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陳諱,余央二人顯得極為熱情,不斷為元胤介紹信陽的風土人情以及艮陣信陽軍軍中的規矩風俗。
顯然陳諱,余央二人已經將元胤當成軍中之人了,畢竟像元胤這樣身手非凡的人能夠主動報效的實在不多,更何況如今統領信陽軍的乃是那位存在,手段剛猛,求賢若渴,若知道元胤的才能定然會不惜手段將其留下。
足足走了十裡多路,元胤發現這軍營並非在信陽城內,而是在其附近的一片平原之中,只見其佔地百裡有余,到處是兵帳駐扎,五步一樓十步一崗,好不森嚴。
尚未走近,只聽得軍內呼喝震天,好似猛虎下山,大勇大凶,主帳高聳,帥旗迎風飄舞,好似一頭黃紋白虎騰雲駕霧,震懾四方!
陳諱抬手一招,只見兩伍兵士走來,整齊劃一,殺氣騰騰,為首之人行禮道:”陳兵長有何吩咐。“
陳諱吩咐道:”這是我為統領尋來的人才,你去為他準備軍服及日用品暫且讓他先住下,另吩咐幾人將章武那一伍的人悉數召來,在統領帳外等候!“
”諾!“
元胤被一伍軍士帶走,期間元胤見軍中十人為一伍,交叉巡邏,嚴肅謹慎,全然無章武等人的流氣,想來那只是軍中個例,恰好被自己遇見。
不多時元胤便有了住處,乃是單獨一帳,生活必須一應俱全,元胤見尚無人來召見便徑自盤膝坐於床上,體內真氣流轉,涓涓細流間隱約可聽見流水之聲,此乃黑劍決之心法,劍如鬼魅遊魂,似毒蛇吐信,詭譎多變,既可變化多樣令人神昏智迷又可殺伐凌厲一劍封喉。是行刺客之道的上上法門。
用此心法運轉真氣,體內真氣如同冥河般包容萬物,浩浩湯湯間迸發出無匹威能,但修煉起來卻困難萬分,七年來元胤苦修不輟,也才堪堪邁入劍三之境。元胤曾聽黑君講道時得知,這黑劍決共九層心法,練至巔峰甚至可以白日飛升,成就天仙!至於練到第九層,便被叫做地仙,地上的神仙!
如今元胤苦修七年才堪堪到修到劍三,對應的是武道脫胎境。而陳諱與余央二人則是再高一等的真武境大能。按照境界來分,世間武道可分為九大境:後天、先天、脫胎、真武、龍象、天罡、移山、平海、地仙,至於那最高的天仙已有百年未曾有人證得了,唯有三百五十年前的紫金山太虛上人張玄,武道通玄,一身的太虛真經真氣練得圓潤自如,在紫金山上枯坐十七年,觀天地興衰證道,羽化破空而去。
只見帳篷內光線被絲絲縷縷的扭曲,這是在吐納,將天地元氣化作自身真氣。
正所謂洞中不知日月,這帳中封住天穹自然也不知曉日月春光,待元胤回醒早有軍士候在帳外。
問及才知,這信陽軍·統帥求才若渴,得知元胤的本事·之後當即親自趕來,見自己正調息真氣,便不再打擾留下一人在旁伺候著,待元胤轉醒再請去主帳一會。
此時早已星鬥漫天,一輪彎月如勾灑下銀灰薄紗籠罩軍營,如水般洗去了軍帳上的黃土,顯得亮潔輕柔,寬闊的平原橫亙在信陽城旁,襯上銀灰的色彩,竟使人置身北風呼嘯之塞北,雪片連天,好不豪放。
不多時,元胤便被帶到了這最為高大的帳篷前。
還未待軍士通報,元胤全身上下汗毛乍起,隻覺得隔著一層油布的帳內是數頭蓄勢待發的猛虎,幾乎要擇人而噬。元胤身子不由得一僵,想來那些求賢若渴求才若渴的話都只不過是個幌子,
信陽軍統帥怎麽可能就這麽輕率的相信接納一個有脫胎境實力的來路不明的人入自己的軍營,這無疑是怎自己塌下放了隻猛虎,在自己的脖頸上盤一條毒蛇! 想到此處,元胤卻是放松下來,既然黑君將他派來軍營,那自然一切都為他準備好了,不會有任何紕漏。自己只需做到成功混入軍中,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那最高的職位,最接近天聖帝的位置!
感受著帳內那數股強盛的氣勢,元胤怡然不懼,不等軍士通報便自行掀開軍帳的門簾大步走入其中,龍行虎步好不威風。
大帳之內,一座巨大的沙盤,其上是信陽城及其周邊的地理山川,一覽可看眾山小。沙盤兩邊是數個樁凳,再其後就是兵器架,刀槍斧鉞劍戟,盾戈錘矛鞭棍一應俱全。只見主位上一座黃楊梨花木雕寬座鋪著極大極厚的白虎皮,巨大的白額吊睛虎頭被一個漢子踩在腳下。
而那腳的主人正是如今這大營的主人,信陽軍統帥。也是如今信陽城最尊貴的存在,天聖帝六子李常詡。
他身旁躬身立著四位老者,穿著短袖小衫,乃是小廝模樣,不過氣勢卻是如淵如庭,深不可測。
李常詡看著眼前不請自來,見人也不下拜敬禮的年輕人。卻也不放在心上,這種懷才自恃的所謂熱血青年他活了四十多年早已見怪不怪。微微一笑,以示善意,開口道:“想必你便是陳諱和余央二人說的元胤了罷,坐。”
七年間,從死到活,元胤早就習慣了黑君命令式的發話,和自己機械式的服從。所以對於李常詡命令式的話語倒也不算反感,依言找了最近的樁凳便坐下了。
那樁凳就好似有機關一般,始一落座,便是四股狂風驟雨般的壓力傾瀉而下,元胤心中不由得駭然,勿說四位老者同時施壓,僅僅一股他便要幾乎支撐不住!
元胤屁股下的由上好的實木造的樁凳無聲息化作了一地碎屑,元胤直直的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但腦袋卻一直死死的抬著,哪怕脖子上的椎骨都已經被壓的咯吱作響。
“既然老子把你從亂葬崗撿回來,那我就是救了你的命,你的命是老子的!所以你不能死,就算是死也給老子轟轟烈烈的死,抬著頭死!”黑君的話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
元胤涉事不深,哪怕是在七年前他也不過是只能幫老母打打醬油的一個屁孩子,哪知道這世間的人情世故。不過此事也怪黑君,他隻記得教授他殺人的技巧卻也忘記了教他如何與人勾心鬥角。
現在他隻覺著自己要死,死的要和黑君說的一樣死也要抬著腦袋。
看著元胤死也不肯把腦袋低下的模樣,李常詡濃濃的眉毛微不可覺的皺了一下,卻不知道他心底下心思如何。
“撤了吧。”
隨著李常詡的話音響起,元胤隻覺得身上壓力驟減,體內真元再度運轉起來,元胤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有些冷,死死的盯著李常詡。
剛剛他差點便死了,他的命被眼前這個剛見面的人攥在手裡,隨時就可以捏死。他記得黑君的話,自己不能死。他七年前便險些死了,他對自己的命無比看重,故而每次黑君派任務給他,哪怕是殺一個沒有絲毫武力的人,他也會謹慎而謹慎。自七年前起他便恨上了一種人,把人命不當人命,把人命攥在手裡玩弄的人。而他剛剛便是別別人攥住了命玩弄了一番。自然黑君除外,因為黑君要他殺的,便都是他所恨的人!
黑君還有一句話,既然討厭那些把命不當命,把命攥在手裡把玩的人,自己何不把那些人的命攥在手裡!
此時元胤肋下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致,黑色的瞳子透著殺戮的殘忍,那把冰冷的殺人利器隨時就有可能躍到手中,暴起殺人,痛飲人血!
安靜,在李常詡的話音落後,偌大的帳中一片安靜,死般的安靜。
過了許久,李常詡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蓄的胡子,隨即微微一笑道:“元老弟,剛剛本王只不過是試試你的身手,不料手下出手重了些,勿怪。”
冷淡的語氣,像是剛剛只不過不小心踩倒了一株野草,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來呀,把元胤帶下去,一身本領不能浪費了, 撥兵十伍,當個兵長,歸康屈麾下。”
只見四個老者中一個頭髮花白,三角眼,酒糟鼻的那個諾了一聲,徑直走了出去,臨了臨了走到元胤邊上不鹹不淡的說了句:“跟上。”
待兩人出去,李常詡穿著長靴的左腳不斷地摩挲著虎頭,過了許久淡淡的說道:“季碌,著來歷不明的小子你怎麽看?”
剩余的三個老者中一個禿頂的躬了身,道:“殿下,那小子被我們壓在地上,卻死也不肯低頭,最後站起來一副要殺人的樣子估計不是善類。”
李常詡面無表情,摸著自己的長須淡淡的道:“正因為這樣我才要留下他。”
名叫季碌的老人微微躬身卻不說話。
“不肯低頭說明性子倔,好歹有人性,不像那些賊寇培養出來的間,圓滑。臨了一副要殺人的樣子,觀他樣子,確是隨時便會暴起殺人,並非裝出來的,說明這小子性子單純不懂心機,不會掩飾,自然當不了間。雖然看他不服管教,哪怕他真要鬧事,想來也脫不出我的掌心。像這樣的人,能用就用,不能殺了便是。”
季碌蒼老的腰埋得更深:“殿下英明。”
“都下去吧。”
“諾。”
三個老者出去後,李常詡放下撫著胡須的手,四十多歲的人,臉卻保養的極好,哪怕是常年帶兵也如同三十出頭的人一般,此刻卻因雙眼微眯起了些許皺紋。
“元胤,你會是殺了江陵老四一家老小四十一口的那個人嗎?”
只見其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支斷口整齊光滑的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