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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天神爻》第16章 1個也字
  等到封弋緩緩醒來的時候,已是三日之後。

  白光虎坐臥靜守在旁,忽然見到封弋醒來,甚是歡躍地舔了舔他的臉。

  封弋很自然地享受著白光虎的口水在他臉上流淌,仿若洗臉,心裡一陣溫暖。

  然而,聞人今歌卻不見蹤影。

  直覺告訴封弋,她早已離開了耕廬,不知去向。

  沒有書信。

  也沒有留下任何一個字。

  她神神秘秘的來,也神神秘秘的走,並不帶走一絲留戀。

  封弋靜靜地躺在床上,忽然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有很多話想問聞人今歌。

  黑齒大陸還在嗎?

  閃族還好嗎?

  你為何來到了青丘?

  你為何又不叫扶奚了呢?

  ……

  這些疑問沒有任何答案。

  現在,他只能在躺在耕廬靜靜地發呆,任萬千思緒肆意縱橫。

  忽然他感到不再孤獨。

  在青丘,他不再是一個人。

  封弋透過窗口看著外面死寂一般的湖水,不經意地想起這個世界的離奇與怪異。

  如今他不再是他,然而他又依然是他。

  而扶奚呢?

  她又在哪裡?

  ……

  根古屋。

  南越第一重鎮,也是距離鬼谷嶺最近的城鎮,坐臥離山之南,三面環江。

  雖然不像平原裡的城鎮那樣有布局感,也趕不上大山成梯次排開的錯落有致,但是城垣之內“三墩,五巷,九井,十八街”縱橫佳構、院落庭深,寬街街、窄巷巷,卻有它獨特的絕妙風貌。

  聞人今歌急匆匆地離開耕廬之後,於午夜進入根古屋城內。

  數息功夫,她連續穿過了獅子街、東城街、小東街,最後悄然落入肖家巷。

  肖家巷寬達一丈許,青石板鋪就,幽深狹長,極為安靜、封閉。

  巷內由於宅院不同布局,蜿蜒巷道別有洞天,呈現轉折、收合、導引、過度諸般變化。

  兩旁民舍屋牆充滿起伏節奏地排列延伸,自然地讓天空形成窄窄一線。

  片片雪花緩落而稀疏地從一線天空降落,在石板縫裡偶能稍駐,但落在聞人今歌藍色錦袍上立時化成為水漬,瞬間又消失無痕。

  聞人今歌一路飆移。

  入巷三十丈處,她在左廂一間的普通高宅門前落點駐足。

  只見古舊的朱紅大門虛掩,右手蝠頭門環處赫然插有三枝柏椏枝。

  這正是間客犬蝠遺留的安全屋。

  此次任務臨行前得知,十六年前女帝曾密派魏王資助朝徹禪院的玉僧秋雲天另行創建“火輪教”時,魏王私下先後指派了山鷹、烏鴉、犬蝠、火鳥四位心腹密探入教,名義上借此輔佐新教建設,卻實為監督秋雲天。

  然而,兩年後的晚秋,火輪教教主秋雲天突然暴斃,改由聖女秋紅櫻掌教。

  在這期間,教內核心人員卻遭到全部清洗。

  除了犬蝠,其他三位密探均因身份暴露而被剿殺乾淨。

  為了保住這唯一的消息來源,魏王密令犬蝠自保雪藏,融入新教,除了有重大召見外,其余均不得有任何妄動。

  十六年來秘密潛伏一切相安無事,也無任何信息交流。

  一直到半個月前,已淡出天下多年的火輪教突然做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

  死去十六年的先太子文據在吞服火輪教煉製的“須陀丹”之後,竟然起死回生,已封為火神聖君,

並且兵不血刃的率眾佔領了根古屋。  消息一經散播,立刻在朝野之間引起軒然大波。

  女帝對此龍顏大怒,在朝堂上厲聲斥責魏王辦事不力,改由掌管鳳鳴齋的太平公主文扣徹查背後真相。

  文扣受命之後,便指派她的頭號大將聞人今歌前往根古屋秘查此事。

  如今間客犬蝠被殺,“火輪手劄”也消失不見,十六年來的所有付出付之東流,潛伏任務也功虧一簣。

  聞人今歌無奈,隻得找到犬蝠遺留下來的安全屋,希望能夠獲得一些重要信息。

  ……

  封弋的身體大致康復,便迫不及待地急著要出谷。

  站在耕廬門前,看著這些熟悉的生活場景,封弋真有些依依不舍,可是他也知道,這裡已不再安全,那些人遲早會找來的。

  二月初二,一輪紅日照春雪。

  宜出行,大利南方。

  封弋騎在白光虎的身上,沿著巍峨肅靜的莽莽雪山,一路疾奔前行。

  於黃昏時分,進入城中。

  只見白雪覆蓋下的整個城鎮卻是人煙稀少,像是被風雪極度無情的封凍了,已不複往日繁華,且有一絲詭異奇怪的氣氛。

  沒有好奇,只有驚奇。

  封弋很想找個人問問,卻沒想到很少有人願意停下腳步。

  要麽警惕般躲閃,要麽手持柏枝直奔城東。

  正納悶之際,忽然聽到一個小攤位上的老相士,伸手招喚道:“公子,請留步。我看你眉頭緊鎖,心中定有難解之憂,不妨寫個字,算個卦,讓老道為你測個一二。”

  封弋一怔,轉頭看向一個精神矍鑠、童顏鶴發的百歲老相士,沒想到他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沒有收攤,便好奇問道:“靈不靈啊?”

  老相士見魚兒上鉤,很是高興,眉開眼笑道:“靈不靈一試便知。來來來,先寫個字,保證三問三答,童叟無歁。”

  橫豎沒啥要緊事,封弋便拿起毛筆,不假思索地在一張白紙條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個“也”字。

  字體飄逸出塵,蒼勁有力,很是賞心悅目。

  老相士順手拿起紙條,開門見山道:“公子,你想測什麽呢?”

  封弋道:“先測一測在下的身世吧。”

  普天之下,除了鬼醫應該無人知曉他的身世。

  以此考驗老相士的測字算卦水平,可說是立馬見分曉。

  老相士輕車熟路地在字面上比劃幾下,道:“‘也‘是‘他’去掉‘人’,‘地’字去掉‘土’,說明公子……”

  話到嘴邊卻沒有說下去。

  只是靜靜地盯著封弋仔細審視一番,眼內先是驚疑,再轉詫異,最終震撼。

  封弋眼睛一亮,瞬間對老相士刮目相看。

  對方有些神奇本事,竟然通過兩個字便能大概推測出自己是重生之體。

  老相士極力平複內心的震撼,眼裡卻是波瀾不驚。

  封弋頓了頓,繼續問道:“在下想找一個人,不知結果如何?“

  老相士鎮定下來,微笑道:“之乎者也的‘也’是個助詞,也是個象性字,看公子急切渴望的神色,想必要找的人應該是‘她’,一個漂亮的姑娘吧?公子,你的運氣就要來了。‘也’字填馬為‘馳’,心若向往之,行必能至。”

  封弋點了點頭,激動地又道:“最後一問,在下想問命運。”

  老相士放下紙條,摸了摸了下巴雪白的胡須,饒有深意的說道:“‘也’字遇水便是“池”,說明公子一生與水有緣。不過,公子終非池中物, 他日必定高馳而邈邈。”

  封弋沒有說話,只是認真而專注地看著老相士。

  老相士默然半晌,似若漫不經意地道:“你我今日有緣,老頭最後再多贈公子一句:潛龍在淵,抬頭於也橋。”

  最後還是落在一個“也”字上。

  也橋。

  好奇怪的一座橋。

  封弋一時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這位老相士絕對是個神一般的仙人,受其指點後,很恭敬地施禮道謝。

  老相士微笑道:“好了,公子,給錢吧。三兩銀子,不二價。”

  封弋小臉一紅,有些犯難了。

  他在耕廬一共才找到三文錢。

  老相士悠閑自若地坐在那裡,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看著封弋,仿佛不給他三兩銀子,就是一種罪過。

  封弋摸了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將那三文錢掏了出來,弱弱地道:“道長,我……。”

  老相士與之前的沉穩判若兩人,心急地一把抓過來,並在手裡甸一甸,道:“三文錢只夠買一兩酒,少是少了點,不過看在你是誠心問道的份上,全當老頭賺的一點外快好了。”

  封弋訕訕一笑,拿出隨身攜帶的一壺自釀的禦寒藥酒,還沒說話,便被老相士一把又搶走了。

  老相士揭開壺嘴,聞了聞,眉飛色舞道:“這個好,這個香,權當你抵債了。”說完就開始豪飲起來。

  封弋微笑著拱手告辭,帶著白光虎轉身離去。

  老相士看著封弋遠去的背影,眼內射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希冀與激動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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