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像是包子一般的哈爾茲山地,沒有半點雲霧。 白雲在蒼穹中悠哉遊哉地遊翔,山麓上鋪著一片深綠色的地毯。
在這清雅明朗的風光之中,黑色白色的蝴蝶也在共舞,在滿是花崗岩棱角的岩石地面上——
“你喜歡花嗎?”
她似乎再看著那小小的花兒看得出神了。
“暗之水地”琪爾諾伯格冷不防被背後突然傳來的女性聲音嚇了一跳。這是身為在規模上世界屈指可數的“紅世使徒”軍團[喪式之鍾]的大幹部、“九垓天秤”的一角、有著暗殺關地位的她不應有的失態。於是,她以辦敷衍半掩飾的口吻答道:“唔……恩——”
黑衣黑發、野獸般的耳朵、瘦削的身材、巨大的右臂——擁有這種氣勢剛猛外表的自己,竟然在陶醉地看著花兒,這實在有點……不,應該說是非常、十分的格格不入。而且,最令人在意的是——
(要是被索卡爾等人知道的話,一定會被當作笑料笑足一百年的。)
隻好勉強轉移話題了。
“主人還沒到嗎?”
她口中的主人,指的是她們[喪式之鍾]的首領——“棺柩裁縫師”亞西斯。
剛才向她發話的“使徒”,絲毫不介意自己的問題被敷衍帶過。她把自己異形的身體——中央部分是美女臉龐的花朵——微微前傾,點頭道:“是的,因為必須得一邊確認有沒有殿軍的脫落者,那些道具們有沒有發動追擊,一邊行軍……應該像平時那樣,會慢點過來吧?”
這個“使徒”的名字叫做“架綻之片”亞爾洛妮,是個擅長救護、輔助工作的自在師,是和琪爾伯格同為“九垓天秤”一角的先鋒大將“岩凱”烏利克姆米的副官。順帶一提,在話語中用疑問形式結尾,是她的習慣。
“是嗎……”琪爾諾伯格作出簡短的回應——
“……如果是你的話……”本來想問些什麽,卻沒有問下去。
亞爾洛妮從身為暗殺官的“紅世魔王”的立場和神色,以及平素的交往中,很容易就察覺了她欲言又止的問題所包含的內容和意思(由於她跟隨著一個性格剛硬,話語不多,而且還有著名副其實的鐵皮面具的上司,因此對她來說,洞察那些不流露於表面的意圖和感情是作為副官的必須職能)。
“是這朵花嗎?”
“不……”
面對她那純粹是垂死掙扎的否定,亞爾洛妮不禁回以微笑。
“這朵花——”
“等等。”
這一次,琪爾諾伯格是嚴肅地打斷了她的解說。
然後她豎起了耳朵,表情也頓時變得充滿銳氣。
而這個情況代表什麽,亞爾洛妮也是在清楚不過了。
不出她所料,哢啦哢啦的粗糙腳步聲,從背後的山路上逐漸靠近。
“哦,原來你們在這種地方嗎?”
“有什麽事,瘦牛。”
被琪爾諾伯格以無比險惡的聲音問候的,是一個和她不相上下的異形。那是一副穿著華麗禮服,直立行走的牛骨。
“大擁爐”摩洛。“九垓天秤”的一角,擁有宰相地位的強大“紅世魔王”。不過——
“是、是這樣的,其實是關於入城一事,索卡爾大人提出了一個建議……現在‘九垓天秤’的所有成員都聚集在臨時大本營裡了。”
面對她粗魯的問候,他只是戰戰兢兢地顫抖著那骨架的身體作出回答,完全沒有絲毫氣勢。
看到他那副模樣,
琪爾諾伯格忍不住冒火了。而且還顯露在表情上。 “他又打算找茬嗎?”
“不,也不是說找茬啦……”
摩洛對於她顯露在表情上的那部分感到十分驚惶,連忙為同輩庇護道。
“你為什麽不命令下屬的‘使徒’來?身為宰相竟然親自當傳令兵,你再輕率也有個限度吧?”
“對、對不起,因為大家都因為入城的事情很忙, 所以……”
“這只是借口!”
她大聲斥責著一句話一鞠躬的摩洛,不過還是隨著前來催促自己的他走了。
亞爾洛妮作為同性,看著這麽不坦率的她覺得十分好笑。
“對了,亞爾洛妮大人——”
摩洛停下了腳步開口道(他對身份比自己低的副官也還是用大人這個稱謂)。
“烏利克姆米大人說,關於城郭內的人員配置方面有事要跟你商量呢。能請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這種事,其實不用這麽低聲下氣的。
“我還有點其他事……可以容許我稍後再去嗎?”
“啊,既然是關於入城後的問題,我想遲一點應該也沒有關系。”
然而這個遲鈍的男人,對於她的良苦用心卻是一點也沒察覺,還要繼續說別的話題。
“說起烏利克姆米大人,他還說‘想給為建造工程當護衛的人一點獎賞’,所以我和尼塔大人決定一起聯名向主人提出——噢!?”
等在一旁焦急得不行的琪爾諾伯格,用巨臂一把抓住了他禮服的衣領。“你還在磨蹭什麽啊,走啦,瘦牛!”
“是、是的,對不起。亞爾洛妮大人,那麽我們等會再詳談……”面對被拉著漸漸走遠的宰相——在職位上,在他之上的就只有首領亞西斯,也就是組織的第二把交椅——那完全沒有半點威嚴的狼狽身影,亞爾洛妮卻還是飽含敬意地目送著他遠去。然後,她把花朵般的身體轉了過去,面向坐落在對面的大山,眺望著那山頂的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