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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銃封魔記》第14章 矛盾下的出路
  天色已經大亮,甄理扶著微微疼痛的額頭,坐起身來。

  看見自己睡在一個舊時代的水泥板小屋中,感受著身下的床板和乾稻草,扭動著僵硬的背部,他埋怨了一番:“又是陌生的地方,而且條件極其不友好。”

  兔子聽了聲音,在外面問道:“會長醒來了?”

  過了一會兒,兔子便端著熱水進了屋,擰了熱毛巾,遞給甄理:“會長頭上的傷,兔子已經幫忙包扎好了哦。”

  甄理用熱毛巾擦了臉:“謝謝。”

  說罷,便想下床。

  但腳踩在地上,居然有種小腿發軟、膝蓋打抖,有種站不穩的樣子。

  兔子連忙出去端了一大碗粥進來,要甄理“先填飽肚子再走動”,還說這些東西都是“專門給病號做的”。

  粥是白米粥,插筷子不倒的那種,甄理試了下味道,裡面應該還加了一點鹽。

  於是他乾脆就沒問菜的事,直接將粥吃的精光。

  “啊!活過來了!這世道,有飯吃,才是王道!”甄理感慨。

  自從蘇醒以來,甄理都吃了些什麽?紅薯飯、野菜、紅薯乾、炒米炒豆……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想這麽奢侈的、純粹的飽餐一頓大米,還要當了病號才有機會!

  將已經洗淨烘乾的衣服穿上,拿起放在旁邊的苗刀和令旗,甄理決定先去大營找衛思理他們。

  ……

  結果甄理和兔子到了地方,卻看見幾十號水閘村的村民,舉著鋤頭木棍之類的東西,堵著大營,在那裡叫罵。

  “滾出我們的地方!”

  “朝廷的走狗!走背運的災星!”

  “趕走這些褻瀆神靈、禍亂風水的人!”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顯然,昨天出現鬼兵的事情已經傳揚出去了,大家害怕赤影山的舊事重發,紛紛上門找茬。

  兔子連忙將甄理拉上了旁邊的小路,走到大營另一邊的柵欄下,那裡放著個竹梯,還專門有人守著。

  看這應對如常的樣子,被村民堵住大營的情況,恐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進了大營,衛思理和爛臉都在,正和水閘村派來的代表人交談。

  說起來,這個代表人,甄理還有過一面之緣,她是藥婆婆身邊的人:白芍。

  “村民們怎麽選她做代表?”甄理問兔子。

  兔子說:“當然選她囉,她雖然是侍女,但地位上,卻是最親近藥婆婆的人,其他人都比不了,加上又是本地長大的,普通村民信的過。”

  甄理搖了搖頭:“就一個村子的代表,還搞這麽複雜。”

  也不知道對於傷兵營的事情,白芍她自己的想法是什麽,但她現在,確實是非常認真的把其他村民的心聲講了出來。

  第一,壞了風水,毀了傳統的隔離線。可能會有人認為水閘村的人迷信,但隨著羽林衛的幾次折騰,惡鬼逐漸逼近村莊的情況,卻是事實。昨天的事情,更是性質惡劣!

  第二,給村莊帶去了沉重的負擔。去年,朝廷內官來過一次,把水閘村的朝貢邑食劃給了傷兵營,看似沒有提出其他要求,但實際上,和以前純粹的上繳貢物相比,花費在傷兵營上的人力、藥材、糧草,統統都超出了原有的負擔水平。

  第三,和以前約定的不一樣,傷兵營完全沒有履行義務。幫助冷渠村訓練鄉勇、農忙時接替防衛、定期清理惡鬼、夜間值勤……這些事情一樣都沒做。

  最後,白芍強調:“村民們也是人,而且都是些見識短淺的鄉間農民。刻薄小氣、狹隘暴躁……都是常見的問題,但這是窮苦的生活和朝廷的重稅,將他們逼成這幅模樣的。或許傷兵營的情況一樣很困難,但即使是【卑微者】,也應當庇護【更卑微者】,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樣,去凌辱壓榨別人。那種事情,是【卑鄙者】才做的。”

  “謝謝各位大人,願意聽我把話講完。”白芍施了一禮,退了出去。

  甄理被這番話講的目瞪口呆:“我去,這……傷兵營有這麽不堪的嗎?”

  衛思理和爛臉則是不斷搖頭,唉聲歎氣。

  ……

  隨後,甄理又聽了一番來自傷兵營的“訴苦大會”。

  首先,傷兵營的前身雖然是羽林衛,但實際上卻失掉了那個名義:因為羽林衛的虎符丟失在赤影山。

  這不僅僅是大義的問題,其實這虎符本身就是一件能聯系【神都】的道門法器。沒了這東西,朝廷無法調度羽林衛,而調不動的軍隊,朝廷自然是不承認,朝廷的扶持救助,更是想都別想。

  其次,兵敗過後,傷兵營裡凡是有出路的,紛紛結隊離開。留下的,不是無依無靠的人,就是身有傷殘的拖累。

  這種情況,使得軍中將官不足,人員也無從管轄,絕望的氣氛肆意彌漫,拔刀自刎這種惡事,更是時有發生。結果造成大營的威信逐日下跌,更多的士兵開始絕望,整日混吃等死。

  最後,就是來自【天子】的“命選案”。當年衛崇廣提任【羽林衛督師】,天子給了他兩種命運:要麽,在位期間庸碌無為,但會得到道門助益,個人修行一日千裡;要麽,盡失自己的道門機緣,換一個施展心中抱負的機會。

  衛崇廣選擇了自己的抱負,放棄了機緣。

  這種選擇的直接結果,就是羽林衛沒有“軍師”。所以一直以來,全軍中,只有衛崇廣一個人是有著朝廷聲望的人物,他戰死後,和【神都】僅有的一點人際關系都不複存在了,徹底消失在那群朝廷大員的眼中……

  總結下來,就是【外部沒人扶】、【自己站不起】、【聲望掉到底】。

  至於現在衛思理和爛臉統領著傷兵營,一樣是個荒唐的處理結果。

  衛思理是材官,看著位置清高,實際上就是個見習人員,有相當一部分的士兵其實並不信任他。

  爛臉的地位就更加尷尬了,他仗著有幾分勇武,當了衛崇廣的親兵。督師戰死後,他這親兵身份,也就沒用了。現在要不是有幾個老兄弟幫襯著,他一樣是混吃等死的大頭兵。

  甄理算是明白了:“難怪你們老是想著重返赤影山的事情,還不擇手段的去撿仙朝舊物。”

  “其實我們也想著把傷兵營做好。”爛臉說道:“但事情老是越辦越砸……”

  甄理問道:“所以現在的情況,到底到哪一步了?”

  “昨天我們又探了次路,赤影山上的那個虎符,估計是不用想了……”衛思理摸著自己的斷手,皺著眉頭說道:“山上的死難將士,都成了惡鬼,它們像是保持著生前的記憶一樣,死守赤影山。現在所有的山路都被樹木堵死,除非【從北面的緩坡強攻上去】,沒有其他辦法。”

  甄理吐槽:“北面過去可是橋口鎮!這麽打,你想要腹背受敵?”

  這裡爛臉又接過話:“昨天鬼兵的事情,不光村民意見大,其實傷兵營的兄弟一樣害怕,有些將士直接堵了自己的營地,說不過了隔離期,怎麽都不肯出來。”

  甄理心想: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合著這麽久,你們連自己人的事情都拎不清。

  看來這傷兵營已經沒救了,畢竟其他的譬如朝廷聲望那些事情,那肯定是更加虛無縹緲,沒得指望的……

  ……

  突然,爛臉就給甄理跪下了!他大喊:“求大人救救傷兵營,救救傷兵營的弟兄們。擔任傷兵營的軍師吧!”

  甄理震驚:什麽情況?軍師的事情,怎麽就求起我來了?

  爛臉聲淚俱下:

  “自從那日見識了大人就任鋪頭的儀式,我就知道大人的身份實屬非常。加上這兩天,大人多次發動道法,為我們巡視夜宿營地、幫傷兵營鏖戰鬼兵,甚至還受了傷,我就知道了,大人其實心底裡,是個正派的君子。

  按理說,都這樣了,還來求大人幫忙,著實自私了些。但今日為了傷兵營,我依然要懇求大人,出任傷兵營的軍師,聯系下朝中的大員,要他們救救傷兵營吧!”

  再這樣下去,傷兵營垮了,傷兵營的這幫老兄弟們,可都將無依無靠了啊!”

  合著,爛臉就一直在偷偷觀察著甄理,而甄理的諸多行為,又讓爛臉認為甄理就是道門世家的人。

  那樣算起來,甄理的確是一個極好的聲望代表!

  這是牛皮吹太大,吹出問題來了。

  “首先,我依舊只是急遞鋪的鋪頭,最多掛靠在傷兵營這邊了……”

  爛臉一聽“掛靠在傷兵營”,以為甄理答應了他的要求,喜不自勝,又要給甄理磕頭。

  “但是!”甄理立刻製住爛臉的磕頭行為,給他潑了瓢冷水:“我不同意你們想聯系朝中關系的做法!”

  這下連衛思理都傻眼了:“為什麽?”

  甄理的眼珠子轉個不停,開始胡編亂造起來:“因為現在傷兵營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泥坑, 我們必須跳出原有的框架,另起爐灶!”

  爛臉試探道:“大人的意思是:籌建新的衛所?”

  “沒錯!”甄理心想:這可是你自己想的辦法,出了問題,於我無關。

  爛臉想不明白:“那新的衛所,又應當籌建在何處為好?”

  “……”甄理不說話,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到附近有哪個地方是好地方。

  反正是傷兵營的事情,自然是隨便你們囉。

  衛思理卻突然大喊:“我明白了!軍師果真料事如神!”

  甄理莫名其妙,心想:你又明白了什麽?我不是你們的軍師!你不要亂講行不行?

  “昨日途徑水閘時,軍師談起,若是能關上閘門蓄水,北面的曠野,都將成為沃土!”衛思理說道:“軍師莫不是叫我們搬到那裡去?”

  甄理覺得不能由著他們瞎扯了,不然誤會將越來越大:“其實我……”

  爛臉卻突然搶了句話:“那樣子,豈不是和橋口鎮沿河對壘了?”

  衛思理反駁:“這樣還不好?把和河上的橋梁修複,尋得機會,說不定還能收回鎮子。”

  “這樣甚好,我們收回鎮子,自北往南,攻下赤影山的辦法也有了!而攻下赤影山,奪回虎符,羽林衛的名義,又將重歸我軍。”

  “果然是軍師,一局死棋,也能下活!”

  衛思理和爛臉連忙給甄理彎腰施禮,齊聲道:“軍師(大人),當真是神機妙算啊!”

  甄理覺得巨尷尬:“你們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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