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容看著我,臉上是不忍的悲傷神色,那大概是一個悲劇吧?
“源源和你說了啊,說了很多次……”霞容的眼眶裡面溢出來淚花,這真是一個水做的女孩呢:“師父,你自從三個月前過後,精神就一直不穩定,所以伯父伯母才決定讓源源出國的。他們說了許多次,你全都忘記了,對嗎?”
“原來,是這樣啊……”我有些頹然,萬萬沒有想到是這樣:“那生活呢?源源,總需要人照顧吧?異國他鄉,她的眼睛看不見,她那麽單純,誰去照顧她呢?”
“伯父伯母,也一起到伊托挪藍去了。”
“哦。”
我支應了一聲,為了躲避精神不正常的我嗎?
真是可悲呢,昔日的少爺,今日的精神病。
我的精神不太穩定,這件事情我大致是知道的。因為時常會有戾氣衝上心頭,遮蔽我理智的雙眸,然後暴力行事,事後又全部都忘記。若是往日還好,暑假的兩個月裡源源陪伴著我,就一直沒有發病,而來到川河下以後,接連發生的事情卻來不及我深呼吸。
所以,就病發了。
“師父,你……”
“沒救的。”
很多時候,我連自己生病了這件事情都會忘記。
我縮進了被窩,眼角滴落一滴眼淚,我也不想這樣的。一切的事情都要回到三個月以前,只要有一天我無法面對那個雨落的午後,我的病症就一天都不會好,我的亞特蘭蒂斯就將永遠沉睡在深海當中。
有時候,人聰明了就是件麻煩事。無法自欺欺人,也就無法便宜行事,有許多看似優良的解決方案放在我的身上,就是萬萬行不通的。
“有救的!”徒弟在外面扯著我的被子:“呐,玫瑰不是出現了嗎?你這個人我最了解的,只要投入到新的感情當中,什麽事情都可以補救的!”
“如果忘記了,我還是我嗎?”
我問了一聲,這是個死結。
因為可悲的驕傲,而誕生出來的死結。
倒不是沒想過這件事情的方案,只是我啊太癡心於那個吃著我偷來的橘子而甜蜜微笑的女孩了,曾經滄海難為水,這是決絕無法改變的事情。縱然是玫瑰,我承認她是巫山上的一朵雲,也許世界上只有這樣一朵,但還是比不得我心中的亞特蘭蒂斯。
“等一等吧,我加油活著,或許,轉角就遇見了緣分。”
固執而驕傲,改變即是死亡,這就是我。
翌日清晨,陽光果然如我所猜測那般爛漫,昨夜的星月,為今日的璀璨早早埋下伏筆。
霞容趴在我的病床上睡著了,臉上尤掛著淚痕,這小妮子越發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但還是不知和我拉開距離。孤男寡女,雖然我也身在其中,但是念想到我是師父啊,站在這個角度就就深感痛心。
說到底還是我不夠成熟,才會有這樣夢幻的想法吧?
“喂,懶豬。”我揶揄著睡夢的少女。
“你才是豬,你全家都是豬。”少女砸吧砸吧口水,沒醒過來,想來最近很累吧?
“嗯,我的徒弟是豬,荷蘭香豬。”
“嗯,你徒弟是荷蘭香豬。呼呼呼……”
我有些汗顏。
休息了一晚上,除了沒能洗澡感覺有些黏糊糊以為,精神上也算清爽。我小心翼翼,避開徒弟,揭開被子站在窗前,感受著陽光……這是新生的力量啊,真讓我沉醉的。
我皺眉,捂著腦袋,忽然感覺這陽光有些灼燙,
燒毀了腦海中有些記憶……我,為什麽會在醫院的?霞容,又在哭泣著什麽? 我好像,忘記了許多的東西呢……是重要的東西嗎?
“師父,你怎麽了?”霞容醒了,問著我。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我疑惑,眼中是藏不住的驚慌失措。
“師父……”霞容有些不可置信,眼角隱有淚花浮現,又得跟哭喪似的,但是我還活生生存在著啊!姑且就算她是梨花帶雨吧。
“嘿,別哭啊,咱騙你的。”我笑道。
多好玩的事情,收徒弟不就是用來這樣捉弄的嘛。
尤其是漂亮的女徒弟,和養了個寵物一樣,賊好玩。沒事澆澆水,喂喂食,樂在其中。
“師父你是壞蛋。”
“嗯,壞蛋。走吧出去吃飯去,小壞蛋。”
我確切相信自己又失去了一些東西,但是回想了許久都沒能想起來是什麽。琢磨了許久,把時間線好生打理以後,我知道了我失去的是夢。
一個玄乎,但是很美好的東西,被我失去了。
辦理了手續離開醫院,我站在大門回頭望了一眼,這個充滿消毒水的惡劣味道的地方,這個每天都在上演生離死別的地方,這個也許以後會接納我這個常客的地方。
螃蟹腳醫院,別致的名字,使得我發笑。
“師父,你知道為什麽這個醫院的名字這樣奇怪嗎?”徒弟問我。
“為了讓生病的人也可以擁有由心的笑容。”我回答道。
“哼,就沒有你猜不到的事情嗎?”
“有啊,比如我家的小徒弟什麽時候能長大啊?”
和徒弟說說笑笑,打鬧聲中坐車來到學校。
看著陌生的大門,明明開學才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但是總覺得像是過去了一年那麽長。以至於,現在看著川河下的校門都覺得親切了,當真有意思。
我搖了搖腦袋,想起來一件事情:“霞容,你家還是你一個人嗎?”
霞容有些失落:“嗯,爸爸媽媽還是不在家。”
“是這樣嗎?乾脆周末放學以後,你來我家好了。”
“啊?”
“他們都去伊托挪藍了,我一個人,在家裡沒飯吃。”
“哦……好鄙視你啊,沒安好心。”
算是安排了一件事情,一件心心念念的事情。畢竟,徒弟做的一手冰糖雪梨湯很讓我掛念,我喜歡吃甜食……不能想了,口水都要留下來了。
“喂!”
還是那個階梯,還是那個古色古香的男人。
“有何貴乾?”我的嘴角藏著刀子,笑著問他。
“不是我做的。”古柯說了這樣一句話,他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說道:“戴老師知道你騙了她,正守在你們班教室裡面,小心。”
“你在幫我?”
“我雖然討厭你,但我是君子,不想被你當做小人去揣測。”
我聽到這個回答,腦門全是黑線……
這年頭,真難得這樣的中二病少年。不過我自己也病的不清,倒也沒脾氣說別人。輕輕頷首,算是知道了此時,便拉著霞容從古柯身邊經過。
“你變了。”古柯說。
“你從來沒有認識過我,而已。”我回答。
確實如此,我的張狂,卻不僅僅只有張狂。
在來的路上又遇見了馬蜂,在我的汗顏當中,拉著徒弟東躲西藏,所幸終於是成功接近了教學大樓。看了看手表,8:25,差五分鍾遲到,算是老天爺保佑,等會不會被戴三娘抓住太多把柄。起碼,想把我吊起來打是不可能的了。
走廊很安靜,少許的打掃衛生的同學慢悠悠揮舞著掃把,企圖慢一點回到課堂當中,這樣,就多一點時間能空出來遊玩了。只要不讀書,做什麽都好,典型的叛逆心理。
我有些失笑。
從走廊很遠的地方走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是馬湖岸。他走到我的面前,對我身邊的小妮子正眼都沒有,目不斜視看著我:“你來了。”
我有些丈二:“我不能來?”
馬湖岸搖了搖頭:“很歡迎你來。下午放學以後,能來做我們的指導工作嗎?馬上秋季賽就要開始了,學校的國中部球隊在能力上還有欠缺,希望你能加入。”
我笑了笑:“你們不恨我?”
“技不如人罷了。 ”
“快上課去吧,遲到了就不好了。”
我不願多說,扯著徒弟的手往教室方向走去。
至於結果,沒有答應就是拒絕了,想來馬湖岸會懂的。
“等等。”擦肩的瞬間,馬湖岸叫住我。
“有事?”話音剛落地,我便明白了,背對著馬湖岸揮了揮手。
“沒事……”
“我知道了,下午下課以後在3班教室門口等我。”
我算是答應了下來,至於原因嘛……
我看了一眼身邊氣鼓鼓的霞容,我覺著好笑:“你生什麽悶氣?”
霞容說:“那個瞎子!居然敢忽視姑奶奶,白生了一雙眼睛!”
我安慰道:“好了好了,別鬧了,你等一等再進去。”
霞容疑惑:“為什麽?”
我搖了搖頭,和徒弟拉開距離,推開虛掩的門……
“砰!”
一桶麵粉從天而降,水桶砸在我腦袋上,麵粉紛飛糊了我一臉一身,真是說不出來的狼狽啊。這麽多年來,還從未體會過,算是新奇的感受。
“啪啪啪……”
“歡迎回來。”
教室裡響起一連串的巴掌聲,和玫瑰的清冷的聲音。
我看了一眼玫瑰,心中著實覺著好笑。又看向胡手胡腳給我擦拭身上粉末的徒弟,心中的笑意綻放得更加燦爛了。我抓住徒弟的手臂,向我們倆的位置走去:“走吧,上課。”
霞容怔了怔,哭喪著臉說道:“師父,你身上好髒啊。”
我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