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空氣極為靜謐,或者說有些荒涼。
沒有了日光照射的山脈,原本就少了些枝丫日光下斑駁的色彩。
更別說叢林裡那時不時傳來的鳥鳴蟬叫,就連這片區域僅僅留存的這些枯樹,離死去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趙旭自己緩緩踱步著,他慢慢把手中的鐵釺當做登山杖用,一邊關注著不知道會從哪裡飛來的襲擊。
按理說,他走了兩三個小時,對方不太可能一直吊著他這麽久。
尤其是剛剛攀爬過一處崎嶇的石坡時,那時他兩隻手都搭在石頭上,其實已經是最好的襲擊時機。
當時趙旭翻的時候,思前想後了機會,最終還是放棄繞路的方式,直接選擇爬過去。
可是那時他還沒有這種被盯梢上的危機感。
所以他推測,自己極大可能,是在半路上,被某個獵物給叮上的。
到了這片區域的趙旭也明白了,當時他在鵬城去到野外,其實還沒有深入多少。
所以他遇到的充其量就是喪失以及那些不祥罷了。
但是到了這種到處都是深山老林的地方,有了更多野外的生物,在末日的喪屍病毒的感染下,碰到的可能性就更多了。
趙旭當時在鵬城,整個城市裡,最多的就是人了,一些嶄新點的小區,老鼠不見得能夠碰上幾隻,基本上除了貓狗之外,想要看別的物種,還得跑到市郊的野生動物園去。
而雲省這種地方,經濟上落後,其實主要的原因,終究就是這種地形的原因。他爸老一輩那些轉置去中鐵搞基建開發的,說起這些地形就直搖頭。
別的地方同等資金時間修一條隧道,在這裡的地形,說不準就得搭上四五倍乃至十倍,交通又是整個經濟發展的大動脈,這些層層疊下來,就不言而喻了。
如果這裡有一條平整的大馬路,那趙旭真的是房子裡有不祥他都得闖進去看看,搜刮一輛摩托車來,然後用造物術造些汽油出來給自己的摩托加油一路開回市區去再換個轎車。
只是這些都是幻想,他只能忍受著這種恐怖的幽靜,靜待著那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神秘盯。
趙旭在鵬城呆了幾天變成了老油條,但是到這個地方,他人生地不熟,自然又是重新變的謹慎無比。
他完全打定了主義,不管是什麽,只要靠近他,一道淨化術呼臉再說。
讓對方知道,自己還剩的36點精神力能量不是吃乾飯的。
“嘯——”
忽然,一聲鳴笛的尖銳聲響,讓趙旭整個人猛然一抖,他緊緊提著手中的鐵釺,原地轉向四顧。
一個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到處都塗滿了淤泥,連帶著臉上都是如此的女子,就站在離他十來米遠的地方望著她。
趙旭也是勉強從對方的眼睛的色彩一起整個身形高度判斷出來對方的性別。
那糊得都快變黑炭的臉,他暗忖就算逃荒都不至於這樣,也不知道這片地區的人經歷了什麽。
而剛剛那聲尖銳的哨響聲,恐怕就是對方手裡的那個哨子發出來的。
趙旭知道他最好還是撤退,對方無緣無故吹響這種哨子,肯定是有所憑借,說不準隨時就是十幾個人圍了上來。
趙旭看著自己的精神力強度,20點。
也就是他的麻痹術能夠一擊就癱瘓掉20個成年人的戰力,沒辦法,施法者就是這麽不講理。
所以他還是克服了自己安全第一的趨向,還是繼續站立在這了,天知道過了這個村,他還得多久才遇到活人。
“你是誰?”女子說道,聲音有點沙啞,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
“一個路人,野外求生,誤入了某個山洞的洞窟裡,等到我幾天后後翻出來的時候,發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趙旭盡量用簡潔的語言說道,主要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施法者能力,更別說他能夠傳送的秘密。
而直接說他是附近的居民,又太假了,尤其是那些枯樹還存在,沒有被暴雨所腐蝕,就代表這裡發生的,肯定和鵬城有所出入,他還想問別人問題呢。
那名女子聽了趙旭的回答後,盯了他一會,直接說道:“我不負責真相,反正你等著,我的隊友很快就會到這裡。”
趙旭微微詫異,“不怕喪屍上來?”
說罷他就稍稍後悔了,自己太衝動了,如果要套路消息就該扮演真一點,他這句話只是透露了他接觸過喪屍了。
不過那名女子並沒有糾結這一點,反而很快就回答了。
“喪屍是不會上這座山的。”
趙旭神色盡量保持著平靜,但是聽到對方如此篤定的話語,他還是稍稍驚訝,山上,不會有喪屍?
原本只打算套路點消息的趙旭,反而對此好奇心迸發。
一座不會有喪屍的山脈,豈不是無敵的堡壘?
不過長到30歲的趙旭,也看出眼前的女子是個可以交流的人,現在不問,等到等下大部隊上來,有心人聰明人多了,那就不太好再問了。
“方便問一句麽?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那名女子神色詫異上下掃視著趙旭。
還不待她開口,忽然趙旭背後傳來——
“末日降臨了。”一聲寬廣粗厚的男聲。
趙旭這時才驚詫下回頭。
一個高近兩米的壯漢站在他身後三四米的地方,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麽靠得如此近而不被他察覺的。
在更遠點的地方,則是已經圍上來的十來名戰士,他們都是全身各種鐵片木塊,連充當頭盔的鐵鍋都有,更別說充當手盾的塑料盆了。
“你有什麽等會再問把,先回我們那裡,這裡入夜了會有東西。”
那名男子東西兩字說的很慎重,只是緊接著他就掉頭就走了。
連趙旭答不答應都沒有細問。
一切都這樣莫名其妙,又無比詭異。
在這末日的時代,人多就代表著擁有足夠的分工,可以提高效率。
如果每個人每天都要采摘那些大便味的蒿草,再進行加工處理,然後生火煮熟,這樣子基本上大家一整天都得交給這件事了。
但是人一旦熟練了,效率就會提高,同時,大家一起各自生火煮草,其實是一種資源浪費的節奏。
所以更為合理的模式,定然是有一部分人在外面采集資源,一部分人在聚集地加工蒿草成為食物。
一部分人警戒放哨,一部分人負責管理資源分配,最終最後的這一小撮人,自然就是聚集地裡的新特權階級。
但是無論如何,團結在一起,終究比單打獨鬥更有優勢。
更別說面對起喪屍群體的時候,按現代人的體質,1v1基本人死,10人v1喪屍,那說不準在人類配合下,可以圍殲。甚至是冒紅光的喪屍,人類都有逃命的資格。
當然,遇到那種不祥,只要沒有職業能力者,再多的人,都只是對方的燃料罷了。
所以這隻隊伍,連對趙旭解釋都懶得解釋,就直接讓他跟著一起走,仿佛篤定了趙旭絕對不敢再一個人獨自流浪著。
實際上,也是如此。
他就算現在有了施法能力,遇到大部分,還是熱不住會貼上去的。
否則他一個人在這個漫漫長夜,其實很容易一不留神就被襲擊了。
尤其是他離開了那片林區,就失去了昨晚的那種安全的環境。
說來趙旭也是運氣,他傳送後,失去了知覺,這種直接傳送到野外的狀況,放末日前都是極為危險的,不說野外的蚊蟲,各種熊瞎子、虎豹蛇鼠,都不是罕見的東西,隨便一個碰上了,他都極有可能暴斃。
所以趙旭更安全的思路是繞著那片林區搜索。
只是他等不了,所以他才決定悍然登山。
登山的過程,趙旭也打定了注意,無論遇到什麽狀況,他都絕不休息。
除非找到一片理想的地方,讓他可以落腳。
安居地這種東西,其實就是野外生存最大的障礙,否則人們也不用特意買帳篷,趙旭也不用無論如何,都不肯拋下他的烏尼莫克上路了。
光是那可以遮頭的片瓦,能夠抵抗暴雨,就足以勝過千萬理由了。
對方十來人仿佛都有著某種紀律一樣,哪怕他們嘴裡說著這片山上沒有喪屍,只有夜裡有某種東西。
而這時盡管天上的太陽被那厚厚的濃霧所遮掩,但從白天的能見度,還是可以判斷現在連中午都還不到。
那十來個人,都全副武裝,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戒備著。
一邊是悍然吹響哨子,召喚來大部隊,一邊是大部分又各種謹慎不然擅動。
這種反差感,讓趙旭整個人都有些難以理解。
他知道個中定然藏了些不足以為外人道的秘密。
尤其是,他們居然什麽都不盤問,就要拉著自己回營地,也位面太過輕易?
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果趙旭是個窮凶極惡之輩,拉他進去他們的營地,說不準沒三天就雞飛狗跳。
更別說,驅趕趙旭,趙旭也有能力每天盯著營地的人狙擊,甚至直接就當二五仔,拉著喪屍大軍過來。
趙旭向來都是以極大的惡意揣度別人的下限的。
他自己都能夠輕易想到的事,沒理由這個看似首領的人想不到。
從不低估別人的智商,這也是趙旭的理念。
如果他一開始就展示了自己的施法者能力,那麽一切都能夠解釋,甚至對方直接送女來籠絡他,都說得過去。
但是他可沒有露餡。
想到這裡,趙旭又重新掃視了自己全身一通,他應該沒有露出什麽破綻才對。
不對。
趙旭終於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他穿著的,可是迷彩服,腰部別著個斧頭,手裡提著把鐵釺。
這種東西,不是去附近的工地都不見得能夠找到這種東西。
而這裡荒山野嶺,可沒什麽工地。
況且他手裡這把消防斧配置的斧頭,怎麽看都和尋常人家那種砍柴火的自製斧頭略有不同。
所以他這個充滿疑惑的人,居然沒有任何奇怪?
哪怕他說了那個理由,被這名隊長聽到了,對方就不會好奇?
連趙旭自己一開始就想好的,怎麽搪塞對方要去自己所在的那個洞口的理由,都沒有機會說出來。
一切都順利得,仿佛對方在等待著自己去他們家做客一樣。
相通了這層後,趙旭戛然發現。
那些人的武器,恐怕不是戒備周圍的,而是暗地裡,準備來對付他的。
那麽,對方要他去營地是為什麽呢?
趙旭繼續盤視了一番自己全身,這身迷彩虎已經有點髒了,而且實用性來說夠不著對方那些專門拚湊起來的雜牌護甲。
更別說他手裡的武器,定然比不上對方,盡管這些人手裡都沒有什麽現代化武器,其中一個握住的普通弓已經是唯二的遠程武器了,如同把那個看著像標槍的竹竿也算上的話。
不過剩下幾人,手裡握著的菜刀斧頭甚至直接拆卸家裡的那些水泥管,看著戰力也不會比他的武器弱到哪裡去。
而且搶資源徒手搶就是了,何必弄這麽多繞繞彎彎的。
總不至於,看上了自己這身肉?
想到這裡,趙旭的臉色就凝固了許多,歷史裡,亂世後期民不聊生,在生產力還沒恢復之前,吃人可不是沒有過的事。
甚至歷史上還有過一隻軍隊,故意以此為軍糧。
只是,趙旭望著他們,還是搖了搖頭。
這個節奏不對。
要是沒有大便草,或者一年後。
這件事他信,現在一周左右。
還沒彈盡糧絕呢,偶爾有一兩個這麽做他信,但是說這裡這十幾人,才剛一周就想到以人為糧這種滅絕人性的事情,他覺得還不至於。
想到這裡,趙旭除了歎了口氣之外,開始分析起眼前這群人的能力起來。
為首的首領,手裡什麽東西都沒有,甚至全身上下都和別人不一樣,沒有塗抹任何東西,更別說那種拚湊起來的護甲。
仿佛對方,徒手空拳就可以一樣。
趙旭是有護甲術,現在沒法再釋放護甲術,他也是有淨化術這種喪屍近身必死的強大招數,所以綜合之下,他也沒考慮做一套犧牲靈活性的護甲。
不過現在看到大家都是人手一套,所以他說不準是應該把造物術造護甲提上日程。
他的造物術自然造不出一套成品來,但是做一些鎖子甲配件的那種圓環,說不準還是可以的。
不過趙旭目光回望到眼前的首領時,一直猜測直接浮現上了心頭。
他是施法者,所以敢這麽不穿甲。
那對方,也許也是職業者?
那他現在是要逃還是繼續跟著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