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早,霞容。”
“偶哈喲,傻子師父。”
霞容從臥室當中鑽出來,洗漱過後神清氣爽,相比較下來我就比較難堪了,明明是自己家裡面卻因為次臥的床墊被耗子打了洞的緣故,只能睡沙發……偏偏家裡的沙發還不是布藝沙發,睡著不安生,我臉色慘白、滿目血絲,要多難看的臉色有多難看。
“師父,你做噩夢了?好嚇人,難看死了。”霞容話雖如此說,我卻分明瞧出了她眸中藏不住的歡喜,畢竟這小妮子就喜歡以下犯上,是個逆徒。
“嗯,是啊做了個……”
我話隻說了一半,霞容擺擺手表示不在意:“誰關心你這些?別說了我剛起床腦殼痛,隔大老遠就聞到了有食物的氣息……包子?我猜是肉餡的。”
呵,假如我會空手道……我也許就能哼哼兩下,而不至於悄無聲息就被打沒了。
散去這些念想,我去衛生間裡面簡單拾掇拾掇兩下,出來招呼著霞容吃早飯:“先去洗手去,身上髒死了別回頭影響為師食欲。”
霞容對我綻開詭異的笑容:“師父,你還記得沙發上以前放著的那塊明顯被油漬沾滿的長布哪裡去了嗎?”
我心頭“咯噔”一下:“吃飯呢,別提這些有的沒的……別洗手了,來來來趁熱吃,等下耽擱了涼了。”
沒錯,這個話題是禁忌,提起來俺就直接慫沒商量。
我昨晚確實睡得不好,但倒不是沙發太硬的緣故,而是噩夢……其實說來也不算噩夢,只是夢見了自己最歡喜雀躍的事物,小心臟一時承受不住美夢的美好,就心肌梗塞之類的吧?總之迷迷糊糊之間,我醒來時滿目滄桑。
夢中的天穹是無盡的火雨往下墜落,仿佛流星在哭泣中與我道別……在小河的橋上,我看見河對岸的新娘,背景襯著無數的浪漫火光,她心中含著笑容,伸出白潔的纖纖玉手就要掀開蓋頭……我卻因為害怕看見她的臉,從夢中醒來。
當真是美麗的夢,可笑的我。
從維修店老板店鋪出來的時候,我搗騰著手中闊別良久的手機,有些無語:“徒弟,怎我手機裡面全是你的大頭貼?”
徒弟倒是有些害羞:“啊?”
我對此也便不好發表什麽評價了。
手機裡的東西應該是被格式化了,名片、短信、通訊信息都沒有了,應用軟件刪得一個不剩。不過相冊裡面若是空空如也還好,偏偏多出來幾張全是徒弟嘟嘴賣萌的照片,看得我有些驚疑之下又感到好笑。
呐,肯定是有人搞鬼了,而且我也能確定是誰。
本來我這手機好端端的是沒必要送去維修的,開學前被徒弟不小心扔到了馬桶裡面,看得我當時一陣汗顏和無語,現在想來……這只是徒弟有了一個幫我格式化記憶的借口罷了,我心念於此,揉了揉霞容的腦袋,也就由她去了。
“下不為例。”我淺笑,內心中糾結的同時又感到釋然……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又和徒弟在外面嬉嬉鬧鬧,在商業美食街遊玩了良久,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時近正午。我的臉色不算太好看,徒弟看見了便憂鬱地問我:“怎麽了?”
“和家裡打了電話,卻沒人接……很奇怪。”我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源源在伊托挪藍求學應是好事。她的眼睛看不見耳朵卻很靈敏,在音樂上的獨到天賦,即便是在伊托挪藍這樣的藝術大國也能綻放出屬於源源的奇光異彩,可是我在擔憂什麽呢?
呐,
作為哥哥,是在擔憂親情的羈絆吧。 “沒什麽好奇怪的。”徒弟像看傻子般注視著我,向後撤一步還和我拉開了距離:“伊托挪藍和咱們有六小時時差……師父,你的電話打擾到源源睡覺啦,等會她把你拉黑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啊?不會吧?”我看著手機上,通話記錄裡面只有一個連續15次的未接聽,心中有些虛:“畢竟是親妹妹,沒那麽狠吧?也說不準,女大十八變不是……”
這件事情只是小插曲,我沒有意料接下來會有更大的挑戰,蘊含在這個禮拜六當中。
我總是覺得近來的霞容變聰明了許多。甚至不只霞容,我瞧誰都覺得一副鬼靈精的模樣,而且我居然在昨天的one on one當中輸給了馬湖岸。這不對頭……隱隱約約想起來一個古老的傳說,便是世界上的智商是均衡的,兩個人相處的時間長了,相互影響,聰明的那個人會把智商分一半給愚鈍的那個人。
哈?我情不自禁,看向了身邊的徒弟……這隻豬仿佛身上具備了一種猴子的氣息,雖然都是沒腦子的家畜,但無論如何,豬和猴子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徒弟,你說我是誰?”我試探著問道。
“你是誰?哈哈,你是豬啊!”徒弟大笑著回答。
嗯,聽見這個答案我便放心了。徒弟還是那個傻徒弟,我的智商應該是開學時候犯了一次病的緣故,還處在後遺症當中,昏昏沉沉,才至於此。
我和徒弟在外面的美食街撿撿選選,找到些挺不錯的零食,然後又買了兩份冷飲才悠哉悠哉走在株樹的綠蔭下。看著周六稀少的人煙,和學校古老的風景,這種老年人生活讓我心馳神往,心中誕生出輟學回家養狗種田的衝動……
媽耶!我墮落了。
因為周六,校園比較空曠,我和徒弟一路走來還算順暢。雖路上有不開化的肥頭大耳,嘴角流涎,這些野豬滾滾而來想要搭訕,但都被我隨意打發了……是真的打,汗水浸濕了後背,擁有野豬殺手稱號的我是最厭煩當著我的面挖我家的白菜的。
所幸的是,路上沒有馬蜂看破我的身份,這讓我欣喜的同時又有憂鬱……說明我在這個學校的知名度不夠高,否則像在百府川皇家學院,當時人太優秀身邊不僅有馬蜂,隨時還有蝴蝶翩躚。
霞容被迫,受不了我的招蜂引蝶因此也擁有了蝴蝶殺手的稱號。
我們順著兩道的菩提樹,來到了風華操場。
馬湖岸不知為何累的跟狗一樣攤在操場,用半死不活的眼眸余光看見我向這邊走來,他喃喃說道:“呐,不愧是少爺呢……當真是,一點跡象都看不出來呢……”
“看不出來什麽?”我看向徒弟,笑著說道:“徒弟你瞧,師父的魅力到哪裡都是無處安放,時時刻刻都想太平洋裡的玻璃杯,滿的溢出來。”
“才不是這個呢……”霞容又和我拉開了一段距離:“師父你忘記了玫瑰讓你跑四十五圈的事情,下午2:30以前完成哦……唔,師父你還有半個小時,加油。”
“原來是這個啊……”我有些無語,看向攤在地上的馬湖岸,他氣喘籲籲的模樣看起來是真的把周櫻的懲罰給完成了呢……當真拚命,我有些喜歡這個大傻個了。
正午的太陽有些毒辣,我倒還好,但是馬湖岸就不行了。我從休息室裡面拿了一瓶礦泉水出來,遞給馬湖岸……我依稀看見他的腦袋上冒著煙。
“謝謝……額……聽你們的聊天你沒有跑是嗎?”
“嗯,等會吵個架就能解決的事情,沒必要用勞動去解決。”
“優……優秀……”
馬湖岸不曉得說什麽了,一時詞窮,擠了半天才出來兩個字,讓我瞧著好笑。
到底是初次認識,相互沒能知根知底。昨天以為猜測出現了偏差,我自覺輸掉了心理戰放棄了one on one,而馬湖岸也沒那麽了解我,不知道我解決衝突的方法就是讓衝突激化……那麽之前的小打小鬧就無人記得, 自然解決掉。
徒弟倒是懂得我,所以也整日沒和我提玫瑰的事情。
“不過……何時變成四十五圈了?我記得是二十圈,徒弟?”我看向霞容,這小妮子不太老實啊……二十圈和四十五圈衍生出來的衝突完全不一樣,要做到收放自如,我才能在吵架中把玫瑰吃得死死的……就和醫生一樣,病歷不能亂報,藥量不能亂用,會出事的。
“啊?那是我記錯了?”徒弟一臉天真,馬湖岸才信,我反正不可能信。
我知道徒弟是想讓我仿佛回到三年前,和……罷了,不說此事。
陸陸續續隊員都來到了綠茵場上,這些人我瞧著面生,他們也不和我打招呼,彼此之間都沒有想要溝通的行為。不過……他們有事無事偷偷摸摸窺看霞容的眸光讓我不爽,這支球隊裡面盡是耗子!
倒是有個半熟的人,是開學時候的那個大黑個,被霞容罵得老慘。
“喂……”我看向從地上站起來的馬湖岸,臉色異常難看地和他說話:“讓他們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我這個人啊,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假裝精神病患者了,出事情打死個人什麽的,也不需要承擔責任……”
“啊?”馬湖岸詫異,不過他若是不算太笨,也知道我意有所指是在指什麽了。
話擺在這裡,霞容是我的心頭寶,上輩子的情人。
血肉親情是沒辦法選擇是事情,霞容是我的徒弟,是位列血緣之外的親人。當我們選擇了彼此,師徒的羈絆仿佛星空浩瀚的夢想,波瀾壯闊,這輩子我都要做她的野豬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