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趴在桌上,看著周圍的一切。今天周三,離回家還遙遙無期。他換了個姿勢,看著同樣趴到的李懷,問:“下午社團課怎麽辦?”“我當然要去音樂社玩一玩啦。”李懷喜歡唱歌,這從他們寢室組建第一天開始劉東就知道了,事實上,寢室六個人,只有劉東一個人唱歌會跑調,其他人各個唱起來都有那麽些樣子。喜歡跟著別人跑的劉東有點不安起來,自己這個樣子去音樂社,無疑是“自尋死路”。
劉東拿著老年機,無聊地在它光滑的機背上摩挲著,這讓他覺得很放松,實際上,現在讓劉東覺得失去控制力的,不只是社團活動一件。
應該說,在進入二中之前,他就意識到了,這個地方,再也不和初中一樣了。在軍訓時,憑著幾句玩笑話勾搭上的女孩子,現在也就保持著有一句沒一句的熱度。還有自己頭頂上的“物理課代表”稱號,也是被同桌起哄戴上的,但照這幾次周練的成績下去,被撤職也只不過是早晚的事。
也許是又想煩了,也許是想趁著快上課前放松一下。他起身,去了廁所。他的教室在走廊的一端,廁所在另一端。一路上,偶爾碰到幾個同班的,他也不敢打招呼,他只是覺得很隔閡。在這個班上,有一群人,天天很快樂很開心的聊天打鬧,講著笑話段子。但他們還有一個屬性讓劉東有些膽怯:成績好,特別是理科成績好。
從寢室排床位到學號編碼,他應該早就意識到,以成績看人不僅僅是學校的作風與習慣,更是大部分以優異成績考進二中並且希望再續輝煌的學生的習慣。而劉東所處的初中三年給他營造了太多的錯覺,年級前五的存在也不過是中下遊的水平。
更可悲的是,劉東希冀以自己固有的樂天與開朗想打消這成績的壁壘。從軍訓時開始的在班級群裡怒刷存在感,到課堂上憋足了勁想接段子。隻讓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一個——小醜。
劉東落座的一瞬,上課鈴接著就響了。物理老師走進來,他看了劉東一眼,有點怒火和不滿。劉東趕快把頭低下,看著書本,翻來翻去。這個動作就好像預演了很多次。每次上課前,物理老師總會掃一下劉東,而劉東就配合地做出認錯和羞愧的動作,來填補老師心中對他隻考五六十分的物理的失望。
而李懷則也照舊,在強撐了十分鍾後,他的頭顱與地心引力對抗的戰爭宣告了失敗,緩緩的趴在了桌上,開始了一天中難得的好睡眠。劉東無奈地看了一下他,作為劉東認識並結交的第一個朋友,在整理寢室時便說了自己想讀文科的選擇,這讓一心成為國家理工界棟梁的劉東有點失落。
“李懷,你困的話就站起來一會。”物理老師在五分鍾後便注意到了有人對他課堂的挑釁,操著並不普通的普通話,他用著很大的聲音叫醒了李懷,好心地“勸告”他。李懷用一隻胳膊支棱了起來,晃了晃頭,像是想有點否定,但又選擇了屈服,站了起來。
劉東坐在一邊,還想著慶幸自己,抬頭,卻正好對上了老師的目光,原來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那眼神裡明明這樣寫著,只是暫時處罰不了你。
好不容易磨到了下課,劉東一下子拿著筆和本子走上前,去問老師的作業安排情況。他一邊說著,最好還不忘加一句:“你啊,要想辦法多花點精力在物理上,把成績提上去,我帶班這麽多年,還沒看到一個我的課代表不及格的。”劉東一邊應著心裡一邊不服氣,這次周練我都快上七十了。
劉東坐回去,正好身邊人在聊軍隊,劉東一下子就來了興趣,他父親是一名軍人,這直接導致了他向往軍旅,“你們知道麽?中國有一支部隊叫‘黃金部隊’……”突然一隻手搭在了他肩上,他回頭一看, 是班主任喬慧。她說到:“別聊了,來我辦公室。”
一到辦公室,她便關上了門,日後劉東一定忘不了她關門與不關門的區別。但此時劉東也隻以為是一場普通的對話。在老師落座後,他也順勢找了個凳子坐下。
喬慧看著劉東:“我讓你坐了嗎?”劉東怔住了,但還是立刻起身。“我問你,我讓你坐了嗎?”喬慧不依不饒,看著劉東。劉東搖了搖頭:“沒有。”“和誰說話呢?對誰說沒有呢?老師也不叫?”“沒,老師。”劉東已經要出汗了,他雖然以為自己是一個很冷靜且強大的,但也只是以為。
喬慧拿起一張成績單,上面是劉東的幾次周練成績,她提高了嗓門:“你自己看看!這幾次周練你都排到哪裡去了?你當初以物理成績前三的成績進這個班還當了物理課代表,現在在物理就考倒數?”說完,她用力摔向了地面,那紙條卻緩緩地落在她腳邊。
劉東交叉著手指不知道說什麽幹什麽,但喬慧讓他知道了自己該幹什麽:“我叫你看看!快把它撿起來。”劉東心中不禁有一絲怒火,他想撿起來摔在喬慧臉上,但他還是屈服,彎下腰去撿那張紙片。
喬慧點按著圓珠筆,發出咯噠咯噠地聲音:“下節課信息課吧,你別去了,我正好也沒課,你去把物理作業拿過來,坐在這裡寫,寫完改完再去吃飯。”說完她又拿起杯子:“給我倒水去。”劉東拿起杯子,無奈地走到辦公室一側,倒滿一杯水,遞給喬慧。然後又走進教室,拿出物理作業,又回來。站在喬慧面前,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