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美離開之前，唐國發生了一件大事，李從嘉被改封為吳王。

　　依舊是王爵，但封號的變化透露出很多信息，先前的鄭王封地應該在豫州，那是大宋的地界，唐國鞭長莫及，鄭王完全徒有虛名。

　　而吳王的封地恰好就在江南，實打實的王爵，李璟這般操作，言下之意再明確不過了。

　　很多人沒有明說，但不約而同提到昔年孫權便是先為吳王，再為皇帝的。而今吳王府的匾額恐怕掛不了幾日，就該搬去東宮了。

　　畢竟除了封王，李璟還給李從嘉改了個名字——李煜。

　　歷史回到了應有的軌道上，李煜還是如期出現了，那麽後主還遠嗎?

　　吳王改名封爵，前去王府賀喜的人絡繹不絕，不過李煜卻格外低調，禮物收下，但並不張揚。

　　大抵是已經意識到自己即將身為儲君，謹言慎行，低調行事吧。

　　不過終究是一樁喜事，平平淡淡也不是回事，李璟似乎也疼惜兒子，專程下旨讓李煜設宴為趙光美餞行。

　　三殿下是當仁不讓的座上貴賓，但是顯而易見，前來赴宴的大都是衝著吳王殿下的面子，趁機前來巴結。

　　趙光美覺得自己很多余啊！

　　開始的時候還有人寒暄祝酒，到後來則是全都衝著李煜，氣氛有些尷尬。

　　趙光美索性結果離席，不想一出來便遇到了李從善，韓王殿下風采依舊。

　　“三殿下。”

　　“從善兄，別來無恙啊！”

　　趙光美饒有興趣看著李從善，牛首山之變他能全身而退也算難得，手刃鍾謨讓他重新贏得了父親與兄長的信任，保住了地位。

　　偏巧鍾謨等人首尾也十分乾淨，明明李從善是他們手中最大的王牌，一切卻全都巧妙地繞開了。

　　若非清白，那只能是默契。

　　那般時刻，還能手起刀落，輕松將“恩人”斬殺，也算是個狠角色。

　　“多虧了三殿下，否則…那日牛首山……”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無論李從善是真心感謝，還是恨急了自己，都不重要，趙光美一點也不在乎。

　　相比之下，周家小娘子就比李從善有趣多了。

　　雖然周家已經幾次道謝，但小姑娘一直沒能當面道謝，今日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豈能錯過?

　　尤其是聽聞趙光美即將北歸，可能再難有相見之日後，周女英匆匆而來，一為道謝，二為道別。

　　“三殿下，那日多謝你。”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同樣回答，卻是完全不同的語氣和態度。

　　“你要走了?”

　　“是的，出門太久，該回家了。”

　　說實話，趙光美真的有些想家了，大哥二哥就不說了。嫡母杜太后肯定盼望著自己呢，德芳和永慶肯定越發淘氣了，德昭若是知道自己在揚州胡亂給他點鴛鴦譜，會不會埋怨自己啊?

　　還有早前北返的張含靈，已經許久未見了，當真有些想念。

　　周女英聞言有些失落，低頭用手指繞著衣帶，好一會兒才低聲悠悠問道:“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也許有吧！”

　　“也許……”

　　趙光美想著和樊若冰定下的十年之約，若屆時真的兌現，周女英又會是何等身份，何等境況呢?

　　“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什麽……”

　　見趙光美盯著自己的腳，愕然的周女英猛然回過神來:“不穿金縷鞋?”

　　“沒錯！”

　　周女英很好奇想問為什麽，

但見那廂姐姐周娥皇正出來尋自己，而趙光美似乎也完全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轉告令姐，保重身體。”

　　“哦！”

　　趙光美轉身揚長而去，至於小姑娘能否真正聽懂自己的兩句叮囑，那就不得而知了。

　　歷史的車輪，命運的齒輪，會如何走向，其中的人能不能繞開宿命的枷鎖，那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女英，想什麽呢?”

　　周娥皇走到身後，看到有些發怔的妹妹，低聲詢問。

　　“沒……沒什麽…”

　　“真沒什麽?”

　　“就是和三殿下道個謝，道個別。”

　　“也對，他要走了。”

　　周娥皇低聲道:“可惜了，他與你年歲相差不大，出身不凡，一表人才，倒是堪為良配。可惜唐宋異國，汴梁與金陵遠隔千裡……”

　　“阿姊，你說什麽呢?”

　　周女英回過味來，頓時紅透了臉，埋怨姐姐。

　　周娥皇笑道:“你呀，都是大姑娘了，也是時候考慮婚嫁之事了。”

　　“我才多大?不嫁。”

　　周女英回答的斬釘截鐵，至於是為什麽，也許她自己都說不明白。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周娥皇剛剛開口，便被妹妹打斷了:“阿姊，嫁人就真的好嗎?你嫁給姐夫， 真的幸福嗎?“

　　“我……”

　　周娥皇突然語塞了，她是美豔絕倫，地位尊崇的吳王妃，不久之後的太子妃，將來還會母儀天下。

　　可是真的幸福嗎?

　　這些天借著她有身孕不方便的由頭，丈夫夜夜宿在窅娘房子，壓根不曾在探望過自己，更不用說陪伴了。

　　周女英似乎察覺到了姐姐的黯然神色，連忙笑道:“對了，適才三殿下讓我轉告阿姊，務必保重身體。”

　　“哦，三殿下還真是有心。”

　　周娥皇輕輕一笑，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莫名又生出些許悲涼來。一個外人尚且知道關心自己，為何丈夫就完全不為所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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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光美不知道周家姐妹的情緒，他已轉身回到宴席之上，虛情假意地推杯換盞之後，告辭離去。

　　無論是應酬禮數，還是真心實意，李煜都很客氣地親自送趙光美出府。

　　“三殿下北歸在即，就此別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願往後能再有機會一睹三殿下風采。”

　　聽著李煜的客套話，趙光美不由暗暗苦笑，你最應該祈禱的便是再也見不到我才對。

　　“不必這麽客氣，見與不見不重要。”

　　“呃……”

　　李從嘉壓根不知道趙光美言下之意，隻當是趙匡胤攻陷揚州後，趙光美有了仗勢依靠，有些狂妄自大之故。

　　“三殿下慢走，不送。”

　　“不必，還請閣下好生保重。”

　　趙光美轉身揚長而去，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話:“李煜，你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