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曦臉色恬靜，嘴角微微張開，口水流淌下來，沾濕了枕頭的一角，就和小學生一般的睡覺模樣。

方朵朵則是緊緊挨著她睡著，臉色紅潤，呼吸節奏均勻，整個人看著是完全睡著了，沒有半點危險。

王楠楠則坐在床上，盯著兩人的狀態，內心滿是疲憊感。

剛剛她哄了快半小時才把雲曦小公主給哄睡了。

趙旭則站在黑暗的一角裡，整個身影都快被吞沒了。

房間只打開了一盞微弱熏黃的燈光，照著床頭。

趙旭他們在外面逗留了近一個小時，發覺都沒有任何喪屍上來的痕跡，仿佛在那兩波爆發後，喪屍已經視這裡為禁地一樣。

所以在時間踏入第二天之後，趙旭想了想還是和王楠楠把兩女帶回了車內。

方朵朵雖然被雲曦救活了，但是在趙旭發覺她在外面吹了些風後，已經有些發燒。

這也促使他們躲回這輛車裡，經過了快兩個小時的降溫後，現在方朵朵的體溫總算恢復了正常。

而真正讓趙旭頭大的是雲曦。

雲曦消失了，嚴格來說，是她的記憶消失了。

她救方朵朵，真正的代價，是付出了她從小到大的所有記憶。

醒來後的雲曦，沒有吵鬧，也沒有焦慮，很是安靜，一如他們相遇時那般。

只是她完全想不起所有事情。

趙旭也才明白，雲曦讓他記住她的名字，是這個意思。

看著醒來的雲曦，趙旭滿是歎息，她失去了所有的記憶，表現得如同嬰孩一般。

就像一張白紙，誰都可以在上面作畫，現在就算出現一個猥瑣男，告訴雲曦他是她丈夫，恐怕這個狀態下的雲曦也不會懷疑。

這也讓趙旭感到雲曦最後對他那深深的信任。

也許雲曦日後還有恢復記憶的一天，但那也是以後了。

就和太子繼位成為皇帝的那一天，大多還是鏡花水月。

現在的雲曦，基本上，她的一切，都掌控在趙旭的手裡。

她就像一隻寵物一樣，她的所有都由趙旭來教導。

趙旭的人生觀就會形成她的人生觀。

想通了這些之後，趙旭甚至感到有些恐慌，他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被別人托付生死的情況。

剛剛的雲曦上來之後，如同小孩子一樣，充滿了對世界的好奇感，到處摸摸，讓王楠楠也只能當起媽媽的角色，給她唱著搖籃曲，才把她哄睡著了。

只是趙旭和王楠楠都沒有說話，兩人都相顧無言以對。

因為他們都明白，雲曦只要告訴他們她盡力去救了，實在救不回來，他們也做不出醫鬧那種事情來。

末日有太多的迫不得已，有太多的生死兩難。

哪能一一計較的太清楚。

只是雲曦還是去救了方朵朵，用著他們也不知道的手段，付出了他們都覺得高昂的代價，去拯救一個人。

實際上，雲曦完全可以裝作不得已，治療失敗後就直接離開，和他們再也不相見，世界上並沒有第二個聖徒職業的話，他們也無法再次知道最終的真相。

就算知道，他們也開不了口，讓一個人用自己的記憶作為代價，去救助另一個人。

這就好像有人叫消防員爬上去帶電的電線杆去救自己的親人，而自己下面不為所動看戲一樣。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趙旭自信自己可以付出記憶的代價去救方朵朵。

但是讓他付出記憶的代價去救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小時的女人，他真的做不到。

哪怕是他殺的，他也無法讓自己抵命，畢竟他不殺，就得大家一起死。

趙旭知道他欠了雲曦，

還都還不清那種。“姨丈，她還身上還有聖光。”兩人之間靜默了快大半小時，王楠楠望著趙旭道。

“沒什麽意義了。”趙旭搖搖頭。

“不，姨丈。”王楠楠望著趙旭。

“你可以自責，可以愧疚，但是你不能放棄。雲曦把她自己作為一把劍交給你，是希望你能夠替她履行她剩下的責任的。”

“或者說，你應該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對她們這種人來說，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是一種光榮。”

“衛道而死者，從來就沒有一個後悔的。”

“楠楠，先讓我冷靜下吧。”趙旭歎氣道。

“姨丈。”楠楠忽然整個人站起來，一直朝著趙旭走來。

一直走到她整個人都快貼近趙旭，趙旭在這個距離都完全聞到了她剛洗完澡後，身上沐浴露的芬芳的時候，王楠楠才堪堪止步。

趙旭微微抵住步，他已經快貼近車廂的外壁，哪怕他離王楠楠只有一拳之隔離，他也退不了了。

“姨丈。”王楠楠再次重新叫了趙旭一聲，仿佛也是在提醒自己。

“所有人都可以悲傷，唯獨你，應該冷靜想下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外面的喪屍也許因為你的不朽法力版本的淨化術，也許因為雲曦姐姐的聖光爆發，沒有再次上樓。但是這不代表我們安全了。”

“楠楠，我在天台門口放置了閃電陷阱，有什麽異常，我都會知道的。”趙旭解釋道，從楠楠上了高中後學業開始繁忙後，他就少了很多和楠楠相處的機會。

這也是他第一次，這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妻侄女已經長得亭亭玉立了，不過趙旭這種有些食古不化的人，並不是禽獸，從來沒有什麽旖旎的想法。

實際上，就算雲曦醒來的時候，周遭只有他一個人，沒什麽別人礙事，趙旭也不會往兒童不宜的方向展開。

他會好好教導雲曦，讓雲曦慢慢找回真正的自我，而不是想著借對方失憶的機會來玩弄對方。

“姨丈，我沒有說你不謹慎，而是說，你應該把悲傷收拾起來，現在真的輪不到你來悲傷，你有發覺麽，你整整一個多小時，都沒有瞧過那個液晶屏一眼。”

看著王楠楠在教育自己，趙旭知趣閉上了嘴，沒有解釋太多。

確實，在方朵朵和雲曦都倒下後，他忽然感覺到有些累了。

就好像一個天天作弊的小孩子，忽然有一天，連抄都懶得抄了，不想在繼續演下去。

趙旭也是開始出現了這種倦怠感。

王楠楠顯然馬上看出了這點，所以第一句話就是點醒他。

緊接著，王楠楠馬上把她對雲曦的分析和趙旭說了一遍。

基本上就是，她覺得雲曦還保留了七八成的聖光能力，或者說，現在睡在床上的那個雲曦，還是之前的雲曦，就聖光來說。

“那你說，我們應該如何發揮他的聖光能力。”趙旭說道。

趙旭想了想還是避開了利用這個詞。

“姨丈，我們需要把雲曦姐姐，吸納進我們的團隊。”

趙旭有點詫異，“她已經是了啊。”

哪怕趙旭再傻，他都不至於讓雲曦離隊，接下來基本雲曦肯定是他們小隊的一員，除非雲曦有一天恢復了記憶裡，或者想要離開。

“定位。”王楠楠有點恨鐵不成鋼道。

果然鋼鐵直男都是這麽不敏感的麽。

趙旭這才一頓，尷尬笑了笑。

“就是當著戰士用啊，還能怎樣。”趙旭說道。

“姨丈，你舍得?”王楠楠反問道。

趙旭語氣一窒。

他可以讓思維清楚的雲曦充當先鋒，因為對方的能力特性。

但是他現在怎麽舍得讓雲曦去當肉盾?尤其是雲曦完全失憶的狀況。

因為他說什麽，雲曦都會說好。

就和剛剛他們讓雲曦睡覺一樣，王楠楠哄了很多，雲曦都一直玩，不想睡。

但是趙旭輕輕發了一句話，雲曦就乖乖蓋上被子，靠著方朵朵睡了過去。

仿佛具有無窮的魔力一樣。

趙旭推測，那恐怕是雲曦在失去記憶前，一直都說和他說，醒來後，第一個看到的也是他。

把他當成了某種父親的存在。

尤其是現在雲曦相當於幾歲的小孩子，他還讓對方去當肉盾，就有點苛待童工的嫌疑了。

“那你說說怎麽安排?”趙旭問道。

“當治療和牽引。”王楠楠說道。

趙旭莫名望了望王楠楠一眼，“楠楠，有區別麽?”

“有。”王楠楠語氣很果斷，還稍稍又靠近了些，趙旭已經稍稍感受到楠楠的鼻息，他更加緊貼著身後的車廂。

“她除了失去記憶之外，還有失去了戰鬥經驗。”王楠楠說道。

趙旭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一時間王楠楠太過靠近這件事他也渾然不顧，整個人都釋放了一眼，也沒感受到外界的什麽觸感。

雲曦這般強大，是她有著夢境裡幾十年的經歷。

雖然她說的輕描淡寫，但是在大家都爭著活到最後，完全一個吃雞大逃殺的遊戲，最後肯定是廝殺得最為激烈的。

雲曦能夠活到最後成功吃雞，肯定是磨練了無數的戰鬥經驗。

那些戰鬥菜鳥，早就死得一乾二淨。

雲曦唯一射了一次箭，是阻攔那隻喪屍對那名陌生男子下狠手。

但是之後，那把反曲弓反而成了裝飾一樣的存在，雲曦一直用著她的刀來禦敵。

弓兵的地位，從來都是比步兵高的。

遊戲裡，為了平衡射手與戰士的區別，都是給射手穿薄的甲，配更低的生命值。

射手輸出環境好，所以得是脆皮，這已經成為一種共識。

雲曦舍棄弓箭而用刀，肯定不是她是受虐狂，喜歡和敵人肉貼肉相互搏鬥。

真正讓她敢這樣做，是她經驗太多了，戰鬥意識已經磨練到無上的地步。

無論是誰，要對她刺一劍，她都能夠靠著戰鬥本能躲開。

所以一開始他們遇到雲曦的那種打法，有著她自己的歷史原因。

如果趙旭還是把她定位為坦克的話，那麽可能幾下子，雲曦就得傷痕累累。

因為她已經沒有那種戰鬥經驗了。

甚至她還能夠釋放聖光，恐怕都得多得她的本能。

剛剛雲曦上來之後，也是什麽都不會。

王楠楠雖然堅決，但是也還做不出劃一刀，來逼出雲曦的本能。

最後也是靠著趙旭向雲曦口述聖光的大概過程，雲曦才勉勉強強釋放了出來。

所以現在的雲曦，聖光打個七八折，但是戰鬥力，恐怕打個一折都不止了。

“姨丈，我們應該讓雲曦先充當治療。”王楠楠的語氣很嚴肅。

“我們基本上都躲在車裡吧。”趙旭說道，“沒有肉盾，我們肯定不會主動下車去開戰了。”

王楠楠搖了搖頭，“不，姨丈，我們需要戰鬥。實際上我們可以把車窗搖下去戰鬥。”

“楠楠，你能給我一個理由麽?”

“姨丈，你不會這麽簡單認為雲曦才兩三天就能夠無形成長到這個地步吧?”王楠楠問道。

“你是說?殺喪屍有獎勵?”趙旭摸著頭說道。

雲曦的聖光，多得有點過分。

讓他都覺得有些超標的地步。

“剛剛你殺了那隻不祥後，我是有某些提升的感覺的，雖然不明顯，但是我感受得到。”

“楠楠，你的意識是我們接下來要主動出擊是吧?然後雲曦就充當治療者在隊伍裡護翼我們。因為開著車窗，我們可以射擊，但是也給了喪屍攻擊我們的風險，有了聖光，就可以節省治療與淨化的法術位。”、

趙旭慢慢反應過來王楠楠的建議。

讓雲曦脫離戰鬥的一線，短期看著很可惜，但是長期來說，確實有這個必要。

“楠楠，你要說的恐怕不止這些吧?”趙旭忽然饒有趣味望著王楠楠。

王楠楠是那種說句話，都會繞三個圈子來迂回達到她的目的的人。

這種事情，只要和趙旭提一提就是了，不至於要這樣義正言辭得告訴他。

王楠楠忽然整個人輕輕站開，如同一朵綻放的玫瑰，在空中曼妙旋舞。

趙旭也是這才隱隱感覺到他剛剛恐怕佔便宜了。

“姨丈，你沒有反應過來，說明你太過在意了。”王楠楠盯著趙旭的雙眸道，“畢竟是這麽一個長得可愛的小姐姐，這樣對我托付生死，哎，我要怎麽報答呢。”

“楠楠，說話別繞彎啊。雖然你上了高中開始我就沒打過你屁股，但是不代表我沒有教育你的權力。”趙旭已經感覺到王楠楠的話題快歪了。

王楠楠臉上紅了一下，她惡狠狠道，“我可不想再多個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