然,可是畢竟將陰魂還陽有違天道,此事又是百草主導,已有因果報應在百草身上:此刻他身上匱乏無力,一身藥力卻無所用處;周身骨骼疼痛異常,卻難以說出。之好一邊勉力撐著,一邊敷衍著無性,不叫他看出來便是了。
無性聽了百草說話, 也不回答,隻定定的看著房中燈火。半刻,才說道:“大哥近日也累了吧,不如早早歇下吧。”
百草身上受著因果天罰,然而五感靈慧不減,聽了無性說話,勉強扯出一絲笑意:“休息?”頓了頓,“青藤,既然來了就別躲在房間外面偷聽我與二哥說話了。進來吧。”
話音未落,一道青綠光彩照耀,幽幽清香飄散,教二人靈台一陣清明,可不正是南極位迷夜公主皇甫青藤到了。略一福身,算是見過了:“攪擾了二位兄長,是青藤的不是,還請見諒。”
“罷了罷了,你同我們還講什麽虛禮。想來必定是來找小九的吧?怎麽轉到我們兩個無聊之人這裡來了?”無性沒有說話,擺了擺手便算過了。倒是百草,心中奇異為何皇甫青藤到了不去找萬象,便問了出來。
皇甫青藤面上無可奈何,道:“青藤去過了,可是去了槐樹爺爺告訴的房間卻發現門上有千幻兄長的道陣禁製著,並不能靠近。是以,想來叨擾一下二位兄長,想著能不能問出來些緣由。可是看現在二位兄長的樣子,怕是也不知道吧。”
“誰知道她們兄弟兩個又在房間裡面幹什麽呢。估計老七又被逼到老五和老六房中去了。”無性一聽皇甫青藤說完,不假思索道。他生性最是耿直,看著千幻、萬象二人成日裡在房間之中不知做些什麽,還總是將焚火逼得去別處,他心中總是看不慣,平白憋著一股子火氣不知道怎麽發泄。如今皇甫青藤提了一個由頭,正好說出來,倒是把氣順了。於是又變回他那孤拐性子,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