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旭自從楠楠小時候發現她有些與眾不同後，一開始還以為是自閉症什麽的，所以他對楠楠來說，是屬於那種沒大沒小的相處模式。

就算趙旭做錯什麽，王楠楠到了後面也敢直面嘲諷他，冷言冷語幾句。反倒是方朵朵一直處於他的小迷妹模式，連句重話都不敢對他說。

後來趙旭看著電影，看到裡面的傻逼青春叛逆期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王楠楠的一些頂嘴，原來是出於模仿青春期叛逆少女的形象。

她一直在努力扮演一個正常的小女生的模樣。

只是有些電影劇情太過傻，王楠楠也實在模仿不來罷了。

後來到了高中，王楠楠總算覺得她扮演夠了，和趙旭沒大沒小的情況少了些。不過她在一些條件下，還是喜歡和趙旭吵吵鬧鬧。

尤其是有些話題，直指人心那種。也是到了末日，王楠楠全程都發動理智模式，這才少了些之前的模樣。

這時看到王楠楠故態複萌，趙旭除了有些好笑之外，也不禁吐槽道:“楠楠，你這是三天不打，上屋揭瓦啊。誰教你的這樣和長輩說話。”

“哼，你教的。”王楠楠反駁道，“而且我是說認真的。”

趙旭直接擺擺手，“楠楠，我腦子抽了才會想這種事情吧。這種欺負弱女子的事情，大丈夫不為也。”

趙旭說得大氣凜然。

“呵，別以為我沒看過你電腦裡的那些galgame。什麽遙仰凰華、緣之空之類的。”王楠楠吐槽道，還一臉不屑的樣子。

“喂喂喂，這個是你小姨大學的時候自己玩的，我才順帶看了看好不好。”趙旭趕緊解釋道。

那些他電腦裡的galgame都得追溯到快十幾年前了，誰知道王楠楠是怎麽從那堆硬盤文件裡翻出來的。

這輩子他看完俺妹之後，就離acg圈比較遠了，後面很多作品都沒有時間去接觸，搞得和方朵朵去買手辦的時候，一大堆人物認不出來。

不過他總比方朵朵好得多，一圈裡就認得龍貓之流。

“敢做不敢認。”

趙旭聽得感覺血壓都飆升了不少，他揪著王楠楠的臉頰道:“我從來就沒有虛過這種事情，沒什麽敢做不敢認。”

只是看著王楠楠那不屑的眼神，趙旭還是感覺到有些心虛，手輕輕放了下來。

“楠楠小姐，給點面子。”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我只希望你好好保護雲曦姐姐，不要等她記憶裡恢復之後，再次失望與你犯下的錯誤。”

王楠楠的言語很直白。

她過了一會後，也想通了，雲曦肯定有記憶力恢復的一天，否則她也沒必要讓趙旭記得他的名字。

“你總得相信我吧。”趙旭說道，只是語氣開始有點松動，被王楠楠這麽懷疑，他都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真的天性有問題。

“不是信不過你，而是我信不過男人。”王楠楠道。

趙旭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沒有繼續在雲曦的事情是煩心。

他微微笑了笑，恐怕這才是王楠楠的真正本意。

想罷，他也直接望著攝像頭上的視頻。

那一整排的鏡頭，都是對著一片漆黑的虛空。

在這個城市的夜裡，沒有了光照，也就沒有了地面與海洋的溫差，也讓熱對流帶來的自然風少了很多。

只是沒有晚風，外面依舊很是輕幽。

他們的那聲爆炸響聲，以及那些子彈的聲音，成了這個夜裡最後的絕唱，在鼓舞著附近的幸存者們，告訴他們，這裡還有人在反抗著喪屍們。

“吼——”

忽然，一陣接著一陣的喪屍吼叫聲傳來，直接撕破了整個夜空的寂靜。

那聲浪，不停衝刷著趙旭的耳膜，讓在九樓高的天台，還隔著一層車廂外壁的他，都依舊聽得清晰。

這低沉的聲浪不停此起彼伏著，如同附近無數的喪屍在響應著。

仿佛都在呼喚著什麽一般。

趙旭滿是壓抑望著攝像頭的界面，沒有任何的異常。

這種詭異的情況，他出去看看的欲望又消淡了幾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層天台的屏障作用會越來越下降，慢慢就不再是一片能夠驅趕喪屍的地方。

趙旭側著腦袋，仔細分辨著整個聲音的來源。

王楠楠則是望了望躺在床上的雲曦和方朵朵。

剛剛她一直勸雲曦睡覺，就是希望已經變成小孩子一般的對方，能夠先好好休息下，以防半夜有什麽特殊狀況，這樣子叫醒他幫忙，也不至於熬夜一晚。

誰知道這才剛睡下不久，就發生了這種吼叫聲。

往常喪屍們的吼叫，只是作為一種呼朋喚友的信號而已，直接翻譯過來，就是這裡有獵物，感覺過來一起吃了他。

“吼——”

那聲音越拉越低，但是趙旭的內心卻更是不平靜。

這種長時間的吼叫，哪怕是一隻喪屍在發動，那都超過了正常水平了。

更別說是這般成千上萬隻喪屍在共同嚎叫。

定然有什麽外界的因素，驅使著。

趙旭有些想象，再繼續停了喪屍嚎叫半分鍾後，他還是下了決定。

“楠楠，你在這裡看著她們兩個，一旦有特殊狀況，你就叫醒雲曦和朵朵。如果雲曦不聽話，你就說是我說的，她不聽話，以後都再見不到我。”趙旭還是說出了一番他感覺頗為羞恥的話來。

楠楠並沒有意義，也沒有說什麽她也要跟著去之類無意義的話。

趙旭放心把兩人托給楠楠後，自己輕輕站起身來，慢慢走到車子的車頭去，在那個三面都是窗戶的位置，他更能夠看到一些東西來。

整段路並不漫長，趙旭還是謹慎慢慢挪移著，現在的車子還是處於一塊搖搖欲墜的天面上，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是壓傷最後一塊石頭然後垮了。

趙旭自然走起來路來都是輕手輕腳，唯恐給地面施加了什麽不必要的衝量。

一直到趙旭拉開帷幕，他的動作都很矯捷而又控制力道，這一次的他沒有什麽緩緩拉開帷幕，比較他還是挺肯定起碼這個天台是不會有喪屍的存在的。

進入車頭後，趙旭直接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感受著坐墊的觸感，趙旭抬著頭望著四周。

只是樓下的蒿草基本上都長了起來，把整個天台都像圍籬笆一樣圍了一圈起來，加上夜色的配合。很是難以分辨到底前面是草還是空氣。

沒有想太多的趙旭大致掃視了一眼後，就直接挪開身軀靠近兩側的車窗來。

忽然，趙旭整個心神，都被那蒿草中的縫隙所攫取了。

如果什麽都沒有，他並沒有夜間視力，也就無從分辨出什麽蒿草的縫隙來。

只是趙旭還是看出了，因為那些縫隙後面，有著別的東西，形成了一道背景布——還得是會發光的那種，才能從一片漆黑的夜空中擺脫出來。

趙旭看著都覺得他的牙齒有些發酸，那回憶的一幕幕又在浮現了起來。

蒿草縫隙後，是天上的一輪血月。

那月亮如同一輪圓盤上，只是上面染的是一圈圈化不開的番茄醬。

趙旭整個意識都被那能夠穿過天空那紅霧的月色給震撼。

整個紅霧可是連陽光都給擋了八九成，讓整個白天的天色都很低沉，就如同那種拉上遮光窗簾的房間一樣。

但是趙旭也想不到，為什麽這輪月亮的角度會這麽奇特。

他的理智告訴他，恐怕一切都不是這麽簡單。

人類能夠看到月亮，那是因為月亮沒有被地球擋到，被太陽光所照射從而折射出月光來。

但是白天明明整個天空連太陽都給遮住了。

現在還能剛剛好拉出一段縫隙來，讓他們看清那輪月色?

曾經的趙旭，在那年青城山上的時候，他還心懷畏懼，不敢直視整個天地異象，面對曾經記憶裡的那層紅月，當時的他其實並不敢亂動。

但現在掙扎在末日的趙旭，別說血月，就算喪屍來了，他都感親手扒了對方。

趙旭整個人一邊回憶著自己記憶裡的血月，一邊瞪大眼睛，仔仔細細觀察著眼前的血月異響。

哪怕隔著蒿草，他還是認真看著。

要不是出現這輪血月，他感覺有些詭異，否則都得爬出去撥開那些蒿草，好好觀察一番。

看了好一會後，趙旭忽然明白過來，他一直以為的月亮，其實從來不是月亮。

那只是長得和記憶裡的月亮一般大小罷。

所以他才能從厚厚的紅霧層下看到，因為本來這個東西，就是在紅霧之下。

趙旭暗自推測了下，恐怕這個東西，只在他們幾萬米之上的高空。

離得他們越近，就代表越小，恐怕別的地方還看不到這血月?

忽然，趙旭心悸了一下。

誰說這個東西就是實物?

趙旭望著他視網膜那些法術系統的文字。

也許，這輪血月，是映在他的心上的。

趙旭回想到當時進入神秘狀態三的時候，他成功進入了自己的意識空間裡，也是看到了當年的那一幕。

當時那記憶的湖面變成第二幅畫的時候，他就脫離了意識，隻隱隱記得，第二幅回憶裡面，周圍的大環境還沒變，證明是緊接著第一幅畫發生的。

只是據悉他的人像周圍是什麽，當時他脫離了，就沒有機會再看清了。

趙旭隱隱感覺，仿佛他串在一大串線索裡面。

如果他真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如同整個末日，真的是他當年隨便寫寫小說，就變成真實的，那麽他除了說一句趙旭你牛逼之外，就得去自殺，才能向全國人民謝罪了。

趙旭隱隱覺得一切都應該還會有一條生機的存在。

他從小接受的觀念，所有的死局就該留下那可以逃脫的一。

哪怕他是古代的帝皇給自己造陵寢，也會留下一條可以從陵墓裡出去的活路，當然，前提是他不是。

這輪血月，說起來，還是第n次出現了。

第一次，是他在夢境裡，當時試圖自殺，人生倒影，回想到王凝薇，也回想到這輪血月。

第二次，是他被那一開始以為是詭異女喪屍，後來推測應該是不詳女妖的吼叫所傷到後，他爬了出去車外對抗喪屍被咬，然後昏迷，進入神秘的夢境。

夢到了王凝薇，然後王凝薇的形象又變成了他。

緊接著那個神秘的魂體對他說，他就是趙旭，還先給他掰扯了一段當年血月出現的時候是王凝薇舍身救他的故事。

只是緊接著那個魂體又否認了整個劇情。

接著第三次，就是他進入狀態三後看到的自己的回憶。

現在在現實裡看到，那就是第四次了。

這血月就差蹬鼻子上臉得告訴自己，它很特殊了。

只是趙旭還是回想不起什麽來。

初二那年失去的記憶， 他曾經以為自己找全了，現在看來，還是缺漏了。

趙旭整個人在車窗邊枯坐了大半小時，就差端上一瓶啤酒，那完全就是一個寂寞老男人的形象了。

他一直望著那輪血月，只是一切都毫無頭緒。

“姨丈。”忽然，王楠楠的聲音從幕布後面傳來。

趙旭猛得一陣毛骨悚然。

他趕緊吐了兩口氣，平息了下自己的心境。

果真是人嚇人嚇死人，他都差點忘了王楠楠在車廂裡等了自己好久。

實際上，要真是自己夜裡開著滴滴跑夜車，忽然感覺有點困停路邊抽上一根煙提神，等到抽完後，瞄了下後視鏡，發覺居然有人坐著，任誰都會被無端嚇死。

尤其是王楠楠這種，整個腦袋從簾幕後面鑽出來，配合上那漆黑的幕布，如同一個懸空的腦袋一樣。

“楠楠，你再這樣嚇死我，我保證嚇死你。”趙旭裝得惡狠狠說道。

“我很像王楠楠吧?”

王楠楠對著趙旭笑道，只是笑容顯得有些詭異，如果在她的臉下打上光，那就真的是恐怖片裡的常用鏡頭了，如同唐人街探案裡，最後張子楓的那詭異一笑。

趙旭直接二話不說，伸出手去緊緊捏住王楠楠的臉頰，用力一揪。

“痛痛，哥哥放手。”王楠楠連忙說出求饒的暗號來。

“你叫爺爺都沒用。”趙旭沒好奇道。

這王楠楠今晚簡直莫名放飛自我，居然連他都敢這麽嚇唬。

“不是，我有重要情報。”

感覺到趙旭的手指松了下來後，王楠楠低聲道:“我感覺我的能力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