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這麽回事。”
這句話一出,一屋子的人都是暈陶陶的,楊老太爺和周家還有這麽一段過往?
還有婚約?
楊昭一聽到話,那一張白淨淨的小臉上立馬就擠滿了漲紅之色,呼吸都驟然變的急促了一些,周家,這意味著什麽?巡撫之家啊,若是真的能和巡撫之家攀上關系,那才叫一步登天!
秀才算什麽,舉人又算什麽?哪有這個萬分之一的風光!楊昭已經激動的不能自已了。
唯獨楊奉先在一側擰眉,這事恐怕沒那麽簡單吧?
一屋子的楊家人都在交頭接耳。
“這次晚輩來,也正是為了這個事。”說著,周平從懷裡就取出了那一份婚約,這紙張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可以看出,落款分別是周晚林,楊知北。
“我家小姐年方二八,待嫁之齡,這次特為了這事,家主命我遍尋當年楊老爺子,我這才找上了門來。”(二八,是指十九歲)
“不要再說了!”楊老爺子漲紅了臉,突然一下子站了起來,像是一頭髮怒的老獅子,他手攥著這個扶手,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臉色鐵青,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撇過頭去,楊老爺子寒聲道,“我楊家自知門第淺薄,不配和周家攀龍附鳳,事實上,我楊家也從來沒有過此念,這麽多年來,我楊家一直藏身在這個潭鄉,就是為了怕周家找上門了。”
“周小姐現在已經到了待嫁之齡,這份婚約才是鎖住她幸福的關鍵吧,老夫明白了。”說著,楊老太爺一下頹喪到了極致。
“不就是解除婚約嗎?老夫我允了!”
楊老太爺攥緊茶杯的手,握緊又放松,放松又攥緊,幾欲攥出裂痕來,滿臉都是屈辱和漲紅之色,周家此舉,不亞於是登門打臉。
楊家門庭小,這次好不容易出了一個秀才,還沒風光上半點,但這個事要是再傳開,巡撫周家親自派人登門,來解除婚約,楊老太爺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從此以後,楊家才真的是顏面掃地!
整個楊家氣氛都緊張了起來。
“楊老爺子會錯意了。”聞言,周平一下子站了起來,鄭重的道,“在下來此,並不是為了退婚的。”
“額?”一句話,楊老爺子不禁一愣。
周平道,“周家老爺子已經去世了,但是我們巡撫大人道,君子一諾,重於千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小姐嫁入楊家之事,絕無更改。”
“不管楊家是什麽門第,什麽出世,這個婚事都必須要結,這是我們小姐的生辰八字。”
周小姐,姓周,命璐,周璐,年十九,周家獨女,沒有哥哥姐妹,是周家掌上明珠,從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又頗有主見。
京都派人來提親的大戶人家,乃至王侯世家,幾乎要踏破了周家的門檻,但是周巡撫也全部拒絕了。
一紙婚約在此,不可違背,必須踐諾!
“晚輩這次來,就是為了和楊老爺子說明這個事的,良辰吉日已經定下,再過幾日,周家會另外派人,接楊家公子過去接親,所有事情已經全部定下,希望在近期就完婚。”
“一些具體的事務,過些日子會擇人,重新來和楊老爺子會談。”
“什麽?”楊老爺子聽的一陣暈陶陶的,竟然是這樣?隔了這麽多年,周家也不曾背信棄義,而是堅持要求履行這個婚約嗎?那這麽一來,楊家就真的是飛上金枝了。
能和周家結親,
這是何等光宗耀祖的事? 楊老爺子人都暈了,自己孫輩能娶到周家大小姐,有周家全力扶持,何愁不能飛黃騰達?
這個消息一出,楊家都沸騰了啊!
“晚輩在此,先恭喜楊老爺子了。”說著,周平一抱拳,樂呵呵的道,“晚輩在此,只是為了提前先說一說這個事,具體其他的事,在下也不是很清楚,過些日子會重新有人和楊老爺子談的。”
難怪這周平如此客氣,不出意外,兩家接親之後,楊老太爺也就是親家公了,他能不客氣嗎?
“時候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辭了。”周平才要站起來,楊老爺子忍不住道,“那周小姐接親,不知是要和我哪一位孫子?”楊老爺子忍不住問了問。
周平遲疑了一下,目光望向了楊家這些人,最後在楊昭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畢竟楊昭這唇紅齒白,又是秀才功名在身,一看就引人注目,周平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具體是什麽人在下也不知道,巡撫大人自然會定奪的。”
“也就是再過幾日就會派人來詳談。”
“明白了。”
“晚輩告辭。”周大管家再說了一句,這才客客氣氣,告辭離開,到周大管家登上馬車離去,整個楊家還沉浸在這種巨大的喜悅之中, 任誰也想不到,楊家和周家之間,竟然還有著這樣一層關系!
而且周家還不背信棄義,找了這麽多年,只是為了來履行這個婚約的!這不啻於是一個巨大的餡餅,一下子掉在了眾人的頭上,把所有人都一下子砸暈了。
二叔一家是喜氣洋洋,周家的人雖然還沒說具體名字,但毫無疑問就會是他楊昭了!
為什麽?因為整個楊家就他楊昭一個人有功名在身啊。
另外,周家只要稍微打探一下,就至於把唯一一個獨女,下嫁給一個科考屢次落第,連個秀才都不是的人,這豈不是叫周家成為笑柄?
他楊昭飛入周家,飛黃騰達,已經是題中之義了!
楊昭樂的合不攏嘴。
“我明白了。”另外一邊,楊奉先喃喃,“難怪童先生在我走之前和我說那麽一番話,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不過,人各有命,一半人為,一半天命,有人命運好,出生就是順風順水,有人則是終生坎坷,沒什麽好說的。”楊奉先遠遠看了喜氣洋洋的楊昭一眼,這事可比他考上秀才得意上了太多。
這巨大的喜悅,差點徹底衝暈了他,楊奉先一臉平靜,告辭離開。
是否有這個事對自己並沒有什麽影響,科考之事,讀書在人。
如果因為這個事而心緒不寧,生出妒忌之心,這才是真的讀書沒讀到家。
楊奉先默默驚醒自己。
妒忌之心不可有,捷徑之路不可取。回到房間,楊奉先在案前坐下,研磨取紙,寫下了幾個靜字,然後繼續背誦自己的宋元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