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婆婆的大屋裡,十數個扎著總角的小孩,蹲坐在板凳上,正聆聽著長輩的教育。
內容有識字寫字、分辨藥材、村莊規矩,甚至於莊稼種植、家畜喂養。
這些東西,藥婆婆都會依照一部又厚又舊的手抄書,一遍一遍的重複給這些小孩聽。
教育決定村莊未來,這是每任村莊長老,都必須做好的事情。
“藥婆婆,今天下雨了,去地裡除草的勞動課,不用上了吧!”剛上完文化課,某個機靈鬼就舉手,“試探”藥婆婆的教學計劃。
藥婆婆笑了笑,她知道這群小家夥,一看到天氣一變,就想躲屋裡偷懶。
“今天不上勞動課,藥婆婆給大家講故事,好不好?”
這些小孩一聽有故事,連忙都坐好,聽藥婆婆講故事。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那時還是仙朝,有這麽一位仙子,她鍾愛著【鬼神】、【鬼神】也偏愛著這位仙子。於是,【鬼神】創造了【生死薄】,並且將仙子的名字寫在了上面,承諾他們將會生生世世、永遠在一起。
“當時居住在天宮的七個仙王,雖然法力無邊,卻受天地限制,終究無法擺脫生死大劫。他們得知【鬼神】手中出現了【生死薄】這種寶物後,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奪取。
“只是【鬼神】與【生死薄】是一體的,即使以仙王的法力,也無法直接奪走。
“於是他們共同謀害了【鬼神】,從【鬼神】的靈魂中抽取了碎片,仿造了一個【生死薄】。最後,仙王們舉行了盛大的祭祀活動,將各自的真名寫在了上面,以求不死。
“這一寫,就鑄成了大錯。【鬼神】的詛咒降臨了!名為詛咒的劇毒,順著每個仙王的真名,流轉而下,傾瀉到所有人的頭上,凡是和仙王沾親帶故的,統統化為惡鬼,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
“但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鬼神】鍾愛著的那位仙子。這位仙子也獲得了永生,卻沒有成為惡鬼。她遵循著【鬼神】的善良本性,不斷徘徊在仙朝鬼域之外,一個又一個,不斷救治著無辜的普通人,默默等待著【鬼神】的回歸……
“又因為那些被救治的人,往往只能看到仙子身上一襲紅色的嫁衣,所以大家都稱之為【赤影仙子】。”
故事講完了,可是底下的小孩卻不同意,紛紛起哄:“怎麽又是這個故事,講過幾次了!”
藥婆婆狡詐的將手中的書翻了翻,把歷史課從第一章翻到第二章:“那我們講,村莊祖先受【赤影仙子】救助、修建【赤影廟】的故事,好不好。”
“這個也講過了!”
……可以的,勞動課上不了,上歷史課。對於這幫小孩子而言,世上最長的路,就是你藥婆婆的套路!
這時,白芍上來了,對著藥婆婆耳語了一番。
藥婆婆側耳聽了,回頭對著那幫熊孩子說道:“今天就到這裡了,都回去吧。”
“呼啦”一下,小孩子立刻呼朋喚友,一溜煙的都出去了。
藥婆婆拄著拐杖,走到屋子裡的火塘邊,升起火,說道:“如今的年輕人,真不讓人省事,讓他們進來吧。”
白芍點了點頭,出門將兔子和爛臉招呼了進來。
“把門關上,不要讓其他人進來。”藥婆婆敲了敲拐杖。
白芍又出了門,把門帶上。
待門關好,藥婆婆當頭棒喝,上來就直接勸退:“關閘蓄水的事情,我老婆子不同意。”
兔子立刻貼到藥婆婆邊上坐好,
抖動著長耳朵,開始撒嬌:“藥婆婆,兔子提出來的事情,都不可以嗎?” “乖孫女,這不是你一個的事情,是整個村子的事情。”藥婆婆很嚴肅:“水閘村田地的灌溉,依賴水車提水,改了水位,水車肯定會出問題的。”
爛臉拱手施禮,搭話道:“這個方面,傷兵營還是有不少木匠好手的,我們可以幫忙改造水車,保證不影響田地灌溉。”
藥婆婆瞧了瞧眼前的漢子,說道:“我問你,改造水車,需要的木材、鐵件、工具,你有準備沒?”
爛臉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這個……我……我不太擅長籌劃後勤方面的事情。”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去年兵敗,你帶著你兒子逃命。當跑到急遞鋪的時候,被惡鬼襲擊,兒子染上屍毒慘死,你的臉皮被惡鬼活活撕下來,當時是哪個救了你?”藥婆婆頓了下拐杖,步步緊逼的問道。
“是兔子小姐……”
藥婆婆給了爛臉的心理最後一擊:“那你還想讓我的乖孫女配合你們開荒?你知道這事情,有多艱難,有多危險嗎?”
“我……”爛臉眼中閃過一絲懊惱,竟不知道如何反駁。
兔子卻突然叫住了藥婆婆:“算了,藥婆婆。”然後她揮手示意,要爛臉出去。
爛臉見了,謹小慎微的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兔子說道:“藥婆婆,何苦為難老實人呢。”
“孫女,你又何嘗不是在為難我啊……”藥婆婆坐到火塘邊,望著那閃爍不定的火苗,說道:“我們冷渠村,就如這火塘裡的火,看著旺盛,但保不齊哪天啊,一場大雨過來,火就熄滅了。”
兔子不說話。
藥婆婆摸了摸拐杖上的圓環,圓環發出炫目的七彩光芒。
老人家接著說道:“當【赤影仙子】通過這祖傳的法器,降下仙旨,同意重設驅鬼法陣,但是要求我們村子庇護你們的時候,我就想著,你們兩人,身份不凡。”
“這就是藥婆婆一直把兔子當孫女的原因嗎?”兔子問道。
藥婆婆站起身,給火塘添了些柴火。
火更旺了。
“其實老婆子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是怎麽想著。畢竟道門就這麽幾家,互相之間,關系都不好。【赤影廟】這一脈,又是凋敝的很,連個合適的繼承人都找不出。而現在,你們能讓【赤影仙子】下仙旨庇護,應該不算外人……”
兔子攤了攤手,不明白:“可是在兔子看來,白芍姐姐就很適合當【赤影廟】的繼承人。”
藥婆婆提了壺涼水,架在火塘上,說道:“她不行,因為從小在村子裡長大,這讓她變得太在乎村莊了。天地不仁……道門的事情,的確是以薪火傳承為主。但【薪】是【薪】、【火】是【火】,不可混淆。”
“那為什麽不同意關閘蓄水的事情呢?”兔子又問:“只要開了荒,水閘村完全可以趁機要求傷兵營為【赤影仙子】新立一個小廟,並且定期舉行祭祀儀式,擴大【赤影廟】的影響。”
這回輪到藥婆婆不說話了,她呆呆的望著水壺,直到水壺裡的水開始“咕嚕咕嚕”作響,才仿佛睡醒一樣,哽咽著說道:“孽緣啊……老婆子為道門的事情,付出了一生,最後,一個孩子都沒能留住。臨頭了,認了個孫女,卻又舍不得了……”
……
望著愈下愈大的雨,甄理變得急躁起來。
由於對冷渠村已經變成鬼村這種事情,完全沒有準備,這就導致甄理和衛思理二人,一直找不到可以歇腳的地方。到現在,身體開始感到明顯的疲勞了。
加上長時間的冒雨前行,蓑衣裡面已經徹底打濕。而這秋雨,實在冷不可擋,讓人的動作不免又僵硬了幾分,狀態愈發不佳……
甄理心裡漸漸泛起一些不妙的想法:今個兒怕是要遭……
正這麽想著,他就發現前方的情況不對。
遠處的雨幕中,一些隱隱約約、仿佛黃色小燈般的光亮, 正在接近。
眾所周知,黃色光線的散射和穿透的能力非常強,這使得甄理能夠先一步察覺到對方。
剩下的就是想辦法確認下對面的實際身份了……
甄理啟用了“搜索”能力:世界化為黑白兩色,萬物清楚的呈現在甄理眼中。哪怕一點雨滴濺起的水花,也被仔細的描繪出來。
但甄理只是略微看了下堤壩前面的情況,就嚇得拉住衛思理,兩人連滾帶爬,下了堤壩,登上了對面的一個山坡,並且不顧泥濘,鑽進了一堆灌木叢中躲了起來。
這時候,雨開始大的驚人,泥水翻滾著順坡而下,衝散了一切痕跡。
甄理和衛思理兩個倒霉鬼蜷縮著,透過灌木的枝丫,隱隱約約的觀察山坡對面的動靜。
昏暗的雨幕中,發出“哢嚓哢嚓”的鐵片碰撞聲,密密麻麻的人影開始打山前走過。
他們消瘦的只剩皮包骨,鄒巴巴的皮膚下是泛著黃色熒光的經脈,看似弱不禁風,實則卻個個穿著劄甲,扛著各式各樣的長短兵器,輕松自如的樣子。行進中,這些“皮包骨”還不斷發出“呃呃”“啊哈”的咆哮聲,互相推搡,展現出暴戾不堪的傾向,但整體間的配合卻又極其有序,即使是大雨中行軍,也能如同機械般齊頭並進,遠非人類部隊可比……
“全是鬼兵……應該是冷渠村【鬼軍大帳】裡的家夥回來了。”衛思理細聲說道。
甄理氣的死:我們就在二十米不到的距離上觀望著這些怪物,你跟我講話,生怕對面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