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奉先已經隱約感覺出手上這一本“妖書”不尋常了,但強大的好奇心還是克服了楊奉先的恐懼,自己確實很想知道這個時代的真相。
乾咽一口唾沫,楊奉先繼續翻開了這本書,目光向下瀏覽而去。
這書前一半講的是讀書人,後一半講的卻是一些妖道和經義,“青天暗晦,萬世將興;人間如獄,布道黃巾。”
書中推崇未來佛,勾勒的理念也十分的觸目驚心,書中所言,何為地獄?有六道輪回,諸般苦難,物欲繁華,沉淪不知,就叫地獄。
地獄亦真亦幻,真假莫辨,而人間即是地獄。
因為人間具有地獄的一切象征,有六道輪回,有一切苦難。
而人死後,均可以通往無上極樂。
“這都是些什麽歪門邪說?”楊奉先暗暗皺眉,眉頭擰的一陣厲害,再繼續向下看了去,書中所言,後半部大半在闡明經義,並沒有勸人入教的意思,而是很客觀的在闡明一個經義的內容。
一直到最後一點,又額外增加了一些,“術法”
書中開宗明義便說,“術者,小道耳,江湖把戲,以欺世盜名為主。”
“術法真真假假,但無外乎都是幻術,藏真於幻,只要讀書人境界高明,藏乎浩然正氣於胸,就可百邪辟易,萬法不侵。”
所有的術法都是純粹的幻術麽?
楊奉先看這文章的主人如此斬釘截鐵的說,但楊奉先也從來不曾見過這所謂的“術法”是什麽,一本書看完,楊奉先翻到最後,這才看到了這書的落款人,“白蓮左師,安以禪。”
“安以禪?白蓮教人?”
楊奉先雖然沒聽說過安以禪這個名字,但是對於這個白蓮教還是耳熟能詳的,大魏現在各地都在鬧這個白蓮教,朝廷還不是很重視,可是白蓮教人經常遊走在各個鄉間,其中潭鄉也曾有人來過。
朝廷稱他們為白蓮妖人,百姓卻稱他們為白蓮聖徒。
“難不成是白蓮教之亂?”楊奉先心頭亂糟糟的,這書也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了,小心的收好,放到了這個書架上,這個時候韓佩也算是看完了,發出了“啊啊”叫的聲音。
“楊奉先,怎麽又沒了!!!”
韓佩氣的那叫一個吐血啊,斷章,又是該死的斷章。
她興致勃勃往下看,好不容易熬了一天能看到後續內容了,只見這西廂記第二回,講叛將孫飛虎率兵包圍了普救寺,想要劫走崔鶯鶯當壓寨夫人。
老夫人萬般無奈之下,急氣攻心,幾次昏厥了過去。
而張生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就這麽落入到孫飛虎的手裡,於是就主動找到老夫人,聲稱自己可以擊退孫飛虎,但是要求老夫人不能再阻撓自己和崔鶯鶯,老夫人萬般無奈之下,不得已答應了張生和崔鶯鶯之間的婚約。
看到這,韓佩是心頭小鹿亂撞,臉色嬌紅,以為有情人要終成眷屬了。
可惜,年輕了啊,以苦情劇的發展,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放過呢?這一切還只是一個開始。。
於是,後文就是張生雨夜冒險出去,翻出這普救寺,找到了自己一個友人,白馬將軍,原來這白馬將軍和張生是舊識,兩人一見投緣,相互認為知己,張生這次趕來,白馬將軍率兵前來救援,一戰擊潰了孫飛虎,解了這普救寺之圍。
連老夫人都沒想到張生還有這樣的關系,一時張生成為了這普救寺的英雄。
崔鶯鶯嬌羞萬分,躲入後房。
以為故事到這就結束了?No,大錯特錯。
盡管楊奉先對這個西廂記做了較大的改動,但是大致的劇情走向楊奉先還是保持了不變,在見到了老夫人之後,老夫人突然反悔,她還是不能接受張生娶她相國家的小姐,悍然悔婚,張生又急又氣之下,竟然就一病不起了。
哇哇哇。
跟著這書中人物的情緒波動,韓佩眼睛都紅了,又是可憐這崔鶯鶯的際遇,又是替張生難過,最後則是對這冥頑不化的老夫人而咬牙切齒,韓佩這心裡啊,一下子就像是打翻了一個五味瓶一樣,酸甜苦辣都有。
可是再往下看。。。又又又沒了!
而且這一次楊奉先還在結尾貼心的寫上了一句,“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下回你個頭啊!
一個斷章過後,果然是下一個斷章!
而且這一次楊奉先沒有采用原文的回去之後慢慢思念成疾,而是加重了戲劇性,張生是當場急火攻心,嘔血昏迷了過去。
而文字到這戛然而止,那是一個字也不肯多啊。
啊啊啊,韓佩真是要瘋了,當下她隻覺得自己心頭像是無數的貓爪子在撓一樣,徹底陷進去出不來了。
沒了,怎麽就沒了呢,你哪怕多寫上一點點也好啊!
完了,韓佩感覺今天又要睡不著了。
楊奉先笑了笑,寫這個西廂記楊奉先也沒什麽目的,單純的就是為了逗一逗這個韓佩,並且楊奉先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在裡面,大魏禮教大防嚴重,而這個西廂記恰恰就是講愛情叛逆,反抗封建禮教,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大魏歷史上消失了這西廂記實在是一個遺憾,一定程度上這西廂記算作是對封建禮教的一個反擊。
所以楊奉先決意寫出來,並且,在寫這個西廂記的時候,楊奉先發現自己的文氣也有所動,也有不小的增長,當然,楊奉先也發現這必須要自己利用自己的思考重新去寫才有用,如果是照抄出來,則是一點幫助也無。
今天看了一本妖書,楊奉先心頭複雜,也沒有心思再去逗弄這個韓佩了,於是道,“你想看,我明天再寫給你。”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了。
“又是明天。。”韓佩哀歎一聲,她從未有那麽一刻如此的渴望第二天的到來。
楊奉先笑了笑,韓佩手腳麻利,把這個西廂記再折疊了起來, 這家裡可還有一個柳文姬再眼巴巴的等著呢!自己說什麽也要把這一回的西廂記給帶回去,給柳文姬也看看!
一想到柳文姬可能有的反應,韓佩心頭的陰霾也就被一下子衝散了,樂的柳葉般的眼睛彎成了一個月牙。
“嘭”,西廂記還沒收起,門就被撞開了,帶著憤怒之感撲面而來,隱隱空氣扭曲,似有大人物闖入!楊奉先合韓佩齊齊一愣,抬起頭看去,韓佩第一時間就傻了一下,“……爹?”
從門外撞門進來,穿著一身生員服,身上的氣質不怒而威,在這整個屋子裡都讓人感到一陣壓迫和窒息,這滿臉怒容的男人正是韓士林!
韓士林背後,亦步亦趨跟著一個老奴,看到屋子裡韓佩和楊奉先,福伯只是長歎了一口氣,低下頭去,沉吟不語。
而在韓士林身邊,還跟著一個面如冠玉,又有些稚嫩青澀的少年,這少年高高瘦瘦,卻英氣不凡,他當下一隻手指著楊奉先,大聲的憤怒道,“韓叔叔,就是他!”這少年死死盯著楊奉先,看他這個樣子,似乎想要生吞了自己。
看的出來,這少年穿著一身生員服,竟然也是新晉的秀才之一,韓士林憤怒至極,氣到渾身發抖,楊奉先這才算是感受到了什麽叫氣場,韓士林正宗舉人出身,一怒之下鬼邪辟易。韓士林捏緊著拳頭,直接無視了楊奉先,而是盯著韓佩,眸子裡充滿了巨大的憤怒和失望,“賤丫頭,你在乾些什麽?日日不回家,原來就是在外和別的男人廝混?你還有沒有一點禮義廉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