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甄理背著行囊、外罩蓑衣,頭上戴著鬥笠,腰間挎著苗刀,整體是一副江湖刀客的打扮,卻扛著官府的“急”字令旗,在堤壩上快步行走。
前頭還有個打扮相仿的人,是衛思理,他負責帶路。
其實就是去冷渠村,只要沿著堤壩、徑直往北走就行了。
而前往冷渠村,有兩個目的:
第一,是對甄理的訓練。雖然難為情,但事實是,甄理還真要學些東西,免得自己一個人的情況下沒法出門。
第二,是為了商量關閘蓄水的事情。畢竟人家在上遊,你二話不說,就把水位抬高,怕是會鬧出矛盾。
至於下遊的水閘村,這個由兔子負責聯系。在和藥婆婆的關系上,兔子顯然更加密切。
“地方到了。”衛思理站住了腳,指著堤壩下方的村子說道。
甄理揮舞著苗刀,把一個身材消瘦的惡鬼砍翻在地,再踹到路下面去了,才喘著氣說道:“可算是到了!早知道這樣,多帶兩個人就好。”
“哈哈哈,這堤壩上的惡鬼,可沒有幾個。”
“我一個都消受不起……”
宅男戰鬥力五!甄理自嘲。
不過一路過來,他從衛思理身上,倒也學了不少對抗惡鬼的常用套路,以及一些武術方面的真材實料,再也不會像最開始那樣和對手蠻幹了。
……
下了堤壩,可以看到,冷渠村的建築規劃,又是一種不同的風格。
村子外圍,是一大片分割的很整齊的農田,田地間有非常多的水渠,縱橫交錯,既能灌溉,又能阻礙惡鬼。
甄理覺得這設計挺牛X的,它不光有防禦作用,而且惡鬼掉溝裡,再用溝裡的水澆地,那樣地會更肥。
就是聽上去不太厚道……
甄理說道:“冷渠村可能不會同意蓄水,水位漲了,那些溝渠的水,都會淹到田裡去的。”
“那得看他們的取水口是什麽情況,我和他們的百戶,有過一面之緣,說不定還是有得商量的。”衛思理很是看得開。
但到了村莊的土牆邊,衛思理覺得不對勁:“這村子,太安靜了。”
甄理有種不妙的感覺,這種感覺源自於他之前和爛臉談過的、關於惡鬼情況異常的推論:“不會成鬼村了吧。”
兩人抽出武器,慢慢走進村莊。
村莊的情況蕭瑟而靈異。
門口掛著白幡,屋裡停著靈柩。到處粘貼著黃色的符咒,漫天飛舞著白色的紙錢。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這就是亂世……”甄理看著屋簷下、被草席覆蓋著的白骨,心中異常難受。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道後,第一次接觸到被惡鬼洗劫過的地區……
“這裡應該抵抗過一陣。”衛思理指著村莊裡幾棟房屋說道。
家具堆疊成的街壘、丟棄掉的破爛兵器、散落的血跡、以及……正趴在地上、圍著幾具屍體大快朵頤的惡鬼!
“額!哈哈、呃……”看到又有活人到來,惡鬼紛紛站起身,發出笑聲一般的怪叫。
衛思理和甄理一左一右,推翻一個大櫃子,鉗製住街壘。
“真惡心!”甄理削掉惡鬼伸過來的手,望著對方那沾滿肉絲的爛牙,異常反胃:“為什麽我一個軍師,要拿刀子做苦力?”
衛思理用左臂斷肢上綁著的鐵叉,架住惡鬼手裡的斷刃,然後右手持著砍刀剁了回去:“傷兵營就這樣了,
除非你的道法夠深,能做死惡鬼,不然還是刀子好用。” 甄理被噎了一下:“道法”他有,自從“搜索”系統救了甄理一次後,他就開始嘗試著在對付其它惡鬼的時候,也用上這種功能。
但這玩意經過幾次實戰後,證明它就是個類似於“緊急閃避”的被動技能,沒有攻擊性。
雖然道理說得好:能活著才有輸出。但很多情況是:有輸出才能活著。
甄理嘴硬:“我看家的本事用出來,驚天地泣鬼神,我怕嚇死你!”
衛思理笑個不停,直到砍翻最後一個惡鬼後,才說道:“除了軍師用撿回來的法器、滅了那鬼兵的事情,其他關於道法的,我還真沒見識過。”
甄理又被噎了一下……人家爛臉都察覺到了我經常在用“搜索”系統,你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愛信不信!”甄理扭頭甩手,四下張望:“到處看看,這地方變成這樣,太蹊蹺了。”
於是兩人去各個屋子轉了圈,重新聚頭。
“沒有屍體,沒有活人,惡鬼也不是特別多。本地人逃走了?”甄理雙手叉腰說道。
衛思理卻不認同:“糧食衣物等東西還在,沒有撤離的跡象。”說罷他拿出一張紙,遞給甄理:“當時本地人可能在辦喪事,從祭文上來看,死者是出村莊的時候,被人謀害了。”
甄理接過紙,看了看上面的內容:“信使?截殺?冷渠村的人真能惹事。”
“有問題的不是這個喪事,而是村莊被惡鬼襲擊的過程。”衛思理借著街壘,翻上了一棟房子的屋頂,眺望道:“南邊農田裡的莊稼都被踩翻了,有大量的腳印。估計是惡鬼潮,正常人不會成群結隊的禍害糧食。”
甄理也發現了一些情況:“地上這屍體,雖然被雨水泡過……但不像是死了很久的人。”
“事情麻煩了……”衛思理終究見識多一些:“這地方被惡鬼潮襲擊過,而且時間就在這兩天。”
“你不要告訴我,惡鬼潮還在附近,我們可就兩個人,塞牙縫都不夠。”
“這才是最奇怪的,惡鬼潮吞噬了整個村子後,原有的惡鬼連同新起來的惡鬼,大部分都不看見了!”衛思理說道:“按以往的剿鬼案來算,飽餐的惡鬼潮會在原地待一個月左右。”
甄理:“算了算了,再去村子中心看下,要是冷渠村真的變鬼村了,我們就直接回去。這地方,滲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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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中心是一棟大宅院,青磚高牆,望樓高聳,防禦性和急遞鋪有的一比。
但是設計有缺陷:為了方便人員進出,圍牆的南面留了個門樓。
所以惡鬼潮一湧而來,直接推翻了大門,席卷了整個宅院。
“他們想用沙包堵住門樓。”甄理拍了拍院子裡堆放著的沙袋說:“但大門先是被前來避難的村民推搡,然後又被緊隨其後的惡鬼襲擊,終究沒能堵上。”
衛思理四下轉了轉:“院子前頭是空的,我們去後院。”
接著,他又解釋道:“像這種封堵門樓的辦法,很多地方都在用,結果往往都差不多,敗在人心上。”
甄理回頭望了望大宅院門口,全是骨頭、血肉組成的馬賽克物質,均勻的塗抹在台階及門檻上……
也許,在生死面前,大家反而頓悟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誰也高貴不過誰。
……
來到大宅院的後宅,依舊空無一人。
但是那些惡鬼做的好事,甄理卻看的清清楚楚:
後宅的院子中架著一口大鍋,估計後面廚房裡抬出來的;地上有生火的痕跡,不過在秋雨中的撲打下,已然熄滅;院子周圍房屋的屋簷下,堆有不少乾燥的木柴,似乎只要等天一晴,院子裡大鍋就會重新開夥。
至於開夥用的食材……遍地都是的殘肢斷臂。
“情況不對,惡鬼一般不做這種事。”衛思理扶了下自己頭上的鬥笠:“像這種模仿活人的行為,只有形成了【鬼軍大帳】的地方才會出現!”
【鬼軍大帳】?那不就是感染源?
甄理嚇了一跳,連忙啟用“搜索”系統,四處觀望。
好在,周圍連一個惡鬼都沒有。
“這地方如果是【鬼軍大帳】,怎麽一個惡鬼都看不到?”甄理說道。
繼續前進,就是宅院主人的房間了。
正房堂屋裡的家具大都被打的稀碎,估計有不少都被拿出去當柴火了。唯獨正北方的主位上,一個架著虎皮的太師椅完好無損。
“有主位,就有【鬼主】。這地方無疑就是鬼軍大帳。”衛思理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斷:“而【鬼主】,至少也會是鬼兵那種怪物。 ”
鬼兵?!
甄理又啟用了下“搜索”系統,確認安全後,才說:“你越講越嚇人了,這裡空蕩蕩的,根本沒有鬼兵。不過,情況的確不正常……我看此地不宜久留。”
“不!”衛思理卻有了新計劃:“我們要籌建新的衛所,終究是要個名分的。”
“惡鬼侵害,生死無常……”甄理想起了那個聖旨:“你不會想拿冷渠村的官印,頂名上任吧!”
衛思理點了點頭:“沒錯!為了傷兵營,我必須找到!”
望著對方堅毅的神色,甄理無奈:“那就快找吧。”
衛思理翻東側的臥房,甄理翻西側的書房。分開尋找官印。
來到書桌邊上,甄理輕而易舉的就從抽屜裡面找到了一個黃布包裹,打開一看,裡面正是銅製的直紐型官印!
不光如此,甄理還順帶搜羅到了一些被隨意的倒在書桌上的銀錢。這些外圓內方的銀閃閃,形狀上和銅錢差不多,但材質上,卻是白銀。
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究竟價值多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把錢倒在書桌上,但是甄理沒理由見錢不撿。
來不及細數,他取過書桌上的一個梨花木盒子,扒拉幾下,收攏錢幣。
接著,用布將盒子與官印包在一起,斜背著系在肩上,確保不會掉落。
然後,甄理快速的走出書房,喊上衛思理,告知官印已經到手。
最後,兩人風似的跑出了村莊,登上了堤壩,開始了返回米鎮的旅途……
秋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