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閣的夜,總是渲染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飄然之感,來這裡光顧的人,不僅僅是為了喝那有著濃鬱酒香的美酒,更是為了在這樣的氛圍中,在微醺的狀態中得以暫時忘卻過去,忘卻現實中的苦痛,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這是眾人酒醉的理由所在。
李鍾和張勉兩人,則與他人所不同,酒醉心卻不醉,甚至比起以往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喝酒之余,兩人吟詩歌賦,張勉還伴以琴聲助興,雖說入夜已深,但通宵達旦在酒閣中卻是平常之事。
張勉將古琴置於面前,面色肅然,莊嚴肅穆,兩手在洗淨之後,方才撫琴,張勉對古琴十分愛惜,不忍將它弄髒一絲一毫,只見他雙手十指輕觸在琴弦之上,待得深吸一口氣後,食指勾動琴弦,一道輕盈的琴聲噴薄而出。
隨之而來的,琴聲急促,十指的動作更是加快許多,那一道道的琴聲宛若急湍的江流般,在空氣中不斷散開,音律的節奏,聲聲如疾,聽來既感到心中意動,也能感受道張勉那有條不紊的節奏,即便輕快,但也絲絲入扣,沒有絲毫的違和之感。
李鍾聽著這些琴聲,仿若不斷敲動他的內心,一邊獨自酌酒,一邊沉醉其中,他端著酒杯,放在面前不斷晃動,那酒液在杯中不斷旋轉,每次都要轉動十幾下,才喝了下去,他的這些動作不由自主,他很享受這樣的時光。
一杯濁酒,一首詩詞,一首琴曲,就能讓一個人孤獨的夜晚變得充實起來。
張勉所彈奏的樂曲是《春江花月夜》,這一首曲子空靈動聽,尤其在這樣的夜晚所奏,更是能與此情此景相得益彰,是為一曲別樣的旋律,樂曲所奏,如同那春江潮水般不斷湧來,又如海上的明月相生相應,千萬裡的波濤洶湧,江流婉轉,如江天一色,皎皎月明的景色,成為那世間最美的一幕。
琴聲所至,不用言語所傳,就能獨自領會這其中的意境,奏曲者如此,聽曲者亦是如此,李鍾沉湎於此曲的美妙聲中,甚至都將手中的酒杯暫時忘卻,倒酒之時,溢滿了酒液,流出不知,一直沾到手上,方才反應過來。
琴聲在酒閣中余音繞梁,此時的閣中人煙稀少,但每人都未曾離席而去,仍舊坐在原位上,認真地聆聽著這般美妙動聽的曲音。
這或許就是樂曲的珍貴之處,好的曲音陶冶身心,能讓人的心靈得以淨化,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但有些聒噪的曲音,卻是給人帶來刺耳,煩躁,對其沒有一絲的好感。
很明顯,張勉所彈奏的曲子屬於前者,其曲音宛若天籟,不僅優美動聽,而且能讓人變得豁然開朗,如撥開雲霧般,瞬間感覺心中的煩惱被拋出九霄雲外,你問這曲音真有這麽神奇,還真別說,確有這麽神奇。
一曲作罷,眾人甚至都忘了鼓掌,整個人的心思還沉醉在那美妙的曲音中,直到酒閣中變得極其安靜下來,他們方才緩過神來,然後用力拊掌,掌聲雷動。
李鍾已經喝了幾壇酒,加上夜色已深,臉上緋紅,腦袋深沉,兩隻眼皮也都合上了,忍不住就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聲大響,而張勉則將兩隻長椅並在一起,也是感到有些倦意,就躺在上面睡下。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
張勉醒來之時,卻是躺在府中的床榻上,他摸了摸這柔軟的床單,不禁感到奇怪,他明明記得昨夜是在酒閣中睡著了,何時又回到了自己屋中。
醒來之後,張勉兩隻朦朧睡眼看著面前一道熟悉的背影,不是別人,正是沉魚,此時的她正將煮好的白米粥放在桌上,當她一轉過身來,見張勉已經醒來,她也面上一喜,說道“少爺,你醒來了。”
張勉微微點首,摸著有些暈沉的腦袋,昨夜喝酒過多,今日還有些酒勁未散。
“我怎麽會在這,昨夜我不是在酒閣睡下的嗎?”張勉環顧四周,再次確認道。
沉魚將白米粥放好之後,纖手抹了抹錦帕,將手擦淨,然後笑道“是這樣的,昨夜少爺喝得酒醉不省,後在酒閣之人的告知下,才知曉少爺在那裡,後讓兩人將少爺抬上馬車,乘著馬車回到府中。”
聽了此言,張勉面露驚異,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昏睡至此,竟然絲毫不知身邊的動靜,何時回來府中的也是一概不知,心中不免有些倉惶。
幸虧這是回到自己府中,若是不慎遇到什麽歹人的話,那自己豈不是要受罪了,想到這裡,他頓感脊背一陣發涼,搖頭苦笑,看來日後不能如此酒醉,輕酌幾杯可以,醉到如此地步,實屬不該。
“少爺,你剛起來,酒氣未盡,喝點米粥吧!”沉魚把那盛有大米粥的碗給他遞了過來,張勉見那碗中還冒著有分散的熱氣,米香彌漫,聞起來頗覺怡人,他接過米粥,用杓子舀了一口喝下,稀粥煮得很透了,米粒在口中散開,口感確實很不錯。
張勉三兩口就將這碗米粥給喝光了,昨夜喝酒太多,腹中空空,如今喝上這麽一碗米粥,剛好填腹之用,吃飽之後,他用椒鹽漱了漱口,洗了把臉,人也變得清醒許多。
“呼……”張勉臉上沾著清水,水滴順著臉頰緩緩流下,清晨的微風在他臉上輕輕拂過,一股清涼之意瞬間傳出,他抖了抖臉龐,臉上的水珠朝著四周散開,然後再用臉帕抹臉,正當這時候,忽然哐當一聲陡然傳出。
“誰?!”張勉馬上放下毛巾,左右視之,可周圍卻杳無一人,沉魚這時也回到後廚中,忙著做其他人的餐食,其他人還在睡夢當中,在這大院裡,應該只有他一人而已。
張勉心生警覺,左右環顧,皺著眉,仔細察看了周圍,可依然沒有任何的發現。
哐當!
這一次的聲音更是響了許多,張勉陡然轉首,朝著那聲音的來源之處,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