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碼頭這邊,李熾正坐在屋中的一張桌子前,拿著毛筆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憑借記憶把平日裡去八仙樓時,所見到裡面的情況和周邊的建築全部都畫了下來,黑狼從門外竄進來,走到李熾腳邊坐下,伸出長長的舌頭哈著氣,李熾摸了摸黑狼的毛發,道:“你想我師父了嗎?唉!我也想師父了,不知道他一個人去北國怎麽樣了?”
屋外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接著“吱呀”一聲,門開了,李熾抬頭一看是李順達,李順達滿頭的大汗,走到李熾的桌子邊,拿起茶壺仰頭就往肚子灌了壺茶水,擦了一把嘴邊的茶水,說道:“李熾兄弟,公子什麽時候回來啊!我看陳府門口又貼了張紙條,上面寫著:明日午時,若再不見我家公子,他們就砍了陳夫人一條胳膊。唉!這可如何是好啊!”
李熾起身罵道:“完顏金龍這狗賊,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看來我們要另尋他法啊!”忽然黑狼起身跑下樓,對著一個木棚咆哮。
李熾從來沒見過黑狼如此反常的樣子,聽黑狼的聲音急促應該是發現了什麽。
李熾扔下手裡的筆,馬上跑下樓去,陳家的十幾個高手也圍了過來,警惕的看著這個木棚,十幾人散開來,慢慢向木棚包圍,忽然木棚後面一道亮光朝天空射去,飛到二十幾丈的高空‘轟’的一聲炸響,青天白日中,一道這樣的衝天雷劃過天空並不醒目,但空中卻在爆炸之後留下一團黑煙。李熾大驚不好,應該是給金國高手傳遞信號的,李熾大喊:“有敵人,大家快撤。”
李熾拽了幾下黑狼,黑狼領會了李熾的意思,迅速的跑到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往這邊觀望。
隨即數支長箭向李熾等人射來,李熾和眾人紛紛躲避,陳家訓練的這些高手陸續躍入水中,上百的金國高手在總教頭的帶領下追到了河邊,看著河面只剩下一圈圈的漣漪,總教頭用細膩的聲音說道:“我就不信這些人不出來,弓箭手給我盯住了。”
然後警惕的看著河面,可是一盞茶的時間都過去了,河面上恢復的平靜,偶爾露出一兩個水泡。
總教頭:“奶奶的,竟然沒有一個人露出頭來換氣,水性也太好了吧!”
金國這些高手面面相覷,手裡的弓本來拉得滿圓,可越等越失去耐心,紛紛松懈下來,把弓箭移開,總教頭撓了撓滿臉的絡腮胡,兩隻黑黝黝的眼珠亂轉,看見停靠在岸邊的兩隻小船,說道:“會不會在船底啊!來人,給我去看看。”
一個持弓箭的人和一個手持長劍的人分別躍上兩支小船,持劍的人伏在船舷邊上,往水裡看去,水面反射著耀眼的光斑,什麽也看不到,又把眼睛貼近水面一看,突然看見水裡一團黑影出現,持劍這人急忙起身,握著手裡的劍作勢就要出劍,水面鼓出一個氣泡,便又恢復了平靜。
這人心想:“難道剛才眼花了”。又想探身往水裡觀望,忽然船左右搖晃起來,持劍男子忙重心下移蹲在船上,猜想:“定然是有人在船下搞鬼”。於是往身下的船板刺出數劍,除了一股股水流滲進小船之外,並無其他怪異之處,船也並沒有停下來,男子想施展輕功躍回岸邊,可這船左右搖晃,根本就無法穩住身形,更別說施展輕功了。
另一艘船上,持弓箭這人雖沒發現什麽不妥,但見同伴的船胡亂擺動,見勢不妙,慌亂中往岸邊一躍,腿上用力一蹬,船往河中心一漂,這人重心不穩,離岸邊只有一步之遙,
斜著身子就跌入了水中,這人在水裡手舞足蹈,深怕水裡有什麽怪物一般,還好手被岸邊的人抓住,拽上了岸。
而持劍之人卻被搖搖晃晃的小船送往河中心,還好小船漂出五丈遠,便被一根崩得筆直的麻繩拽住了,岸邊的金人忙拽著繩子想把船拉回來,突然一柄劍從水裡冒出,恰好把崩得筆直的繩子給刺斷了,岸邊拉繩子的幾人手上勁一松,有兩人向後跌倒,其余的弓箭手眼疾手快,搭弓射箭一氣呵成,但這些人根本就沒看見人影,又怎能射到水中使劍的人呢!
岸邊的金人把目標瞄準了向河中漂去的小船,船上持劍的人眼看自己離岸邊越來越遠,自己施展輕功也上不到岸了,不由慌了起來,拿起船邊的木漿拚命的往岸邊滑,可這小船就向生了根似的就在河中心的位置不動了。
船上這人見毫無作用,便朝著岸邊的總教頭大喊道:“救我、救我。”
總教頭思索了一會兒,對身邊的手下問道:“你們誰會水的,過去救人啊!”
身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搖頭,無人回答。
總教頭聽半天沒人回答,回頭看了眾人一眼,道:“奶奶的,平時你們不是很多會水的嗎?今日怎麽一個都不吭聲了,阿裡單、麻達魯你們去。”
阿裡單吞了口口水,道:“教頭,這明顯是水下有人搗鬼,他們能在水下呆這麽久不換氣,我們可不行啊!這樣下去,任由我們武功再好,不也是白白搭上性命嗎?”
總教頭道:“烏達哈是我們的兄弟,大家出來時可都發過誓的,難道我們眼睜睜看著他死嗎?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阿裡單道:“救,肯定要救,我們想想其他辦法。”
阿裡單眼睛一轉,道:“我有辦法了。”說完忙跑進一個屋裡翻找,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卷繩子。阿裡單抽出一直弓箭系上繩子,就向河中的烏達哈射去,烏達哈會意,一把抓住了射過來的箭矢,忙雙手握住繩子,緊張的心一下子平緩下來,如同抓住的是救命稻草一般。
正在烏達哈慶幸之余,腳下的小船劇烈左右擺動了三下,竟然被最後一股大力掀翻了,烏達哈跌落水中。
烏達哈急忙朝著已經翻了個底朝天的小船遊去,可正在這時,水中很多隻手抓住了烏達哈的四肢,烏達哈吸了最後一口氣,便被徹底拽入水中。
總教頭急得在岸邊幫著拽繩子,嘴裡大喊著:“烏達哈,烏達哈。”
可是繩子很輕松就被拽了回來,除了箭鏃上鉤下的一小塊皮肉之外,就別無他物了。
阿裡單看著總教頭拿著箭矢發呆的樣子,輕輕拍了拍總教頭肩膀,道:“我們先回去吧!這些人太過詭異,烏達哈我們救不了,我們先回去稟報金龍大人。”
總教頭一甩手,轉身帶著百十名金國高手憤憤離去。
八仙樓內完顏金龍聽完總教頭的敘述,眺望著天邊的雲彩冷笑道:“陳公子,陳家大公子,你究竟是什麽人啊!訓練出來的手下,竟然如此怪異,不僅夜能視物,而且還能長時間在水中待著,不用出水呼吸,真是世間奇聞啊!看來我真的低估你了。”
李熾站在陳家碼頭的一間廂房內,剛換好乾淨的衣服,感覺全身很是清爽。
這時門口“咚、咚、咚”的響起了敲門聲,李熾坐在一張桌子前,整了整衣冠後,說道:“進來。”
李順達和三個陳家手下押著剛捉到的金人走了進來,李熾目光如炬對這金人問道:“想死還是想活?”
這金人看見面前坐著個約莫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有些不屑的撇著頭,李熾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看來是個聾子,把他耳朵割了。”
李順達一手揪住了這金人的耳朵,乾淨利落的一刀,一隻耳朵就被割了下來,這烏達哈也算是條漢子,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硬是一聲沒吭。
李熾一瞧道:“喲,是條漢子,我們陳家出來的好漢,以後誰被俘了,可不能當叛徒。”
李順達等人齊聲說道:“我們陳家出來的人,寧死不降,我們絕不向金賊低頭。”
李熾又對烏達哈道:“怎麽樣?是準備回我的話呢!還是繼續撐著。”
烏達哈嘰裡咕嚕說了一通,李熾眼睛瞪得老大,硬是沒聽懂,李熾道:“你這是金國的語言嗎?竟然不會說我們大宋的語言啊!也行,筆墨伺候。”
陳家一個手下把筆墨擺好,烏達哈雙手被綁著,就用雙手夾起毛筆寫了一通金國的文字,李熾看了看,歪歪扭扭也不知道寫的啥,忙道:“停、停、停,不會寫宋朝文字是吧!既然手不會寫、嘴巴也不會說,那就把手砍了、舌頭給我拔了。”
李順達拿著沾滿血跡的刀作勢就要砍了這烏達哈的手臂,烏達哈極力掙扎了一番,但被幾人按得死死的,忙用宋朝的語言對李熾道:“等等。”
李熾一聽,心中一喜,道:“耶,你會說宋朝的語言啊!這就好辦了。”
烏達哈道:“會一點點。”
李熾道:“叫你早說嘛!何必受這樣的苦呢!”
烏達哈:“手,對一個武者來說比生命還重要。”
李熾點點頭,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嘛!只要你肯配合,我李熾保證不動你分毫,但若是你敢撒謊,那我就要把你大卸八塊,你身後這哥們以前可是屠夫啊!”
其余幾個陳家手下紛紛驚異地看著李順達,李順達一臉無辜的表情,尷尬的笑了笑。
烏達哈低著頭,一副已經妥協的樣子。
李熾正色道:“名字?”
烏達哈道:“烏達裡骨滿球哈。”
李熾道:“什麽馬大哈,簡單點。”
“烏達哈。”
李熾:“對了,我就說是馬大哈嘛!我們陳夫人怎麽樣了。”
烏達哈道:“我老實回答了,你們會放了我嗎?”
李熾點點頭道:“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我饒你一命又何妨。”
李熾看著烏達哈滿臉的血,便對李順達道:“既然他願意合作,就是我們的朋友,先幫他止血。”
李順達一邊拿出金瘡藥給烏達哈止血、包扎,一邊嫌棄地說道:“看你們一天吃羊肉吃多了,連血都透著一股羊膻味。”
李熾見包扎好之後,又接著問道:“陳夫人怎麽樣了?”
烏達哈道:“好的很,我們金龍大人親自看著,每天還有丫鬟伺候。”
李熾這才稍稍安心,又問道:“你們一共多少人?”
“三百八十人左右。”
李熾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這麽多高手來南宋的目的是什麽?”
烏達哈道:“活捉趙構。”
李熾:“啊!敢對皇上下手,那你們不去臨安,你們來江寧幹什麽?”
“這我就不清楚了,都是金龍大人下令叫我們來這裡匯合的。”
李熾道:“你把我們夫人關在哪層畫出來,越詳細越好,這張圖是否完整,關系到你身體是否完整。”
烏達哈點點頭,雙手雖然被綁在一起,兩隻手夾著筆,沾上墨便開始畫起來。
烏達哈知道這關系到自己的性命,便畫得非常認真,一畫就是兩個時辰,把八仙樓每一層有什麽貨物,常有多少人把守,哪一層關押陳夫人,幾人看守,都畫得清清楚楚。
李熾看完烏達哈的畫,往桌上一拍,烏達哈嚇得忙叩頭道:“好漢饒命啊!我已經把我記得的都畫下來了,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查。”
李熾道:“你們不是三百多人嗎?我見最近從八仙樓派出去不少人,這些人都幹什麽去了?”
烏達哈道:“這些人就是以防我們八仙樓被偷襲,所以這些人都喬裝成了百姓在八仙樓的四周活動,順便打探你們的消息。”
李熾看著這幅畫衝李順達等人擺擺手,幾人把烏達哈拉了出去。李順達卻沒有離開,走到李熾身邊看著烏達哈的畫,問道:“他畫得不完整嗎?”
李熾憋著嘴搖搖頭,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的道:“看這圖,知道他們防守如此嚴密,而且他們在八仙樓周邊還安插了許多高手,我們是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明日他完顏金龍就要對陳夫人動手了,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麽辦?要是師父在他又會怎麽辦?”
這夜李熾想著將要發生的事情,輾轉難眠,到了天明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八仙樓下升起了二十堆碳火,八仙樓的夥計忙著做烤全羊,惹來不少路人駐足觀看。
太陽緩緩升起直至午時,樓下傳來陣陣羊肉的香味,八仙樓內金國的高手們有些已經忍不住探出頭看烤全羊熟了沒有,完顏金龍站在六樓的護欄邊,面無表情的觀望著樓下的情景,總教頭走到完顏金龍的身邊道:“大人,時辰已到,要不要砍了這婦人的胳膊。”
完顏金龍道:“我還沒到那麽卑鄙的地步吧!我就想試探一下這陳家公子是否真的回來了。”
樓下的人群中走出兩個人,正是李熾和烏達哈,李熾手裡長劍抵著烏達哈的脖子,朝著樓上的完顏金龍吼道:“完顏金龍,我李熾來換人來了。”
完顏金龍衝總教頭笑道:“看來這李熾還有些膽識,快,把他請上來。”
唐菲菲被綁在屋內的柱子上,聽完顏金龍的話,知道李熾上來救自己,也不管樓下的李熾能否聽見,大聲喊道:“李熾別管我,別上來白白丟了性命……。”
李熾在上樓的時候已經聽見了師母的聲音,但毅然決然的押著烏達哈走了上來,金國高手紛紛圍住李熾二人,完顏金龍拿著茶杯自斟自飲,見李熾上來,便說道:“陳公子是膽小如鼠還是已經死了?自己妻子都要徒弟來救了。”
唐菲菲大喊道:“李熾,你來幹什麽?你走啊!我不用你救我。”
李熾紅著眼說道:“師母,李熾對不住你,對不住師父,讓你受苦了。”
師母:“不怪你,恨隻恨完顏金龍這狗賊”。
完顏金龍一口茶差點噎著,忙對唐菲菲道:“我說你這婦人怎麽不知道感恩呢!這幾天我可是大魚大肉給你伺候著,你就這樣罵我。”
唐菲菲道:“狗賊,你殺我父親,殺我兄弟,我不僅罵你,我恨不得扒你的皮,喝你的血。”
完顏金龍道:“快把她嘴給我堵上,聽得我心裡發毛。”
一個手下忙拿著一張抹布塞進了唐菲菲嘴裡。
李熾道:“我用你們一個金國高手換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這麽劃算的事,你不會不答應吧!”
完顏金龍道:“答應,怎麽不答應。只是你小子還沒有資格跟我談,叫你師父來。”
李熾道:“你也不夠資格跟我師父談。”
正在李熾說話之際,感覺身後有勁風襲來,李熾一推烏達哈,側身一滾,躺在地上,李熾手裡的劍抵住自己的脖子,金國高手刀劍紛紛抵在李熾周身要害,李熾這一動作,讓金國高手有些不知所以,讓出一條道,讓完顏金龍定奪這人的生死,完顏金龍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心尋死的李熾,道:“這麽快就放棄抵抗了。”
李熾笑道:“我這次來就沒打算活著出去,我就是來送死的,我李熾這輩子能跟著我師父,能作他的徒弟,我已經足夠了。”說罷,李熾眼睛一閉, 兩行熱淚劃過眼角,就要抹脖子之時,忽然金國高手中竟然有人大喊著:“有毒煙。”接著靠近護欄邊上的人聞到這毒煙之後,陸續倒地掙扎起來,表情十分痛苦。
李熾一聽,眼睛睜得老大,腦中湧現出師父的身影,本是心如死灰,忽然心中又充滿了希望,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唐菲菲嘴被堵著但眼淚嘩嘩直流,一看這黃色的煙霧,不由心中一喜,因為唐菲菲知道這是唐家研製的一種毒煙,叫‘隨風倒’,吸入之後會造成咳嗽、胸痛、呼吸困難直至死亡,但稍有不慎很可能會傷及無辜,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唐門不會使用。
樓下烤全羊的碳火上分別都蓋著濕稻草,也不知濕稻草裡摻了什麽,一股股黃色的毒煙冒出來,毒煙順著風勢往八仙樓裡飄,樓下聚集了三四百人,已經跟金國的幾十個高手戰在一起了,這些金國高手,果然厲害,幾十人硬是擋住了幾百人的進攻。
樓上的金國高手也亂成一團,慌亂之中紛紛躍下八仙樓,但是卻有飛鏢、暗器向從八仙樓躍下的金國高手射來,明顯也是事先準備好的。
金國高手雖武功高強,但在空中無法借力躲避,頓時死了二十幾人,受傷四十幾人,金國高手阿裡單剛落地,拔出屁股上的一支暗器,一下甩出,射中一人,急忙與迎面而來的人交上手,可沒交手幾招,就感覺天旋地轉,屁股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腹中絞痛不已,一時疏忽被一人一刀砍中了肩膀,阿裡單仰面躺在地上用金國的語言說道:“兄弟們小心,飛鏢、暗器都淬了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