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九月吹來的風,劉東正式踏入了市立二中的大門,他看著門口的石獅子,陽光像一塊爛布,有意無意地遮住一些露出一些。他來不及多看,快步向寢室走去,這也是吸引他報考二中的原因之一:可以住宿。帶給他十五歲的新鮮感。
他走過校內一棟棟建築,教學樓,食堂……無一例外地用著學校新生手冊上寫的“大氣莊重的紅色主色調”磚砌著。按著記憶中的路線來到宿舍樓,他要先到這裡放下行李,再去班上完成接下來的事情。
市立二中是全省排名前五的重點中學,一直有著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一本率,接近百分之百的本科率,同時還以高標準的硬件設施以及土豪管理的模式聞名全省。劉東的初中卻是一個破破爛爛――與其他大部分破破爛爛的中學一樣,默默無名著,校長每年都希冀初中部多出來幾個考上重點高中的孩子,來遮掩一下高中部幾乎為零的本科錄取人數。而劉東,在初中一直是年級前十的水平,中考時也只是靠著均衡生指標上了市立二中。
他這麽喜歡二中,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姐姐,劉鶯鶯,也曾是二中的學生,長期以來看著爸媽對姐那麽關注與愛護,他很小就覺得,考二中和被爸媽愛有著說不清的關系。
走入寢室,把東西放在自己的四號床位上,他突然想觸碰到了什麽,心裡有些不舒服。他所在的班級一共有三個男生寢室,共18人,他在第二個寢室第四號床――這意味著他在住宿男生中中考成績排第十。二中裡面全是曾經初中的佼佼者,也不難理解拿成績當一切排序的依據。只是這讓他習慣了前列的,有點不自然。但他此時也並不覺得自己以後會適應。
“寢長,你來了!”六號床的凌魏探出頭,看著床下的劉東。流動成為寢室長,只是因為軍訓時寢室只有他一個人,便被班主任欽點為寢室長了。
想到班主任,劉東突然有點恍惚,她是個將近四十歲的女人,個子挺矮,隻到一米八的劉東的胸部。但卻很強勢,嗓門很大眼神中看人總有點不容被否定,長得……還行吧,側向一邊的劉海被整齊的梳著,稍微有點泛油光。除此之外到沒有什麽很特別的想法。
“你沒回家?”劉東放下行李,問床上的凌魏。凌魏把他的智能機一丟――他是寢室中唯一違反校規帶智能機的人,然後把被子抖開,從床邊丟下再扯上來,這就算展平了:“沒呢,我家又遠,這軍訓完一天假,回去也沒什麽意思。”說著,把被子疊成要求的那樣。劉東塞著箱子,漫不經心道:“那以後周末怎麽辦,我們不也是只有一天假。”“能怎麽辦,倆周回一次唄。”凌魏跳下床把飯卡丟給劉東:“寢長,幫我帶倆個包子,三鮮,我來不及了。”劉東看著桌上的飯卡,有點不想,畢竟他也才剛剛到校,正想快點去教室整頓休息一下,而且,十一萬平方米的校園,從寢室到食堂再到教室不是一段短路,加上現在正值住宿生用餐高峰,排隊也是一個問題……劉東心裡想著,但還是拿起來飯卡:“好,那你也快點。”就當衝著那一句寢長吧。
走向食堂的路上,劉東每路過一個反光的物體就要看看自己的衣著,他的長相中等偏上,但絕對說不上帥哥。他更喜歡二中校服在身上的感覺,就像剛入伍的兵士總是強迫症一般整理自己的軍裝。他認為這是榮譽的象征。軍訓完回家的路上,坐在公車上,他總是希望別人注意到他白襯衣上左胸前小小的校徽,
特別是同樣穿著其他學校校服的少年。他會有意無意走近,然後挺胸抬頭。 總有著一種孩子般賭氣的高傲。 來到食堂,不出所料,為數不多的早餐窗口都排起了隊,他又不願再去二樓,那更累,他就無奈的接在了一條隊伍後面。
“啪”一個人突然拍了劉東一下,他回頭一半,就能感受到那人身高的壓迫感,在他目前認識的二中同學裡面,也只有同寢的艾譽立了。果然不出所料,艾譽立看著劉東,笑著:“你也沒吃飯啊。”“沒,幫凌魏帶呢。”劉東也笑了,不過其實他內心不願意和別人這樣交流,他想象中的自己是穩重冷靜話語不多,但每次一開口,就會變成假笑般的社交。十五年了,沒有什麽改變。
艾譽立整了下劉海,他是寢室裡最喜歡凹造型的人了,一米九的個子,白白瘦瘦的身板,要不是有著一口塑料普通話(平翹舌不分),其實挺配他自述的“初中校草身份”。“凌魏沒回去?”“沒,他家挺遠的,以後也可能只是倆周回一次。”“不愧是寢長,關心同學”……
在一路走到教室還讓劉東尷尬的對話中,他終於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三人一排的他坐在最右邊,左邊是同寢挨床的李懷,再過去是第三個寢室的陳英嘉。李懷也是班上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生,班上三個最高的男生都擠在了劉東的寢室。真是有意思,班級屋脊?劉東想了個詞。
第一節課就是班主任喬老師的課,她拿著語文課本,自信地走入教室:“上課!”於是劉東的高中生活正式開始了,帶著他的驕傲,幻想,喜悅。以及接下來的痛苦,欺騙,抉擇。都以一種荒唐的姿態插入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