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來是章阿婆一手帶大的。
章阿婆從小就很寵他。
希望他將來有出息、能快樂。
但是,章文來卻越長大越變的膽小不善交際。
章阿婆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朋友。
章阿婆年邁,不認識多少字,但她知道,自己的孫子越來越不開心了。
可她,直到離開這個世界,都沒想明白。
章文來在為了什麽煩惱?
變成鬼後,才發現。
章文來被老師看不起,被同學欺凌。他不玩手機,不玩遊戲,每天擔驚受怕,埋頭只是讀書。
很努力,考試就慌,成績不好。
惡性循環。
章阿婆蒼老年邁的鬼臉上混雜著懇求和急切。
“我已經死了,我還能為他做什麽?”
鬼差小滿想到了馬興興,於是有了馬興興的第一個任務。
章阿婆看著在廚房裡整理忙碌的馬興興,又轉頭看著在餐廳裡對著一桌子垃圾不知所措的章文來。
鬼差大人,馬興興真的能改變章文來嗎?
菜刀鬼從章阿婆身邊衝過去,嘴裡歡呼著:“馬興興!等會吃什麽啊?!”
胖女鬼扭著胖腰,小眼睛眯成縫,托著三層下巴流口水:“我想吃紅燒豬蹄子!”
嘩啦啦。
眾鬼圍到馬興興身邊,歡快的說著,笑著,留著口水。
章阿婆臉一黑:“都讓開。晚上要做章文來喜歡吃的!”
眾鬼轉頭看著她,咧開嘴笑起來。
阿婆不要那麽小氣嘛。
小文來喜歡吃什麽啊?
眾鬼圍繞著章阿婆,嬉皮笑臉的,一點都不慌她了。
章阿婆有些不習慣被那麽多鬼包圍著,懊惱的要趕眾鬼。
“阿婆。”
小蘿莉甜甜的叫喚了一聲。
章阿婆頓住了。
眾鬼圍繞著她,熱鬧的就像過節。
餐廳的圓桌上還鋪著碎花蕾絲的墊布,上面如今滿是汙漬,還有部分地方發霉了。桌面上堆放著很多飲料,空的,喝了一半的。購物袋隨便的堆在一起,上面壓著不知哪天的外賣盒子。桌子邊上的垃圾桶已經滿了,地上還有一個長毛的蘋果。
很難聞。
窗簾很久沒有拉開過了。
電燈壞了一個。
牆角的蜘蛛扎堆,蜘蛛網一層一層,織的很大。
除了餐桌邊吃外賣的地方,灰塵積的很厚。
章文來無從下手。
眾鬼看著焦急又心痛,不住的安慰著章阿婆。
馬興興從廚房探頭看了一眼。
“拉開窗簾,把髒東西全部裝到垃圾袋裡。”
章文來聽到聲音馬上動了,他跑去拉窗簾,自己被灰塵嗆到,咳了兩聲。
他又翻箱倒櫃的找垃圾袋,將餐桌上的垃圾一股腦的裝到垃圾袋裡。
廚房裡傳來了香味。
他拿著垃圾袋站在餐廳裡,盯著空無一人的餐廳,眼眶濕潤。
馬興興端著一碗面出來。
章文來慌忙揉了一下眼睛,將垃圾袋放到一邊。
灰塵,奇怪的臭味。
面條的香味。
熱騰騰冒煙的面條。
“吃吧。明天給你做大餐。”馬興興在對面坐下。
椅子上厚重的灰塵楊了起來。
馬興興毫不在意,笑著。
“趁熱吃。”
章文來有些局促,他坐下來,盯著面條,拿起筷子。
面是青菜雞蛋面。
章阿婆每天早上都會給他燒。
青菜很嫩,雞蛋金黃,小蔥清香。
滿滿一大碗,帶著淡金色的湯汁。
眼淚滑落,滴在湯汁上,濺起了水花。
章文來回神,慌亂的擦了下眼淚。
大口吃麵。
溫暖的面就像一雙溫暖的手,撫慰著冷菜冷飯下疲憊的心。
“好吃!”
一邊哽咽,一邊大口吃著。
章阿婆的嚴厲融化了,隻留下了滿滿的心痛。
眾鬼默默看著,靜靜抹淚。
一碗面吃完,章文來隻覺得全身輕松,忍不住想要再來一碗。
馬興興坐在對面,笑容依舊。
章文來臉刷的紅了,他低下頭,開始尷尬到惶恐。
馬興興站起來。
“廚房裡還有麵包和牛奶,明天早上吃。”
章文來慌忙起來送他。
“明天放學見。”
章文來愣愣的看著馬興興的背影消失在過道走廊的拐角處。
有些不能回神。
啊!阿婆!
追了兩步又停下。
章文來回到家,關上門。
明天吧,明天再問。
章阿婆飄在門外,看著緊閉的家門。
老鬼飄到她身邊,摸著依然不存在的胡子:“孩子大了,總要自己學著生活。你也是時候放手了。”
章阿婆嚴厲的臉上有些動搖。
“放開手,才是保護他。”
老鬼和眾鬼都離開了。
家門關了,她進出也再不需要鑰匙。
小文來很愛笑,總是跟在章阿婆身後阿婆阿婆的叫喚。
“阿婆。”
稚嫩、歡笑、爽朗。
章阿婆慌忙回頭。
昏暗的走廊上空蕩蕩的。
哪裡都沒有她的小文來。
小蘿莉轉頭看了眼12幢,有些出神。
“看啥呢?馬興興走遠了。”
小蘿莉嚇一跳。
慌忙轉頭。
昏暗的小路上,馬興興站在路燈下。
在等她。
小蘿莉咻的飄過去。
一人一鬼,慢慢走遠。
眾鬼跟在後面,熱烈的討論著,歡聲笑語的連黑暗都要退讓三分。
胖女鬼那個憂愁啊,她想吃紅燒豬蹄子啊。
菜刀鬼跟到半路又回去找章阿婆了。
一隻鬼很孤單的。
菜刀鬼跟著章阿婆,看著章文來大半夜的還在奮筆疾書。
他埋著頭,面無表情,時不時皺著眉。有時候猛的扔下筆,用力揉頭;有時候,使勁拍打自己的臉。
他的眼睛裡泛起了紅血絲。
他還在繼續。
章阿婆飄在一邊,蒼老的鬼臉上混雜著擔憂心痛和絕望。
無能為力的絕望。
“沒事的!”
菜刀鬼大聲喊出來。
壓抑的空氣被戳破了。
菜刀鬼按住自己的頭,笑著。
“他那麽努力,一定沒問題的。我們只要安心的陪著就好了。”
“對啊!”
“沒錯!”
章阿婆嚇一跳。
只見牆壁上穿出無數的鬼頭,還有從翻開的書上冒出來的,天花板上掉下來的,地板上浮上來的。
眾鬼笑哈哈的又都回來了。
他們熱烈的討論著,說著,一個個信誓旦旦的就好像他們才是要去高考的人一樣。
章阿婆楞了會,嚴厲的臉有些繃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