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我作為百府川皇家學院的首發球員,球隊以州級聯賽第一的賽區成績拿到株州的全國聯賽參賽權,踏著無數株州學校走上了全國聯賽的舞台。曾經在州級聯賽中大放異彩,被譽為噩夢五人組的我們,同樣在全國聯賽上無往不利、勢如破竹。
但是到了最後……在全國前三甲的積分賽中,被無數人看好的黑馬球隊的我們,卻仿佛冥冥中被注定了一樣,錯失無數的攻防節奏,最後只是亞軍……如果說我曾經有過失敗的話,就是那個時候吧,是我將球隊的命運放棄了。
我因為要時刻觀察球員們的狀態、站位,來判斷誰能作為攻防節奏,所以我是最了解球隊的人……我早就已經已經感受到了,站在綠茵場上那種孤立無援的異常……每個人的站位都無法做到更加差勁的地步,我看見了未來,那是垂暮的遠天。
失敗來得突如其來,但是卻又在意料之中。銀色的獎杯掛在百府川的球隊辦公室裡面,有些扎眼,畢竟旁邊清一色的金光閃閃,仿若眾星捧月。
“怎麽看的。”清教練問我。
“很必然的一個結局。”我坦然回答,卻無法坦然接受。
這個答案讓我記住了兩年,記憶猶新。
呐,如果說當時還有人是正確的,那大概就是我吧?
晚風清冽,燈火昏暗,時隔兩年再次想起這些事情,心中是說不出的淡淡惆悵……不能說是遺憾吧,畢竟看見前因後果的我是最能接受這個結局的,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就好像努力抓住一塊滑冰,可終歸抓不住,這樣的無能為力……是呢,很不甘心。
“喂,馬湖岸,兩年前你是什麽心情?”我疑惑、好奇,還有感同身受。
“沒什麽心情吧……”馬湖岸怔了怔,有些追憶說道:“兩年前,川河下學校的初中部有個很好的隊長呢……球隊的成績一直踢不出去,隊長很溫柔,一直微笑著鼓勵我們。現在想呢,也許是因為有這個喜歡微笑的隊長才讓大家沒有放棄對足球的熱愛吧,也就對於失敗,沒什麽感受吧。”
“是嗎?有這樣的隊長真好呢,可是為什麽我沒有見到他,是轉校了嗎?”
“隊長嗎?他生病了……”
我感到遺憾。因為有這樣溫馨笑容的隊長,我卻不能結交,我也想要感受到什麽是鼓勵的力量啊……能夠重新撿起對於生活的熱愛,這是我最期待的事情。
我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朵盛開的嬌豔玫瑰。卡羅拉紅的浪漫,搖曳在風中就像會跳舞的精靈,懷抱著能再次親手觸摸這朵玫瑰的願望,這大概是支撐著我活下去的力量吧。
閑聊結束了。
我抿著嘴,輕笑。眼眸中,第十個球格外清晰。
馬湖岸腳下足球像是花蝴蝶,來回翻飛,熱腳的同時也消耗著我的心力。花裡胡哨的動作往往只有其中兩三個有用,更多的都是障眼法,可惜騙不了我。此時天色沉沉,我心中想的都是之前對於馬湖岸的推測……10個球了,這是最後的讓我犯規的機會。
馬湖岸養的豬,要出現了嗎?
忽然,馬湖岸仍然將足球滾過來……我不理解馬湖岸的動作,仿佛隨意的傳球而來,又是烏龍球的打法?按照我對馬湖岸的理解這是不對的,他在那個未知名的隊長微笑懷柔下,對於足球的熱愛是最恆星的光輝,永不墜落。
馬湖岸不會放棄,他的豬在哪裡?很疑惑。
防守犯規的情況多數發生於肢體爭鬥當中,
兩者短兵交接,防守方眼中如果只有足球的情況,極易被持球方誘導犯規。拉開距離,看清楚馬湖岸的想法,這是我下意識的直接判斷。 於是我小腳退後,眼眸與馬湖岸對接,從心靈的窗戶當中找尋馬湖岸的答案……在one on one的對局當中,技巧差距不大的情況下,能先手掌握敵方的想法與動機在決勝負當中極其重要。
然後……我就看見了,馬湖岸的豬在哪裡。
因為我退後選擇看清馬湖岸內心想法的緣故,我選擇與馬湖岸內心精神one on one,對於滾過來的足球則有刹那間的遲疑……或者說,是不在乎,在我眼中這是人與人的較量。
再然後……我就輸掉了比賽。
在我了解馬湖岸的內心想法的刹那,馬湖岸從我身邊掠過,仿若極光閃電,我已經來不及阻止!沒有誘導性犯規,馬湖岸的真實想法是利用我的猜疑性格,誘導我後退拉長防線,在遲疑的瞬間,傳球走位!
這就是馬湖岸的計劃,用六七八九,4個球將我的猜忌心喂飽,抓準我後退的時機突破我的防線!One on one是個人的對決,一步慢步步慢,且馬湖岸的進攻思路是……傳球。
將足球踢出去,然後自身快跑,抵達接球點的同時,帶球掠過!
馬湖岸忽然停下了奔跑的腳步,任由足球滾遠:“為什麽放棄了呢?”
他看著我,眼中是深沉的疑惑:“明明你和足球的距離更近,即便是我誘導你向後拉長防線,對於足球的把控會失去優勢……但是,明明在距離上的先遠順序來看,得到持球權的依舊會是你。只要奮力奔跑起來,可是什麽就是放棄了?”
“輸了就是輸了,哪裡那麽多為什麽?”我訕笑,身子垂落躺在綠茵場上仰望星空:“亡羊補牢,對於死去的羊是沒有意義的。持球權是因為判斷失誤而失去,即便再奪回,也無法掩蓋之前犯下的錯誤……後退了,就輸了,沒有爭辯的意義。”
“啊,感覺有些不對……”馬湖岸又掏出小筆記本,映著星光寫寫畫畫:“重新得到並不能彌補失去造成的傷害,因為失去的意義在於此,便是不被彌補而修複的。遺憾也在於此,這是人生的意義……”
呵,這個隊長蠻有意思的。
我將手臂遮住眼眸,話雖如此,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徹可依舊還是有些不甘心……只是比較於兩年前這種情緒要弱化很多,倒不是我的驕傲減少了,而是我的興致薄弱,對於榮譽已經看淡了。
閉著眼睛,感受到燈光的減少,是誰來到了我的身邊?
“既然輸了,就要聽話。”玫瑰的聲音清冷在耳邊響起:“二十圈,不過分吧?”
“喂,你別煩我。”我翻了個身,背對玫瑰,心中有些酸楚。因為霞容的緣故我會對於玫瑰有一些異樣的看法,明明兩年前看見過會甜蜜微笑的女孩,卻時時在我面前板著個臉,這被甜蜜女孩宣判死刑一般的待遇,尤其是在這個我需要安慰的時候,確實讓我內心很苦澀。
“嗤!”
我感到腰椎位置被狠狠踢了一腳,瞬間蝦腰。
“馬湖岸,你傻笑做什麽?身為球隊隊長卻跟著隊員胡來,接受不公平規則的one on one,已經觸犯了球隊規矩。第二放天作為從犯是二十圈,你是主犯,二十八圈。時間限定在明天下午集訓之前完成,也就是2:30之前。”
“哦哦,明白。”馬湖岸順從的聲音傳來,一點反抗的意識都沒有,怪不得養成了玫瑰這樣的壞脾氣。作為經紀人,權力滔滔胡作非為。
我就忍不了:“喂!”
玫瑰聞言,踩在我的腰上:“願賭服輸,你可明白?”
“明白,可是關馬湖岸什麽事?”我不解,我被玫瑰看不順眼我是知道的,可是馬湖岸呢?哪裡來的無妄之災?
“因為他輸了。 ”玫瑰將腳從我腰上移下來,有些嘲諷說道:“沒踩壞吧?”
“金剛不壞。”我看著玫瑰,有些話都快脫口而出了卻在玫瑰看待死人的眸光中硬生生退卻,卡在喉嚨當中,經過大腦思考的卻是:“呐,以後你說什麽我聽什麽,就是這樣。”
呵?
我佩服自己的求生欲,出現了求生欲還是這個樣子,有跟沒有似的。如此看來,我這個人是當真不怕死的。
玫瑰這個人也是有意思,明明是冰山美人,卻總是容易被我激怒。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只是意思含糊了一點又惹了玫瑰生氣,她和教練簡簡單單說了些話,深深看了我一眼,便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漸無書。
我依然躺在綠茵場上,心中空空蕩蕩,什麽都不好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的星子比起之前亮了不少,晚風也冷了不少,夜深了。徒弟坐在我的身邊,只是安靜的陪伴我什麽也不說,但是我感受到了她的溫柔。
“冷嗎?”我開口問她。
“有一些,師父你呢?不冷的話把衣服脫下來給我吧。”徒弟的聲音空靈,雖然在調笑,我聽見的滿滿都是關心的意思。
“我也冷,畢竟我躺在地上的,我就比你更冷,也更需要衣服……前有佛祖割肉喂鷹,後又霞容舍己為人,怎麽樣想成為一段神話嗎?我給你機會。”
“去死啦,老不正經的東西!”
“那我如果死了,你可別哭,可要笑著給我送葬。”
我笑著說。
夜深了,我看著星空,許下了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