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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紀事》第5章!此間少年
  張冬青回到家的時候,日近中午,讓車馬行的夥計把東西都搬到了屋裡之後,自己一個人在廚房下了碗面條吃了,便算是用過一餐。然後自己一個人來到了書樓的三樓,烏衣巷在西城,位於京都的左下方,往右邊走是朱雀街,往北走是長安街和皇城,這裡是京都最大的一片居住區,若是從京都西邊靠近城西的那道城牆乘最普通馬車往京中心的朱雀街趕去,車馬行經驗豐富的車夫會告訴你趕這條路起碼得要三個時辰。小河從屋後往東注入靈河,從書樓上可以看到靈河曠闊的河面,皇城高高的城牆和朱雀街的寶光終始是那樣的耀眼。浮丘默默的懸掛在天空之上,恍若亙古不變的仙山。風從南方來,灌滿了整個書樓,吹動著書樓的竹簾不停的作響。張冬青盤坐在蒲團上,靜靜的看著烈日下的京都,等待著桌上的茶涼。

  小狐狸從樓梯上一蹦一蹦的跳上來,很自覺的跑到張冬青右手邊的蒲團上,圍著自己轉了幾圈,然後臥在了蒲團上,跟著張冬青一起看窗外的風景。張冬青把自己涼了的茶放在木板上,然後推到狐狸的前面,然後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小狐狸抬起頭來,用嘴把茶蓋輕輕的叼起,然後搭在茶杯旁邊,把頭伸進茶杯裡“吧唧吧唧”一頓舔,喝完後轉過頭來直愣愣的看著張冬青,張冬青幫小狐狸把水給續上,白狐自己把茶蓋叼起來給重新蓋上,趴在蒲團上,等下一次茶涼。

  等風起,等茶涼,等故事裡的人來。

  等到下午,炎熱已過的時候,張冬青把之前的禮物全都封好,一份桂花齋的點心,幾樣時興瓜果,一瓶老酒坊的洛邑百花釀,一起包好,就是一份禮品,烏衣巷六七十戶人家,不管認不認識,不論以前跟自家的關系如何,只要父親沒有特意提醒,那就都是自己的長輩,肯定是要持晚輩禮拜訪一下的。

  當張冬青上門拜訪的時候,就是一遍又一遍的自我介紹,然後婉拒晚上留下來吃飯的請求,基本上都要簡單的聊上幾句,不親熱也不過分生疏,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總算在晚飯之前,把所有的人家都拜訪了一遍,算是混了個臉熟。

  就這樣張冬青算是在烏衣巷安定下來了。

  三皇子又一次的來到了囚龍台。無論外面的夏天有多麽的炎熱,囚龍台依然是大雪紛飛。當三皇子進入囚龍台的時候,囚龍台那本來就不多的禁衛軍都撤下了城牆。其實,即使他們在城牆上也不可能聽到這倆位殿下之間的談話,可他們還是選擇撤下。用新的禁衛軍都統私底下的話來說就是:“在這兩位面前,我們就是護城河的王八。”所以即使九皇子被囚,三皇子被削去頂上六冕,免去軍權,皇宮的人依然對他們抱以極大的敬畏。

  這種敬畏無關權勢。

  他們曾經的光芒過於耀眼,就像太陽雖然落下了,人們依然會銘記白天

  這些年,三皇子深居簡出,自前些年,從道宮肄業後,更是再沒出過長安街。京都的人們,已經快二十年沒有見過他們了。

  純白的雪地上,一身紫衣的景站在雪地裡,雙手持劍駐地,靜靜的看著箕坐在囚龍柱下衣衫襤褸的鴻。鴻把金鏈捧在胸前,低頭揣摩著金鏈上的每一道符文,這個動作他做了快二十年了。

  一個布衣文人從外面走來,看著囚龍台中間那兩個渺小的身影,腳下縮地成寸,來到三皇子的身邊。

  “殿下,文書已經好了”文人模樣的人拱手說道。

  “念”

  “是”布衣人打開手上的文書,

平緩的念著:“永光一十九年七月,東海妖族敖異部犯青州,青州王半山斬敖異於東萊郡。······涼州大旱,涼州州牧馬平川上奏請朝廷撥糧救災······禮部侍郎翰文軒上書致仕未準,此已為瀚文軒今年第三次上書致仕······小朝試醫科冠首,荊州張冬青已於昨日抵達京都。梁如龍負責護送,目前已離京。至此,七科冠首已全部入京,其余學宮弟子已由各州府學宮護送出發,預於九月前可到。其中已有五處遇襲,目前無人傷亡,未發現魔族身影。永光一十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布衣人念完之後,並沒有離去,而是默默的站在了三皇子的身後。

  囚龍台從兩個人的沉默變成了三個人的無言。大雪紛飛,他們像一首沉默的歌,流淌在囚龍台的中央。

  京都演武場,遍地是的火燒和冰霜的殘跡,一個又一個或昏迷不醒,或倒地不起的人散布在演武場的周圍,傷痕累累的人是沒有資格被送出去的,只有那些快死的人才會被陣法送回去,所以他們只能在這片場地上繼續忍受著疼痛,看著那個瘋子繼續毆打那些還沒倒下的人。

  當演武場上那個唯一還站著的人把插在自己身上的劍從胸部拔出來的時候。整個演武場上人都在瘋狂的呐喊和歡呼。歡呼這個連戰三十七天還未嘗一敗的男人。

  “有人跟我說”

  聽到那個人開口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停止了歡呼,看著這個男人說著他的第一次戰場宣言。

  “他說,”

  “逃避痛苦是人的天性,而英雄的一個特質就在於追求痛苦並且享受痛苦”

  “痛苦讓我們冷靜,而冷靜使我們強大。”

  他抬起頭,看著觀戰台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輕蔑的說道:

  “你們京都的人真的是無用,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少年挑釁的話傳遍四方,觀戰台上直接炸開了鍋。說完少年轉身離開,張狂的話傳遍四方:“下一戰,我要越境百人戰。”

  永光一十九年小朝試,武科冠首,武瘋子。

  悼紅軒前

  一個俊俏如玉的白衣少年推著一個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帶著病態的蒼白臉色的邪意少年。兩人靜靜的看著門口那塊著名的石碑上的話。

  “傳說,九殿下曾路過一間學府,聽到一位先生在給孩子們傳授蒙學,當先生出來的時候,發現九殿下淚流滿面。先生問他為何哭泣,他說……”

  “他說:我想夫子了”白衣少年打斷輪椅上那位少年的話。“這不是傳說,這是真的”

  “我哥就是當年那群受蒙學的孩子之一”白衣少年接著他繼續說著這個故事:“後來,先生問九殿下夫子是誰?”

  “九殿下說:夫子,是一個極好的人。夫子,沒有你的世界,真的好寂寞。”

  “然後呢?”邪意少年問道,帶著小時候聽傳奇故事般的好奇。

  “然後,那位殿下就在那座學府的對面起了一棟叫悼紅軒的樓,大門緊閉,三個月後,當那扇門再打開的時候,這個世上就有了悼紅文庫”

  “因為悼紅軒的這個名字,所以,那段時間,文庫裡面最難看到,不是那本玄之又玄的《道德經》,也不是那些令人神往百家學說,而是曹雪芹的紅樓,家母曾言及往事,說當時的京都女子因這《紅樓夢》而流下的眼淚,比靈河的水都多。”

  “他應該,很懷戀自己的故鄉吧!”輪椅上的少年輕輕的說道。

  “嗯,一個多麽燦爛的文明啊!”

  門口那塊石碑上刻著的話是:

  “鳥飛返故鄉兮,狐死必首丘。”

  悼紅軒門口的對聯是: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永光一十九年小朝試,符科冠首,玉公子,文科冠首,病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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