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向來如此篤定,這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出錯過。
這也不算是說謊,因為我的說辭沒有哪裡是虛假的。古柯確實如我所說的具備動機,而最致命的是……我利用的老戴的經驗,讓她下意識認可了我篤定的話語。
老戴似乎沒有深疑,只是發自靈魂的質問被我虛晃過去以後,便陷入深深的沉思當中。看著她下意識越發猙獰的笑容,我對此感到一種正義得到伸張的愉悅心情,和看見邪惡接受製裁的大義凜然。
唔……我可真是小天才。
“那個,老戴。”我想起了徒弟的不尋常反應:“剛才,霞容哭了。我問她可是她什麽都不說,是不是受到誰欺負了?老戴,你是班主任你可要管的。”
“啊,這個事情……”老戴打起一點精神,用冷漠的口吻說道:“因為你妹妹的緣故,霞容就很傷心啊。”
“什麽?源源怎麽了?”我的心,有一點絞痛。
似乎,在我失去意識這些天,發生了許多事情,我都忘記了。
聽見別人說出源源的時候,我感覺氣管被人捏住了一般難受,要死了的衝動,浮現在我的腦海當中……我的眼睛泛出血絲,我是絕對不允許源源受到任何傷害的。她的眼睛看不見,三個月前卻義無反顧地來酒吧裡面找我,那麽複雜的環境,妹妹為了找到那個有溫度的哥哥拚了命,我為什麽不能拚命?
我只是害怕,沒有拚命的機會。
“She's dead.”
“噗通!噗通!噗通!”
我聽見了,自己心臟的聲音。
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伸出手,很僵硬的右手卻仿佛蛤蟆的舌頭,很快很準,纏繞到老戴的脖子上。一切事情突如其來,老戴也反應不過來,在她的不可思議眸光當中,我的右手用力捏緊……我笑了,我的臉上一定掛著的是死神的微笑吧?
老戴被我捏住了氣管,啊,這種痛苦也要別人和我一起嘗嘗才公平呢……對吧?為什麽源源會死呢?為什麽這樣乖巧可愛的孩子,還沒有享受春日下花朵般年紀的孩子,還沒有盡情宣泄出對老天爺不滿的孩子,就死了呢?
天皇老子太不公平,我也要不公平,我也要隨意奪取旁人的生命好了……我從來,都是這樣一個冷漠的人啊……視生命如草芥,只有源源,她才是我的掌中寶。
現在,這塊寶不存在了,那就讓世界毀滅吧,讓世界感受到我的痛楚。
“喂,你還想要說什麽?這種想說話,而不可得的心情是如何的呢?”我嘴角抿出一縷冷笑,仿佛不認識老戴一般,開口冰涼:“我知道你不想死,你想活著。但是我不同意,你們都要死,你們都要下地獄。”
“咳咳!”
老戴的臉色潮紅,雙手死命拽著我的右手……啊,一絲力量都沒有感受到。這種昆蟲般的力道就是生命反抗的力量嗎?原來如此弱不禁風,源源當時也是這樣吧,奮力反擊,但是在死神的右手下,任何力量都微不足道。
我啊,要成為死神。
“砰!”
“源源去伊托挪藍了啊!”
門被推開,大力摔打在牆壁上。
我看見,霞容很焦急的表情,在努力地向我述說什麽,可是很奇怪我的耳朵聽不見了,到底在說什麽呢?真好奇呢……在霞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我很熟悉的人,是玫瑰,她也來了。可是為什麽她會來探病,她這樣驕傲的性格不應該很怨恨我的所作所為嗎?
哦,
我看見玫瑰的嘴角本來是銜著笑容的。這份溫柔在看見我的右手用力捏住班主任的脖子以後,指節都發白了,玫瑰的臉色蒼白,她終於知道我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了。 “害怕嗎?”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出這句話,因為很快,我的眼前模糊成黑暗的星空。我對著其中一顆發光的星星露出笑容,下一刻就失去了意識再次陷入昏睡當中了。
我做了,好多好多的夢。
但是都記不得了,隻覺得那些夢很美麗。醒來以後,很快夢境的記憶飛逝,連那份美麗是菠蘿味還是桃子味的,亦或者是草莓味,我都忘記了。記不清楚其輪廓,只知道其來過,這種記憶的蒼白對於我這樣的理智天才而言真是痛苦的一件事情。
“嗯,我知道了,是玫瑰味道的。”我笑著說。
這次的昏迷時間不長,醒來時候剛好是晚上九點,熟悉的病房,身邊是熟悉的人。老戴,霞容……還有讓我意外的玫瑰,而我的話,也是說給玫瑰聽的。
“唉,師父你醒了?”霞容擦乾淨臉上的淚痕,露出難看的笑容。
我又惹她哭泣了嗎?我可真是個失敗的師父呢,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徒弟逐出師門的,這不是件體面的事情。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洗心革面,成為名師,成為業界標杆。
“我沒有醒,這是在說夢話,你繼續哭吧挺好看的。”
額,可能沒這方面的天賦我也很苦惱。
霞容哼了一聲,不答我的話,估摸著小妮子的脾氣又上來了。
“對不起,不應該開這樣的玩笑的。”反倒是,老戴和我道歉了。
“啊?應該說這樣話的人,是我才對啊……”所以,我就很不好意思。
又是一系列的商業互吹,政治往來,終於算是把這件事情給揭過去了。我有些茫然地看著玫瑰,那封信是情書,我已經猜到了。印泥印著骷髏,大致是寫信的人生命垂垂,如我猜測這般那麽玫瑰是完全沒有道理出現在我的病房裡面的。
是為什麽?
“謝謝。”玫瑰說完,有些臉紅,嘴角含笑,回避著我的眸光。
“啊?哦,不客氣。”我千般算計,從來沒想過,會在玫瑰的口中聽見這樣的詞匯。
人與人之間,真是玄乎呢。
有些讓我啞然失笑,而事實上,我也笑出聲來。
我聽見徒弟打岔道:“是呢是呢,一家人哪裡說兩家話,師娘你不用客氣。”
我聽見是徒弟的聲音,下意識以為她在為我說話,於是我便符合道:“是呢是呢,徒弟這話說得沒錯,一家人……”
胳膊肘的確在向我拐,就是幅度有點大,肘關節太突出,把我頂著了……而且,頂到肺了,真疼啊。
我看見玫瑰的臉,瞬間紅得跟什麽一樣,作孽!
我的床頭向來都放著一顆蘋果的。玫瑰像是遭到汙蔑的聖女,憤怒之下跑過來抓起這個蘋果,用力向窗外砸去!啊,感謝她還記得我是個病人,經不起折騰。但是我聽見“嘩啦”的聲音,玻璃被打碎了,蘋果飛出去,外面的人應該不會感謝她吧?
我側過臉,我半躺著,玫瑰站著,眸光也自然瞧準了不應該瞧的位置。
“啪!”
清脆的耳光,自作孽不可活,我這次是真的無法辯解自己的行為了。
所幸是隻挨了一下,腫了半邊臉,估摸著我的體質,睡一覺就能好。玫瑰想要讓我傷筋動骨,沒臉見人,估計很難,畢竟身體太好也是種優勢,血厚防高。
“真是年輕無畏。”
我聽見了老戴的揶揄,不為所動。
玫瑰的身子顫顫巍巍,腳步踉蹌,但是很堅定地往我的病房外面移去。不得不說玫瑰真的是傾國傾城,她虛弱的模樣,這種驕傲背後的反差,讓玫瑰變得異常的好看……很容易,就激起了我心中的欲望。
“眼睛都看直了。”徒弟低聲喃喃,用著恰好被我聽見不被玫瑰聽見的音量。
“說什麽呢,自己闖的禍自己去收拾。”我歎息著,說道:“快過去扶著她。”
徒弟翻了個白眼,這件事情我們倆狼狽為奸,確實不好出手。 但是因為之前我掐著老戴的脖子,我也不好低聲下氣去求老戴,所以我雖然在對霞容說,但其實我是希望老戴聽見的。畢竟,我懂老戴,她和關照自己的學生。
老戴翻了個白眼,這苦差事她也明白了。
“你們回頭自己去解釋,買幾根荊棘,學校門口的小賣部外面就有賣的。背上去負荊請罪,這樣顯得有些誠意,懂了?”老戴冷冽的眸光看著我,隱藏在千軍萬馬的殺意下,是老戴的暗示……看不懂的話,老戴也許不會給我買荊棘的機會。
“知道了,我買兩份。”我唯有苦笑,賠罪。
看著老戴滿意的點頭,我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她追出去,估摸著很容易就發現玫瑰了,那般驕傲的女孩,在遭受這樣奇恥大辱……其實我什麽都沒有做,但是被害妄想症會讓玫瑰越想越氣,就和我之前一樣。深深相信源源離開我的謊言,就會當做事實,從而失去理智做出許多可怕的事情。
所以,一定要解開玫瑰的病症,這是我的責任。
“說吧,源源是怎麽回事?”我看著徒弟,終於可以談這茬了。
“源源去伊托挪藍學音樂去了。”徒弟歎了口氣,她也很舍不得。
“是這樣嗎?可是源源,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呢?”我看著窗外的星空,今晚的夜色格外的晴朗呢,想來明天是個好天氣吧?我苦笑著說道:“霞容,你是什麽時候學會了撒謊?而且是隱瞞了什麽,源源去了哪裡?”
我想到了,老戴的話。
那是,一個很殘酷的真相,還是一個很惡作劇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