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路亞尼卡也抬起了頭。 “哦——”吐出了一聲感歎和陶醉的低吟。
“這樣的話我們就快點解決來這裡的目的把。”“請接受你的家臣吧!”“他們的名譽沒有被貶低!”
加利的聲音變得更為狂躁了。
在場的人開始看著東邊開始籠罩起暮色的遠方地平線。
在逐漸滲透黑暗的夜幕中,可以看見青色的光輝。
在那之下前進的是,[喪式之鍾]的殿軍。
慢慢地,那青色的光芒逐漸把天和地都照亮了。
輕輕地——
宛如光芒碎片般的一片羽毛——
在放置著的寶具“九垓天秤”的中央,在集中在一起的九位身為“魔王”的“九垓天秤”中央躍動著。羽毛越變越多,范圍越來越大,落在了山上,那燦爛的光芒不僅籠罩著“九垓天秤”,還籠罩著臨時大本營的所有“使徒”們。
為入城的準備奔跑忙碌著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安靜肅立,等待著他的降臨。
在大家都仰視著的天空之上,響起了一個渾厚的壯年男子的聲音——“我來遲了……我平伏九垓的天秤砝碼們啊。”
戴著面具,頭上長著角,強壯的身軀上長著翅膀,一位“紅世魔王”飛舞而下。
寶具“九垓天秤”對他的到來產生了反映,開始變大。填滿了整個大本營的空間,在夕陽下閃耀著黃金色的光芒。“九垓天秤”們在大托盤之上,面對自己無限敬愛的獨一無二的主人,各自擺出了自己最為尊敬的姿勢。
“棺柩裁縫師”亞西斯。以世界上最大規模為傲的“紅世使徒”集團,對火霧戰士軍團[喪式之鍾]的首領,世上威名赫赫的自在師,對世界秩序來說最高級別的背叛者。
那樣“溫柔”的他,像是面對自己可愛的孩子一般,從空中打量了地上的眾人之後,以腳尖點地,落在天秤的中央。然後,首先向他所信賴的宰相詢問道:“有什麽事發生麽?”
沒有被問到的某兩個人,暗自抽搐了一下身體。
那是出於恐懼。
並非是對力量、痛苦和死亡的恐懼。
而是害怕令待自己溫柔的人傷心的恐懼。
然而,宰相“大擁爐”摩洛敬禮之後平靜地回答道:“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他那毅然站立的身影,確實透著一股輔助主人的賢者,以及統領“九垓天秤”的宰相氣度。只是,本人對此毫無自覺。
“關於入城儀式,我們‘九垓天秤’已經開會決定好行進的序列。請主人裁決……”
亞西斯只是輕輕地用視線掃了一下深深沒入地面的“虹天劍”痕跡,然後微笑道:“辛苦你了,我的宰相。”
“……不,您言重了。”一股顫抖般的喜悅透過骨骼遊走全身,宰相開始下達“裁決”。
“在主人的後面,按順序分別是伊路亞尼卡大人,梅利希姆大人、不肖在下、加利大人、索卡爾大人、琪爾諾伯格大人、尼塔大人、芙娃瓦大人、烏利克姆米大人。”
由左右“兩翼”伊路亞尼卡和梅利希姆帶頭,宰相摩洛,元老級的組織要員加利,戰功方面確實有優異功勳的索卡爾,以無數的暗殺行動從背後支撐著組織的琪爾諾伯格,只要公正就不會有任何怨言的尼塔,完全對誇耀自身毫無興趣的芙娃瓦,從一開始就自願站在最後的烏利克姆米……這是照顧了全員的意見,沒有任何人會有怨言的絕妙配置。
聽到報告的亞西斯再次在天秤的支點之上,
像是在玩耍一般以腳尖踮地地轉動身體,讓視線依次落在每一位“九垓天秤”身上。 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裡的“兩翼”——現在閉上了嘴巴浮在半空的偵查官——在自己面前總是很老實,而正因此顯得可愛的先鋒大將——大概是因為又經歷了感情掙扎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暗殺官——把由正義而生的強烈感情轉化為劍上白霜的中軍首將——悠哉遊哉地打著哈欠的機動軍首將——沉默寡言而頑強可靠的先鋒大將——然後,他最後向著那毫無架子毫無自覺的賢者說道:
“允許。”接受了九人回禮的藍色天使,張開那寬大的堅強翅膀,向著正在山上的臨時大本營等待著他發號施令的部下以及[喪式之鍾]的全軍,朗朗揚聲道:“歡呼吧,諸位!!從現在開始,[喪式之鍾]正式進入布羅肯要塞!!”
經過一陣搖撼天地般的歡呼聲之後,在開始忙碌起來的臨時大本營的一角,並不持有人和配屬軍隊、只有虛名的暗殺官,又獨自一人來到了集合前曾經來過的那片岩石地帶。
(我究竟體會了多少次這種失望和惱火啊)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都是自己的錯。
然而盡管心裡明白,也還是這麽想。
(者少,也希望你們能明白……)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靜靜地俯視著那裡的花叢。
就在這時候——
“你原來在這裡嗎,琪爾諾伯格大人?”
他又突然冒出來了。
腦海裡想著“這些”的自己,似乎無法冷靜下來。
琪爾諾伯格半放棄般地微帶苦笑,轉過身去。
“什麽事,瘦牛。”
“不,那個……”
老是戰戰兢兢的男人,從來沒有什麽自信,所以總是顧慮別人,照顧別人的感受,被人牽著鼻子走,對來自他人的好意毫不察覺,毫不留意,毫不考慮……是個一味只會委屈自己的男人。看著他,心中就不禁覺得非常煩躁。煩躁而又心酸。為什麽只有他,非要遭到這樣的對待不可呢?太可憐了,很想保護他。想把襲擊他的一切都抵擋下來——保護他。可是,自己心中所想的事,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點一滴,也無法化作聲音說出來。
衝口而出的,就只有對站在自己眼前的他的責難。
“……你這笨蛋。”
“啊?那個……實在是很對不起……”
他老是這樣子,連人家說話中的意思也不過問就照單全收,馬上道歉,這點最讓自己惱火了。為什麽,不能把胸膛挺直一點?就像片刻之前,在主人面前那樣,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把你的那一面,展現給自己,給別人看一看怎樣?那樣的話,就會更讓我安心了啊。
(不,不可能的……因為這家夥只是在回應主人的“溫柔”而已。)
這樣想著,思念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到那一點。跟他一樣。由於痛苦,連視線的交匯也無法做到。只有語氣,卻強硬得讓人感到空虛。
“有什麽事嗎?全軍集合之前我會按時回去的。”
心裡很清楚,他絕對不是來安慰自己的。她就是那樣一個永遠不會察覺到那種事的男人。
“是的……其實,我是來向你轉達兩個傳言的。”
“傳言?”
她不由得對這奇特的理由感到驚訝,摩洛慌忙解釋道:
“啊,雖然你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我並沒有隨便貶低自己的身份。只是拜托我轉達傳言的兩位大人說,一定要我親自來——”
(我不是說了嗎!為什麽你身為宰相要聽別人差使——)
她剛這麽想,就突然憑直覺猜到了下達指示的人是誰了。
事實也證明她並沒有猜錯。
“從主人那兒有一個傳言——‘好好度過這一刻’,主人說只要告訴你這句話就行了。”
“……”
什麽都瞞不過主人的眼睛。面對他這種溫柔,琪爾諾伯格不由得低下了頭。雖然這是過於溫柔的關懷,但盡管如此,她也還是想繼續沉浸在這種關懷之中,於是姑且先不對傳言作出回應。
而那個絕對不可能體察她內心所想的遲鈍男人?摩洛,則沒有忘記自己來的目的,馬上又把第二個傳言說了出來。
“還有一個,是亞爾洛妮大人的——‘那是西洋蒲公英’。說的就是這個花嗎?”
“!”
“你喜歡花嗎?”
摩洛無意中說出了和亞爾洛妮同樣的問題。
不過琪爾諾伯格的反應卻完全不一樣。
“不是!”
琪爾諾伯格一如往常地回以毫無疑義的反駁和斷定。不過,為了報答特意把傳言委托給他的主人和亞爾洛妮,為了報答他們的溫柔,
她在話語上走近了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
“……我喜歡有顏色的花。”
“這樣啊……”
只要是花的話,不是都有顏色的嗎?——雖然想這麽問,但摩洛一想起剛才惹她生氣的事,又連忙把這種不識大體的問題硬是吞了回去。
“既然你身為宰相,最低限度也該記住麾下各個將領的喜好吧。我,就喜歡這種花!”
“是、是的!”
摩洛完全摸不著頭腦。然而他還是為了不再被她一腳踢飛而打算好好記住這一點,站到了這位女性的身旁。
“是‘西洋蒲公英’嗎。”
“沒錯。”
明明自己也是剛剛才知道的花朵名字,琪爾諾伯格卻充滿驕傲地點頭回答,沉浸在這自己所容許的幸福時光中。
兩人好像看不厭似的,一直凝視著花朵。
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凝視著。
被緩緩西沉的夕陽余輝襯托出輪廓,花兒如笑容般綻放。
枯草色——她所擁有的火焰顏色。黃色——他所擁有的火焰顏色。
同時擁有這兩種顏色的花兒,正綻放在蒼茫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