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個塑料圓環當裝飾品,有什麽了不起?”甄理出了大屋,一腳將腳下的石子踢得老遠:“浪費我時間!”
“不過,藥婆婆最後說的話,有點道理,傷兵營的材官?的確值得去認識認識。”
甄理可沒有忘記今天出門的目標:找個能長期混飯的行當。如果去趟傷兵營,就能得到官面上的幫忙,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問題是:傷兵營怎麽去?
正當甄理一籌莫展時,卻有一人迎面走了過來。
甄理逮著機會,連忙上前拱手示意,向對方問路。
對方回禮,警覺的問到:“不知這位兄弟是為了何事,要去傷兵營?”
甄理細細打量對方:年齡和自己相仿,玉面劍眉,頗有剛強正直之感;身穿黑色短衫,頭纏黑色護額,斜背著鬥笠與砍刀,穿著打扮和爛臉那些傷兵營的漢子頗為相似。
唯一可惜的是:對方回禮的時候,左手手掌不見蹤影,年紀輕輕,就做了“單手少俠”……
話又說回來,傷兵營裡收容的,不就是這樣的傷殘人員嗎?所以自己向“單手少俠”問去傷兵營的路,對方自然會警覺的。
畢竟,有陌生人攔著你,問你家怎麽走,你也會警覺。
既然已經猜透對方身份,甄理連忙述說自己是和兔子一起過來的,有事在此地耽擱了。現在和兔子走散,急著去傷兵營找人。
“這樣啊,兔子小姐又來為傷兵換藥了嗎?”單手少俠聽了兔子的名字,對甄理的態度果然好轉。
甄理:果然,你們傷兵營,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兔子的舔狗……
單手少俠笑道:“這樣吧,我就是傷兵營的人,現在有事情要見藥婆婆,不過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待我見過藥婆婆,我親自帶兄弟你一同前去傷兵營。”
“勞煩了。”甄理不動聲色,心想:想要親自帶路,看來還是不放心我這個陌生人。
但沒得選擇,所謂“人生地不熟”就是這情況。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單手少俠重新出現在甄理面前,為甄理引路。
……
結果對方領著甄理,兜兜轉轉,居然回到了堤壩之上:“傷兵營在河對面。我們要從水閘上面過河。”
原來這水閘村,真的是有水閘的!而且是舊時代的水閘!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是真的走在水泥閘道上,望著那些空空如也的機械台位,甄理依舊不免驚歎一番:“這是仙朝時期的舊址吧,只是恐怕已經無法使用。”
“哦?兄弟很了解仙朝的東西?”
甄理凱凱而談:“談不上,但是看這水閘,如果能夠修複好,關上閘門蓄水,恐怕北面急遞鋪方向的那些曠野,都將得到灌溉。想一想,那片地有多大?就是沒水!”
“也許吧……”單手少俠似乎有所意動,但終究保持謹慎,不置可否。
過了閘道,便是傷兵營。
傷兵營這邊,一樣有著許多舊時代的遺跡,甚至數量比水閘村的更多,規模比水閘村的更大。
可見在舊時代,河岸東面遠比西面繁榮。
只是,如果水閘村那邊的舊時代建築能夠用“齊整”來形容的話,傷兵營這邊,就只能用“殘破”形容。
建築像是被巨力推動,整棟整棟的凹陷崩裂,大塊大塊的水泥碎片,滾落的到處都是,地面也不平攤,僅有的幾塊空地,都是些圓圓的水塘。
甄理感覺,這種情況定然是炮擊或空襲的結果:但不像是地毯式轟炸。
因為這根本就是毀滅性轟炸!
東面更繁榮,那麽人口數量就更多……
清洗起來,自然更麻煩……
一股寒意滲上心頭。
望著這景色,甄理試探道:“呐,這裡應該也是仙朝時期的遺跡吧。”
單手少俠點了點頭:“沒錯。”
“這地方,怎麽看上去像是發生過大戰。”甄理又問。
單手少俠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第一次看的時候,我也非常震驚。只是傳聞此地曾有仙人鬥法,如此看來,當真是排山倒海之力。”
又一股寒意滲上心頭。
歷史明顯被掩蓋了……
甄理緊皺眉頭:“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傷兵營大營,如果兔子小姐來了,必然會知會大營一聲的。”一路交談下來,單手少俠對甄理的態度明顯好轉:“同路走來,還未請教兄弟尊姓大名呢。”
甄理拱手:“在下姓甄名理。是急遞鋪新上任的鋪頭。”
“幸會幸會,羽林衛材官,衛思理,就是在下。”
“幸會幸會……”甄理突然感覺:歷史被掩蓋了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你跟了一路的那個人,其實就是你真正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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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材官”,又稱“中軍官”,人數不超過百人,是羽林衛特設的一種軍職,且由【羽林衛督師】直接管轄。在職期間,學習性質大於工作性質,是未來軍官的候選人。
換而言之,材官和督師,有“師生之義”。
甄理不知道該如何吐槽:用“師生”這種文人關系,來維持加強對軍人團體的控制力。前羽林衛督師【衛崇廣】的腦洞水平確實牛X。
但是事實證明,這種方法是行不通的,一旦遇到巨大的外部壓力,團體內部就會立刻分崩離析。
赤影山大戰時,山上的中軍本陣大概是覺得自己頭鐵,硬是頂著鬼將打了半個上午。最後發現,實在打不贏,連督師都戰死軍中,帥旗落在陣前,軍勢這才垮了下來。
結果下來一看,外圍的那些節度使別說支援,早就拉著自家弟兄突圍去了!
最後羽林衛自然是沒有了,留下個傷兵營。
“換而言之,傷兵營,就是【前羽林衛】。”衛思理將甄理帶到大營之中,也不怕麻煩,將去年的舊事講了一遍,總算是讓甄理搞清了事情原委。
甄理看著大營中的沙盤,仔細辨認,指著一個山包樣的地方問道:“別告訴我傷兵營東面,就是赤影山。”
衛思理點頭:“對啊,現在那裡是鬼軍大帳。”
所以說,這羽林衛是真的頭鐵:貼著“喪屍感染源”拍基地這種事情,都做得出!
像是看出了甄理的擔心,衛思理擺了擺手:“無妨無妨,惡鬼佔了赤影山和山上的赤影廟,已然引得赤影仙子不快。仙子已經在東面布下禁製,惡鬼不會直衝傷兵營的。”
“你信這個?”
衛思理指著沙盤上一條傷兵營邊界上的小路,很認真的說道:“本來不信,但看見大部分惡鬼到了這條路上就往回走,我就信了。”
甄理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東西導致惡鬼不會過界,但還是被衛思理那副“認真”的表情給噎了一下:迷信思想,深入人心啊!
“一直往東面走,翻過赤影山,是什麽地方?”甄理決定問點其他的、有用的消息:“我看沙盤上,赤影山過去全是建築模型,是各個市鎮的邊牆麽?”
衛思理表情嚴肅:“不是,那裡是仙朝鬼域。”
甄理石化:全是建築==舊時代城市==仙朝鬼域。
“所以你們羽林衛最開始為什麽要過來這邊?”
“打鬼域,收失地。”
甄理再次石化:見過頭鐵的,但頭這麽鐵、直接打喪屍城的,你們羽林衛,獨一份!
對於這種頭又鐵、思想又迷信的隊伍,甄理很擔心和他們混在一起,會他們被帶到坑裡去。
於是,他把從爛臉那聽來的一些事情,向衛思理谘詢:“聽聞,你們羽林衛歸五軍都督府管轄,而我所就職的急遞鋪,歸三法司衙門管轄,是不是真的?”。
衛思理:“是啊。”
“太好了!”聽說兩邊沒關系,甄理那個高興……
衛思理震驚:“什麽?”
甄理連忙一甩頭,變臉否認:“沒……沒什麽!我的意思是,這樣的話,我這急遞鋪,做不下去了啊。”說罷,將急遞鋪的艱難境況和衛思理說了一通。
“哈哈哈……”衛思理大笑:“這你盡管放心, 雖然我們兩邊互不統屬,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急遞鋪表面上歸三法司衙門管,用以傳遞朝廷的司法文書。實際上你完全可以掛靠到其他衙門上面去蹭飯。只需答應借著傳遞朝廷文書的當口,夾帶一些其他信件就行了。”
“這急遞鋪不是還要征稅和朝貢嗎?”
“那是有土地和屬民的【記名急遞鋪】才要做的事。你這種沒名沒姓的【空頭急遞鋪】,是朝廷用來填補地方空缺的。只要每年按時前往【神都】,登記下地方上的情況,拿著當年的司法文書回來,就可以了。”
甄理明白了:合著自己現在就是朝廷的神經末梢。
今年來人簽到了,就說明道路暢通,地方安靖。今年沒來人簽到,就說明這地方完蛋了!
難怪這急遞鋪鋪頭,誰都可以當!
只怕這鋪頭“職同百戶”的說法,都不過是為了方便當事人在各地行走,強行設定的名號。
“所以說,其實真正算起來,我什麽都不是?”甄理心裡突然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衛思理見了甄理落寞的樣子,說道:“惡鬼侵害,生死無常。我們羽林衛又何嘗不是呢?大戰之後,朝廷就遣派了幾個不知名的小內官前來慰問,隻教把隔壁水閘村的朝貢邑食劃給我們,就再也不管了。”
甄理聽了這番話,望著衛思理空缺著的左手,回想著爛臉那因傷破相的面容,猜度著羽林衛在大戰當日拚死向前的氣度,心神為之動容。
“惡鬼侵害,生死無常。
天道難度,吾輩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