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許……木,今年十六歲,娘親在我半歲的時候就離開了,我是跟著一位老爺爺在深山中長大的,我還有一個不近人情的老爹……”
大小姐說完之後,許諾便開始講述自己的事情,他隻說大概、不講細節,也不涉及“百萬大山”和“許氏商會”,隻挑揀一些能說的講給安家姐妹聽。
小姑娘見大哥哥終於肯做自我介紹了,一下子來了興致,趕緊起身,學著許諾的樣子盤腿坐好,認真聆聽。只是在聽到“許木”這個名字的時候,她朝許諾眨巴眨巴眼睛,心道,“還好沒問,不然隻憑這兩個字就能讓自己傷心很長時間!大哥哥果然是個有秘密的人。”
但這並不妨礙小姑娘高漲的情緒,因為她感受到許諾接下來的話都是發自肺腑、是真的!只要是關於大哥哥的事情,她都感興趣、都好奇,所以在許諾講述的過程中,她就像隻小黃鶯般,唧唧喳喳發問不停。
比如,大哥哥有沒有在半夜裡偷偷流淚想自己的娘親;跟大哥哥一起住的老爺爺是不是慈眉善目的老神仙;大山深處到底是什麽樣子的,除了山之外還有哪些;世界上真有會說人話的動物,那小兔子呢,有沒有會說話的……
許諾面帶微笑,耐心為小姑娘解惑。他本是聰明人,用老狐狸的話來說就是,除了女人之外的事情都會精明的讓人害怕,所以他的故事講得很精彩,偶爾之間的詼諧言語,便逗的小姑娘哈哈大笑。
大小姐也會跟著一起樂呵,她脈脈含情地望著對面的少年,感覺以後跟著這樣一個家夥,其實也挺好……
次日,三人繼續北行,由於跟許諾原本計劃中的方向一致,他也就不急著趕路。距離老頭子估算的“大陸上年輕人的盛宴”還有一段時間,許諾打算遊歷一番、增長見聞,他在這方面也確實太差了些。
路線地圖自然是老狐狸給的,沿途的傭兵組織、山賊團夥都已經被老狐狸提前打過招呼。些許弱小凶獸,不是被許諾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勢驚走,就是變成了三人的果腹之物。
只有一次,一個色迷心竅的家夥帶人將他們圍住,在說了一些不入流的葷話之後,被本不想出手的許諾一閃而至、揮拳撂倒,那一拳還順帶放倒了四五個起哄的嘍囉。剩余賊人被嚇得不輕,呆呆看著三人緩步離去,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蹤影后才一哄而散……
半個月後,一行三人走出大山,前方二十裡處的小鎮就是目的地。
小鎮名叫“木陽鎮”,是近十年來才興起的一處熱鬧集鎮,只因落根在此的“平安鏢局”才得以存在,又因鏢局的當家人安木陽而得名。
木陽鎮往北約兩百裡,便是“大炎國”北方第一關隘,有名的“赤霞山”大峽谷,赤霞山中駐扎著二十萬精銳大軍——“赤焰軍”,與大峽谷對面的“北莽國”軍隊遙遙對峙。
東西走向的大峽谷就是兩國目前的分界線,南面的“赤霞山”屬大炎國所有,北面的“火焰山”現被北莽國佔據。
“火焰山”之前也大炎國的地盤,“赤焰軍”也是因此而得名。只因其再往北便是一馬平川的北莽大草原,無險可據,又因北莽鐵騎的不斷襲擾,每年都有大量的軍人因公殉職。
大炎國不得已才放棄了這塊“雞肋”地盤,撤回大峽谷以南據守。保家衛國的軍人因為懼怕犧牲而丟失國土,這也是“赤焰軍”一直以來的痛。
北莽軍隊隔著大峽谷不住的謾罵、嘲諷,要求“赤焰軍”改名字,叫“赤霞軍”或者“娘子軍”都行,反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現在的“火焰山”歸他們北莽國所有,除非“赤焰軍”要集體叛逃到北莽,否則還是改名字的好,省得被世人誤會成是他們北莽的軍隊。但他們北莽國會要這種“軟骨頭”的樣子貨?顯然不會!
“赤焰軍”真的是怕死的“娘子軍”?是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那就證明給他們看!
在全軍統帥李存義一聲令下之後,憤怒的“赤焰軍”越過大俠谷,將對面的北莽軍隊殺了個片甲不留,又翻過“火焰山”殺進北莽大草原五百裡,後撤軍回“赤霞山”據守。
歷史上這樣的行動一共發生過三次!近些年,北面的軍隊再也沒有大規模挑釁“赤焰軍”的行為了,但小衝突依舊不斷。雙方多是在大峽谷中一觸即分,然後以騷擾、偷襲、暗殺為主。
大峽谷也是允許商隊經過的,一些有實力的大商會的貨運物資,甚至會得到雙方軍隊的沿途護送。但一些小商隊,經受不住雙方軍隊的層層剝皮,寧願從大峽谷最東邊的大山中穿行往來。
這也造就出來多如牛毛的,傭兵組織、山賊團夥、還有鏢局的誕生。
木陽鎮以南百余裡,是“大炎國”北方第一雄城“鐵岩城”,城內也有重兵把守。
之前“大炎國”與“北莽國”戰爭不斷,鐵岩城與赤霞山之間頻繁調兵,這中間的地帶並不安生,沒有人願意在這兒扎根營生。
但安木陽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地區的商機,他帶人在此開設鏢局,專為過路商旅保駕護航。短短數年的時間,起初只有十幾人的“平安鏢局”便擴大到常駐鏢師兩百多人,外圍傭兵組織十多個的大鏢局。
尤其最近幾年,大的戰爭幾乎沒有,安木陽又同“許氏商會”搭上了關系,鏢局的生意越發的順風順水。加之安木陽本人不太計較利益得失的豪爽性格,很多商家願意跟他合作。如今的“平安鏢局”已隱隱有成為大炎國北方三大鏢局之首的勢頭。
小鎮不大,常住人口只有三百來戶,但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繁華程度一點都不亞於一些大型城鎮。
行走在熱鬧的大街上,看著街道兩旁整齊的商鋪和琳琅滿目的商品貨物,許諾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小姑娘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新鮮稀奇的不得了,到處摸摸碰碰,不時的大呼小叫。大小姐當年離開時年齡不大,看到如今的繁華小鎮也是感慨萬千。
一行三人走的更慢了,許諾兜裡有錢,便慷慨解囊、幫兩位小姐買些喜歡的物件,還請她們在一處酒樓裡吃了頓大餐。
安安開心的不得了,左手兩串糖葫蘆、右手一個小糖人,一路蹦蹦跳跳著往前走。大小姐也有幾件小事物,都是許諾給買的,少女嘴裡哼著無名小曲、心裡美滋滋地,跟著身旁的家夥一起前行。
穿過小鎮,再前行裡許,便是一處獨立的大宅院,正是“平安鏢局”所在。
安木陽故意將“鏢局”設在小鎮的西面,就是給東面大山裡的團夥釋放出善意的信號,不管是“傭兵”還是“山賊”都可以來小鎮集市上做交易,只要不影響鎮子裡的正常秩序就行。
否則就算“赤焰軍”不管,他安木陽也會讓那些故意鬧事、打擾鎮民生活的家夥,付出慘痛的代價!當年征伐“四獸山”是個例外,周圍的大小團夥可沒有敢招惹“平安鏢局”的。
許諾帶領兩位小姐走出西側鎮門,便見到一個負手而立的中年男子,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男子身穿藍色粗布長衫,雙臂袖管高高挽起,就那麽隨意的站著,卻給人以精明、幹練之感。他眉毛很濃,斧削般的臉龐滿是滄桑,他目光柔和、眼中似有霧氣湧動。
許諾瞥了男子身後那個小廝模樣的少年一眼,便毫不猶豫地邁步朝他們走去, 那個少年他在鎮子上見到過,應該是鏢局的眼線。
中年男子嘴角帶笑,望著一行三人緩緩靠近,目光卻是在許諾身上停留最多。
許諾在男子身前五米處停下,抱拳行禮道,“小子許木,拜見總鏢頭。”
安安聽到許諾說話,抬頭望了前方的男子一眼,下意識往大哥哥身後躲了躲。大小姐剛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聽到許諾說話才回過神,抬頭看到中年男子,便快步上前行禮,口稱“爹爹”。
男子先側頭朝身後少年吩咐道,“你先下去,這裡的事情不要外傳。”
小廝少年抱拳稱是,並偷偷瞄了眼前少女一眼,轉身離去。
中年男子回過頭,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抽了抽鼻子,開口說道,“平兒長大了,什麽時候見到爹爹也需要這麽拘謹了?”
他顫抖著手,上前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少女便委屈地撲進爹爹懷裡哭了起來。
安安對爹爹的印象很模糊,她躲在許諾身後,怯生生打量著中年男子。她當然知道那人就是自己爹爹,姐姐都已經在他懷裡哭得稀裡嘩啦了,可小姑娘就是不願意上前靠近,因為害羞、陌生、沒有情感……
直到中年男子衝她招手,叫了一聲“小安兒”,小姑娘才小心翼翼、慢慢吞吞靠了上去,感受到面前男子的“舐犢情深”,她朝爹爹咧嘴一笑,難得沒有哭鼻子。
許諾面帶微笑,靜靜看著父女三人重逢、相擁而泣的場面,心裡面暖融融地。他覺得自己這趟路,沒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