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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虛》第17章 沙窩遇險
  他從書卷中得知,在這方天域之中,肉眼所見之外尚有無數時空,修行者之所以不參與人間俗務,多半與那些傳說中的時空有著莫大關系。想要擺脫傳說,詳細了解那些未知的時空之境,便只能進入聖地。

  就在別祖出神之際,他的眼前忽現一老者,老者在雪地中左右徘徊猶疑不定。別祖一驚,他並未驚異於那老者來得突然,而是老者來回走了半晌,雪地上竟未留下半個足印。

  老者停了下來,舉首向空中怒喝道:“慕容鐸,我不只一次說過,我隻救人,不殺人!你看看這孩子?”老者指著別祖道:“你忍心這麽做嗎?”

  空中層雲湧動,卻無人回應。

  “你倒是說句話啊!”老者跳腳喊道。

  依舊沒有回應。

  別祖插話道:“前輩——”

  那老者猛然回身,驚得雙目圓睜,“你、你——”老者張開的嘴巴像條將死的魚動了一動,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半晌方才脫口問道:“你看得到我?”

  別祖不解:“前輩看得到晚輩,晚輩自然能看得到前輩。”

  “完嘍完嘍,出大事嘍!”那老者雙掌一拍,再向空中的層雲喊道:“慕容鐸,這事兒就到此為止!此子已死,你我的債也算兩清了!”老者說完,轉身便走,速度之快,似是隻一步便消失在了天地盡頭。

  別祖撓了撓頭,滿臉莫名。轉而,再望向天上的層雲,他明白,那層雲之上定是位世外高人,難道那慕容鐸——是神?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馬蹄踏沙的聲音,每響一聲,地上的雪都如同遭遇巨震一般,砰然躍起又落下,只是隨著馬蹄聲漸密,那雪似是再也落不下來,在空中上下顛簸,隨聲起舞。

  “不好!這果真是夢境,我得醒來!”可他就如同被禁錮於夢中,找不到出路,自然也不能醒來。

  沙海之中,一柄長槍從空中飛來,穩穩地戳在沙中,距別祖的臉不過寸許,濺起的沙粒打在書卷之上,書卷跌落而下。

  一年輕的軍士道:“臭小子,快醒了,那娘們兒快到了!”

  別祖起身,甩頭將沙子抖落,正想罵那軍士一句,卻見對方一提韁繩,竟灰溜溜的調頭而去。他朝坡下打了個口哨,將三把橫刀及弓箭縛於背上,翻身上馬便向眾人追來,卻將剛剛的夢境忘到了九霄雲外。

  “六叔,你說那女人是不是在東炎呆不下去,被趕回來了?”剛剛那投槍的軍士高聲問道。

  “老李最清楚。子安,別管那麽多,小心中了埋伏,死透了,你就只能吃沙子嘍!”

  這並非玩笑,聽來雖不吉利,卻給眾人提了醒。今日不同往日,往日只為了積軍功,今日要進入的鬼沙窩可是東炎邊軍駐地范圍,眾人極可能遭遇伏擊。若是遇上,怎麽配合、如何突圍和自保才是要緊事。

  沙海中的熱流升騰而起,令人難以喘息。進入鬼沙窩,直行不到三裡,轉過兩道彎,便是一道深谷。在深谷之前,六叔一提韁繩,眾人也隨之喝停戰馬,不明所以。

  六叔轉頭看了眼別祖道:“怎麽沒人呢,符信不是在這兒發的?”

  別祖皺了皺眉,沒回應,仰頭看一眼沙坡之外,一頭蒼鷹衝天而起撲向蒼穹。

  “子安,”六叔吩咐道:“去看下,怎回事兒!”

  子安催馬向深谷中行來,轉過障眼的沙丘,但見遍地死屍,一股血腥之氣撲面而來,可以想見,剛剛那場廝殺是何等慘烈。只是他有些疑惑,

看屍體的裝束,是山匪無疑,可想想又不對,東炎的山匪在東部和南部,相較於照晴,顯然遠太多。  若說照晴的山匪出現在鬼沙窩,他是決不會相信的。即便山匪是望巒城民的舊業,他們也不敢冒然深入炎軍腹地,如此一想,他的心跳便莫名地快起來。

  他朝身後一招手,眾人催馬而至。

  “六叔,真是見了鬼了。你看看這些人的長相,明明就是照晴人,照晴人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六叔道:“還是太年輕,你也不瞧瞧那些東西,一看就知道是商隊。”

  “商隊?”別祖搖頭道:“商隊怎麽會扮作山匪?再有……炎軍發射符信隻為殺這幾十個人?”說著,他跳下馬來,眾人跟隨。

  “他娘的,眼皮怎老跳呢?”一中年軍士邊嘀咕邊抬腳避過地上的凌亂,在一具屍體旁停下來,就在剛剛,他明明見那人的背動了一下,於是便蹲身道:“這個應該還有救!”他邊喊了一聲,邊伸手到那人肩頭,正想將其翻過來。

  正在此時,那死者手中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把橫刀,猛然翻身抬手順勢橫掃,竟要斬向他的喉嚨。

  “操——”他一邊咒罵著,一邊向後閃避,橫刀險險的從他的頸間掠過,正在他暗自慶幸卻立身未穩之時,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隻冷箭正中其喉間。

  就在他倒下之時,他見別祖在遠處搭弓射箭,木箭越過他的肩頭,正中偷襲者的左眼。他與那偷襲者幾乎同時倒在地上。鮮血透過自頸間淌出,染紅了在他眼前的黃沙。

  他還年輕,還不想死。他不想死不是因為他年輕,而是因為他還沒碰過女人。他覺得身上的力量已消失一空,便是連眼皮也撐不起,在閉眼的刹那,他看到兩側沙坡之上忽地多了無數身影。隨之,冷箭如雨……

  六叔呼道:“是西巒兵偽裝的!都他娘的給我散開!”

  散開是事先定好的暗語,暗語的意思是尋找避身之處。別祖躲過一隻冷箭,望向兩邊的沙坡心中苦澀,哪有避身之處,這裡明明就是個大口袋,想出去都難。

  鬼沙窩在東炎語中是沙暴隕落之所,連沙暴到了這兒都會形跡全失,何況是血肉之軀呢?

  還沒準備好,八人便成了七人,這仗沒法兒打了。正待他閃念之際,那地上躺著的屍體竟相繼躍身而起,人人手執橫刀,凶猛異常,原來那橫刀竟藏在身下。

  別祖挺無奈,這些人哪裡是東炎軍,明明就是丞天軍假扮的,他們太熟悉望巒邊軍的路數,才用了這麽個裡應外合的打法兒。

  面對強敵,還要提防坡上的冷箭,這已經不是苦戰,而是死戰了。

  子安手中長槍舞得密不透風,冷箭盡被攔下。他催馬衝向一薄弱處,豈料,戰馬前蹄突然墜入敵方陷阱,他隻得雙腳一用力,借著戰馬前跌的余力飛撲向前,就地一滾,再度提槍一縱身躍起,落到一匹無主戰馬的背上。雙手揮槍一挑,便將接近的敵軍挑飛了出去。

  六叔吼道:“混兒子快走!”

  別祖心中一熱,感動之余,他又痛恨應下了六叔的請求。一旦定了這事兒,他與六叔間的關系便為父子。

  戰場之上最忌心有掛礙,他俯身避過橫劈而來的刀鋒,再將橫刀自腋下向身後一遞一收,聞聽身後屍體倒地之聲,心中暗道,有了牽掛,就要分神。於亂軍叢中分神,哪怕是一瞬,也可能丟了性命。

  便在他思索之時,前方隘口處,忽然衝出一支足有三十幾人的馬隊,馬背之上盡是山匪裝扮的丞天軍,領頭之人,手中執箭搭弓,一道箭影便忽至別祖面前。他向後半仰,避過那一箭,他翻身上馬奪路便走。

  想想剛剛那一箭,令他一陣後怕,那並非普通的箭,是丞天軍的標配——飛羽箭。

  飛羽箭無尾,只有刻在箭杆後面的兩道形似羽毛的符紋。其作用便是脫手便至。能避過飛羽箭的至少要人間鏡以上方可。想必那軍士初次面對這樣的戰場,過於緊張,否則,他早已命喪當場。

  “六叔,隨我來!”別祖又抽出一把橫刀,向前方一遞,兩名自沙堆上撲來的軍士便被斬落於地。隨之,他左手捉住馬鬃,探刀向前一掃,後發先至,那持長刀的敵軍連人帶刀盡被斬斷。

  “殺殺——殺——”

  喊殺聲震天,近百人揮舞著橫刀如同流沙一般自坡上疾掠而下。

  “他娘的,飛羽箭、還用橫刀!”六叔咒罵著,“是丞天軍!一群叛徒!混兒子,一定要活著回去報信!”

  別祖心說,六叔是老了,好在還不糊塗。他雙腿一夾馬背,棗紅馬便向外圍的隘口衝去,突然,一柄長槍自坡上迎面飛來,竟是直刺他身下的戰馬。

  別祖暗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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