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旭意識空間裡的湖面一如第一次畫面出現之前那般,開始不斷沸騰。
整個湖面開始變成一張沙畫一樣,慢慢凝聚出細節來。
這一攤回憶之湖,其實並不大,和一些公園裡的小水湖差不多了多少。
從一開始到現在,這個湖面都完全抓住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甚至他都沒發現,自己並非在高處俯瞰湖面,卻能夠清晰看清楚所有的細節。
最終,在整個湖面的第二幅畫分辨率慢慢提升的時候,正要凸顯出最後的細節時。
趙旭忽然再次陷入一陣心悸的狀態。
他的雙眸拚命刷過無數的倒影。
如同錄影帶卡幀了一般,整個人生開始從新倒帶到最新的那一章。
緊接著他的視野裡,仿佛有人在上面用水彩作畫一樣,不斷一團團墨跡散開。
趙旭也是心裡素質極好,否則非得被這種五顏六色的迷幻景象給弄吐不可。
“叮”得一聲,他的腦海裡傳來一聲回響。
接著趙旭整個意識,就被硬生生拔了出來,回到了現實世界裡。
從新回到了他進入第三種神秘狀態前的那一幕——他整個人站立著一動不動,往前伸出的手,在指尖那裡已經泛白,完全沒有常人的那種膚色,比水裡浸泡了多時還可怕。
仿佛就是碰觸了不可名狀的東西,讓他的指尖指尖變色了。
趙旭一下子明白,一開始他指尖還是感受到寒氣而已,只是他進入第三種神秘狀態後,忽然指尖就變得蒼白。
並非他這一下子就突然發病了,也不是進入這個狀態的後果。
而是,那個不詳的存在,又更加靠近了他一點點,正好接觸到了他的手指。
這也證明了,他只是加速了時間,並非暫停了時間。.
同時他也隱隱感覺到自己的手指仿佛失去了知覺。
他加速了意識,沒有加速身體,並非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只是像小馬拉大車而已,想要身體動起來,需要耗費很大的力氣。
因為身體的動作速度,是無法超過身體的極限的。
加速狀態,並不能加速他的手,時間該過多久就得過多久。
只是哪怕如此,趙旭的整個心神,還是落在了最後的第二幅畫那裡。
當時的他並沒有看到最後的細節,就失去了最後的視野。
但是趙旭還是看到了當時最後的那副畫的輪廓。
和第一幅畫的景象並沒有差太多,只是畫面裡的他到底做了什麽,他沒有觀察到。
趙旭陷入深深的疑惑了,他還是學過一點漫畫入門的。
他又不是畫灌籃高手,一次投籃得用無數分鏡來體現,來烘托所有人的心緒,來表達當時的緊張感。
他初二那年,就算閑得蛋疼,也不至於連續畫兩幅背景一樣的圖畫吧?
定然個中有著極大的轉折,這讓他的好奇心一直無法磨滅下去。
思考了一番後,趙旭發覺他再怎麽用力想,都無法重新進入那個狀態裡,他的整個人,仿佛像是進入了不應期一樣。
短時間內他連著跨越了兩個神秘狀態,已經有點精神疲憊。
趙旭的心思也只能回到眼前的現實來。
那個隱形的不詳,他一開始失去了視野。
經過他的偵測喪屍法術後,就像給對方撒上了一層紅色的粉,只是這種紅光只是暫時的,起碼趙旭現在,已經看不太出紅光的痕跡了。
他都有點猜不準自己進入神秘狀態三有多久,是一毫秒?
還是一微秒?
反正他可以肯定,自己要是醒來的時候,連狀態二也失去的話,
他估計已經涼涼。那指尖的感受完全清晰告訴他,光是被這不詳輕輕接觸就有多麽可怕的後果。
趙旭發覺他有點困了,其實從第一次爆種狀態到現在接連進入第二第三狀態,恐怕一個小時都沒有過去。
這種狀態起碼是明顯消耗了他的精神的,尤其是他睡了整整一天,才醒來不久。
只是他這種狀態,別說哈欠,連眨眼都做不到,說不準一個眨眼所需要的時間,就足以讓不詳完全接觸到他的身體。
這時的趙旭開始明白反應過來。
自己的護甲術,恐怕不一定能夠抵擋這些不詳的攻擊。
第一次遇到那個他以為的詭異女喪屍時,他隔著車身都被音波攻擊了,後面他不是沒想過,但是還是認為車身的護甲術多少有削弱了聲波的攻擊。
可是現在他才想起來,聲波攻擊出現的時候,車身的護甲術能量並沒有降低。
完全起不到兌子的作用。
那麽,眼前的不詳,也有極大的可能性,他撐開了護甲術,也不見得能夠抵擋地住。
從狀態三醒來後,趙旭通過他的手指的受傷,無比肯定,他這一次擋不住的話,基本上就得交代在這裡。
而雲曦因為他們的判斷失誤,在聖光還沒完全恢復之前,恐怕也是一擊就沒的份。
那麽他們四個人,就基本都得死了。
這種死亡的惶恐,讓趙旭整個人開始從狀態三裡的恍惚感恢復了過來。
他再不想辦法,就得死了。
他開始回憶著自己對付著那個不詳女妖的做法。
單純的一道2級法術攻城錘,對付不到幾秒就完全恢復了。
原本他以為是被對方躲開,現在就沒法確定,是真的當場復活,還是躲開了。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他的淨化術,絕對乾死了對方,起碼也延緩了復活的時間。
直接使用淨化術,弄清楚了當前變化的狀況後,趙旭重新回到了他原本的思路。
本來這道法術他也是正要施展的,只是忽然看到了那些法術的咒文的真實變化,打斷了他的思路而已。
趙旭放下全服身心的戒備感。
開始操縱著腦海裡的那些咒文。
原本陌生無比的咒文,這一刻在他看來,仿佛都是熟悉的朋友一樣,忽然都變得了然於心,怎麽用怎麽有。
“不朽法力——淨化——”
趙旭的法術正要引燃釋放出去時,又戛然而止停下。
一種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感襲擊而來。
告訴著他,這樣會死。
用這個法術,自己得死。
趙旭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法術擊空了?但是他用的不朽法力來加持,直接就是一個球狀淨化術,直接覆蓋了六七樓去,見誰秒誰,絕不落空。
法術免疫?他還也是怕1級法術不夠猛,特意加了不朽法力這個能力,要是這個法術全然無效,那他也可以洗洗睡。
法術出錯了?這就更不可能,哪怕之前,這個法術已經是他最熟悉的法術之一了,閉著眼睛都能施展出來。更別說他看到了咒文的真實形態後,對於施法就更加有把握了。
現在讓他連續釋放幾個法術,絕對不會有那種流鼻血的狀況
只是為什麽?
感受著自己指尖的刺痛感傳來。證明著身上的神經還是在運作著。
他必須要在狀態二要結束前,想清楚為什麽自己用淨化術會死?
為什麽自己會有這種感覺。
趙旭並非盲目相信自己的直覺,而是這種奇怪的想法,甚至救過他。
曾經趙旭在大學踩著自行車下一個超過45度的死亡坡。
那道坡度甚至逼得學校派駐保安,讓所有的學生都要在那個坡度前停下,推車下去。
趙旭當時曾經作死,在某次周末沒有保安在的時候,想要直接往底下衝。
只是那時,他整個人忽然陷入一陣心悸,然後他就停了下來,把自行車從馬路的正中間推回旁邊的步道。
然後他推車的過程,才發覺,控制刹車的那條線居然斷了。
斷的很是莫名其妙。
也就是當時的他不管自己的恐慌感,直接下去,那麽他們學校的都市傳說就得多一個——弄壞刹車後要自殺的男子。
這種恐懼感,還不止發生過一次。
趙旭有邊玩著手機邊走路的壞習慣,他有一次走在馬路上的時候,真低著頭敲打著,和人在貼吧對噴著。
那時的他,忽然一陣雞皮疙瘩的毛骨悚然,然後整個人止住了雙腳。
緊接著,他才發覺自己走到了一輛正在倒車的轎車後面。
如果他沒有注意的話,車裡人當時也沒注意到自己,說不準就完全撞倒了他,然後從他的身上碾過去。
所以趙旭從來都不會輕視他的這種感覺。
甚至出門前有這種感覺,他都會掉頭就回去睡覺。
而且,基本只有走到盡頭的那種必死的殺局,才會有這種恐怖的感覺。
就好比別人提著刀想要捅他,他並不會有這種觸動。
只有對方真的靠近他,同時拔出刀的時候,他才會感應到這種恐怖感。
只是趙旭一輩子也沒多少次遇到這種極限情況,所以他一直沒有形成這種能力的熟悉感。
也是到了末日,這種感覺出現了好幾次,才讓他開始摸索出整個模式套路。
忽然,趙旭有點了然過來。
他之前遇到這種生死之間的恐怖感,那時的他並沒有辦法一點點思考,只能靠著之間本能去行動。
只是現在的他,完全被定住了一樣。
豈不是,他相當於擁有了一台危機計算機一樣,他完全能夠做出決策,再慢慢檢驗。
他就像變成了一象棋手一樣,在算到自己那樣走的話,對方就能夠將死自己的情況下,慢慢改變決策。
他的本能驅動就是淨化術,這個決策他的潛意識認為是死路一條。
那他就換一個。
趙旭默默對自己的大腦進行轉變,變成要施展攻城錘的模式。
雖然一錘子打不死這個不詳,但是也能夠進行輔助分析下。
“轟。”
他的心臓仿佛被重錘敲了一下般。
這種將死的感覺告訴他,如果他堅持這個決策,他還是得死。
趙旭開始有點喃喃自語:為什麽,他現在物理傷害和魔法傷害兩個維度最強的法術,都無法拯救他?
甚至這個感覺表明,他放了之後是馬上死。
沒錯,馬上死。
連摧毀對方,留給他喘一口氣,等對方復活,或者躲開後重整旗鼓的時間都沒有。
仿佛,就是他一刀砍下,然後他自己死了。
正常思路,應該他放出攻城錘這道法術,不詳被打碎,直接消失。
他的恐怖感消失。
緊接著,不詳復活,再度襲來,他的恐怖感恢復。
而要是對方復活時間久一點,說不準雲曦都完全恢復了,那這樣的話,他連恐怖感都不會有。
火焰噴射?
趙旭把自己腦海裡的法術模式轉化這個菜雞1級法術。
猛地,趙旭整個意識又經歷了一次震動。
那種來自內心最深處的恐怖感覺再度襲擊而來。
他就像一個在抽著活命牌的小孩一樣,一邊恐慌著,一邊抽著代表死亡的牌面。
沒有一條活路。
趙旭整個精神都繃得緊緊的,仿佛弓弦拉到了極致,隨時一松手,直接就能夠發出崩斷空氣的聲音。
趙旭想要再次嘗試,只是他發覺隨著幾次試驗,他的大腦也開始發出刺痛的感覺。
他的狀態二,持續太久了。
將要結束了。
只是現在的他,還沒有找出解決這種死亡危機的方法。
他就好像在進行一場考試,題目只有一道填空題。
答對就活,答錯就零分,死。
而考試時間以及到了最後的一分鍾倒數。
甚至他觀摩時鍾的時候,以及走過去半分鍾。
他提筆從新再看著試卷的時候,又走過去十秒。
趙旭整個人,精神滿滿走向奔潰。
他已經開始感受到自己要退出這個狀態了。
不到十秒,也就是,他還有十秒鍾的壽命。
他必須做出決策。
因為他再試多一次,恐怕狀態二就直接結束了。
這一試,也是用生命的一試。
他有點後悔隨隨便便就把第三次試驗機會交給火焰噴射。
他應該更深思熟慮。
現在只剩下五秒了。
不對。
最後三秒。
趙旭知道有一點不對了。
越是時間臨近,他越是思維清楚。
最後的死亡期限到來之前,他好像反應過來了。
火焰噴射是他的第四次試探。
還有一次,在他進入狀態三之前就進行了,當時的他,也是要釋放淨化術,因為看到咒文的變化而中斷了。
那時的他沒有收到這種死亡危機的恐怖感預警。
第二次到第四次才收到。
說明,是他手指受傷了,才完成了契機。
就和聽到那個不詳女妖的哭聲一樣。
只是這些並無法讓他擺脫當前的困境。
時間只剩下最後一秒。
趙旭沒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