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垂六幕,夜色降臨。
封弋發現有很多民眾手持柏枝,像是受到召喚似的,一窩蜂似地往城東趕去,於是很好奇地往城東趕去。
一座九眼大拱橋出現在眼前。
其造型優美,古色古香,在白雪掩蓋下竟有一種寧靜平和的感覺。
倏地,橋下河面上突然傳來“嘩”的一聲破水聲。
封弋一怔,立馬和白光虎停下腳步,屏住呼吸,遠遠觀察著。
只見河面上露出一個褐發掩蓋的人頭,然後是潔白如玉的脖子,玲瓏浮凸的身材……
封弋一臉驚喜。
河床裡緩緩走出一個身材高挑、體態輕盈的美少女,然後一步步走向河岸。
長垂的秀發和動人的體態,即使看不到臉,仍使人感到她是極具魅力的女子,產生看她一眼的衝動。
行走之間,忽有一團團水氣從她身上蒸發騰升。
走出不到十步,便已抵岸,而她全身濕透的衣服,也被體內真氣如魔法般盡數蒸乾,已然回復落水前的情況。
雖然天色暗淡,但無法掩蓋她那如靈山勝景、天然起伏的絕美輪廓。
封弋嘴唇輕顫,如獲至寶。
他做夢都沒有想過,會在這九眼橋下,再次遇見聞人今歌。
剛想來著,她便來了。
——老相士真是神人也,一點兒都沒有算錯。
原來聞人今歌在安全屋一無所獲後,便以水遁之法藏在城東九眼橋下的河水之中,再次凝結冰羽結界,以圖盡快恢復真元。
功至圓滿,這才破水而出。
封弋正欲上前打招呼,卻沒想到聞人今歌看了看四周環境,並沒有任何停留。
“嗖”的一聲,身體像石彈般往上射去。
越過附近屋頂,直往城東掠去,身影不住縮小,最後投進虛黑夜裡。
其體型優美曼妙,閃躍騰挪的每個姿態簡直完美無暇,讓人歎為觀止,只有天降紅塵歷練的仙子才堪比擬。
封弋也不示弱,間不容發地驅虎躍起,飆箭一般疾行追尋而去。
一起一伏,一點一線,翩若驚鴻。
兩道身影旁若無人的一路往東疾奔,穿街過巷無視任何建築物。
聞人今歌與封弋先後出城,經過一片密集的小山丘,然後直向王望山奔去。
王望山因被貶於根古屋的先太子文據,時常登此山瞭望神都而得其名。
封弋緊緊追隨而至。
倏地,聞人今歌忽然施展雪遁之術,像空氣般消失無影無蹤。
封弋再行數丈。
仍未見到聞人今歌的身影與氣息,卻發現前面遠方突然出現一大片火光,染亮了少許天際。
乍眼一看,像是整座雪山燃燒了起來,十分詭怪離奇。
封弋微微一怔,迅速將靈覺提升至極限。
於流動的風雪中,他的識念似乎聞到了一股鬼魅、陰森的恐怖氣息,仿若皮毛燃燒的味道,讓人窒息,令人作嘔。
接著,一絲絲疏淡而猖狂的人群禱告聲、念咒聲,以及法器敲擊聲,猶如一種猙獰的魔鬼般音樂傳遞過來,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直覺告訴他,這應該是超度亡靈的法會。
封弋皺了皺眉,和白光虎緩步前行。
在距離現場數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藏身於一株參天古樹旁邊,同時口鼻呼吸斷絕,隻余體內往還不息的內氣。
封弋使出天視地聽之術,遙遙窺視對面山腳的動靜。
視野開闊憑君眺。
火光映雪,遠樹迷離,赫然只見一場秘密的祭祀朝拜儀式正在進行中。
一座簡陋的遠古神殿背山而建,全由巍峨巨石堆砌形成,在白雪覆蓋下潔淨如玉。
神殿分主殿、正殿、廣場三大區域,四周插滿了火燈、火把、火旗,將整個雪色天地照得晶瑩剔透,無比明亮,分外通紅。
主殿上有三座火色神輦,中間為大,左右兩側較小,然而血紅幔紗籠罩下空無一人。
主殿前沿七丈左右便是正殿,中央有一個燃燒著熊熊火焰的巨大火壇,形如圓輪,數十人則圍成數圈,手持柏椏枝瘋狂地迷醉著,口裡不停地念著魔幻般的禱告語。
人群中有各式各樣的人,有老人小孩,也有男人婦女,有的衣破衫爛,似乎來自於社會的最下層;有的衣飾華貴,穿金戴銀,似乎生活在社會的最高層。
在他們失神的眼裡,閃動著獻身般狂熱的光芒,而他們的身體則散發出暈眩、發燒和死亡的怪異味道。
火壇人群的外圍,坐著三四十名身披紅色裟衣的祭司神官,在那裡一邊奏響梵鍾、扁鼓、雲板、牛號角等近十種祭祀法器,一邊齊聲梵唱。
隨著祭祀法器敲擊的節奏感,圍繞火壇的那群人一圈接著一圈地紛紛投身火海。
沒有絲毫掙扎,沒有一聲呻吟。
裡面扭曲的火焰中,隱約可見一具具被吞噬的扭曲的屍體……
火海,是主場景。
血紅,是主色調。
正殿下方便是寬闊的前坪廣場,數千名紅衣祭司一字排成十列,如潮水般跪倒在地,滿臉虔誠與敬畏。
其身後整齊地林立著上萬教徒,異口同聲地正朝著祭祀壇中熊熊燃燒的聖火球壇叩拜,口中正念著如咒語般的文字。
冷風迎面,雪花沾身。
他們毫無寒意,且更無損他們來此朝拜的熱情。
他們面上滿是癡呆迷惘之色,目中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輝。
看來,盲目的個人崇拜,令他們不但忘記了自己,而且也忘記自己是個人了。
看著這幕畫面,中間火色神輦中的火神聖君文據眯起了眼睛,如飲醇酒,很是滿意歡喜。
封弋卻是異常難受。
心臟在瘋狂的跳動著,眼神因驟然吃驚而收緊。
根古屋萬人空巷,民眾都來此登高聚會,不想卻是死神宴會,更是慘絕人寰的焚屍現場。
這時,全場靜了下來。
突然傳來一聲執事神官的指示:“請聖君點燈!神火祭天,聖輝光明。”
封弋深吸一口氣,將風高浪急的心緒壓下去,星目射出凌厲寒光。
他在“火輪手劄”中有看到過這個名字。
文據號稱“火神聖君”。
火輪教教皇之下的二號人物。
透過火紅幔紗,依稀可見文據容光煥發,雙目電光隱現,冷酷而有一種透視人心的魔力。
在萬眾注目之下,火神聖君文據走出火色神輦,露出英偉的真容。
他面帶微笑,說不盡的溫文儒雅。
控制氣氛,也正是駕馭子民的王者手段之一。
文據凌空輕點,“哧”的一聲,一道超強的指間勁氣射向正殿中央火壇。
在指間勁氣的牽引下,中央火壇中燃燒的血紅火焰瞬間幻化,凝聚成一顆巨型火球。
接著,自正殿聖火壇中疾速衝出高空數十米,像煙花般突然炸開,燃亮了半個天際。
天空中瞬間亮起一盞盞較小的火光,如星星一般閃爍不已。
魂歸星海, 走向極樂。
文據掃視著黑壓壓一片叩拜的萬眾教徒,朗聲說道:“我,先太子文據,如今的火神聖君,今晚正式宣告天下:王者歸來!”
相傳先太子文據被女帝流放南越根古屋的那一天是二月初二,後來每逢這一天許多百姓都會陪著文據爬到王望山山頂,遙望神都。
采一枝柏丫,許下祈願,希望他能沉冤得雪,召回神都。
於是,就有了“登高節會”。
選擇這一天,當然還有另一層意思。
龍抬頭。
文據似胸懷雄兵百萬,以充滿憧憬希望的聲音,神采奕奕地繼續說道:“本君此次親選了百名虔誠教徒,讓他們接受聖火洗禮,自此進入不生不滅的生死大輪回涅槃之境,共享三界大同,這是本君的獎賞,也是他們的殊榮。今晚只是一個開始,南越也只是一個起點,不出半月,教內十二門徒必將以星火燎原之勢,讓我們的聖火紅遍整個青丘大陸。”
眾人一臉虔誠,露出熱切期待與希翼的神色。
文據雙目神光閃閃,像是主宰天下的皇帝,俯窺著握在他手心的子民們,看著他們大聲哭笑,看著他們生死相隨。
封弋輕吸一口氣後,收回識念,雖相隔數十丈,但時間久了,還是會惹起對方的警覺。
文據眼內一閃而過前所未有的懾人異芒,道:“凡我聖教信徒,只要大徹大悟,皆可獲賞‘須陀丹’,修成正果,與天地光輝同在!”
黑壓壓的萬名教眾又是齊聲歡呼,叩謝恩賜。
如萬頃海濤。
震動王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