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陳四海來了之後,季尋處境變得好了很多。
沒過多久,他手腕上被當做重刑犯待遇的鐐銬也解了下來,還領了一盒熱水泡麵充饑。
陳四海臉上一掃之前的威嚴,自己也端著一碗泡麵吃了起來,十分謙和,兩人便天南海北的聊了起來。
季尋知道他這是在套自己的話,沒也在意,一問一答氣氛也挺好。
兩人的話題很快就從學業生活的瑣事漸漸聊到了家庭環境上。
“小兄弟啊,你家裡人都是幹什麽的啊?”
“我家裡是開棺材鋪的,祖上傳下來的手藝。”
季尋吃著熱面,抬頭瞥了一眼。
他知道很多人聽到這個營生表情都會變得很古怪,甚至是忌諱。
所以他從來不會主動告訴別人自己家的生意,同學們沒一個知道他家裡是幹什麽的。
棺材鋪就是做死人生意的,很多人避諱談這個,怕沾染晦氣。
何況現在都實行火葬,傳承了幾千年的棺材營生,恐怕再也熬不了幾年。
“這倒是個稀罕行當。”
陳四海顯然也很意外,眼中的異色卻一閃而沒,巧妙的收斂了起來。
“你父母身體可好?”
“失蹤了快一個月了。我報過案,你們警方還沒找到線索。”
季尋眼露憂色,語氣中還宣泄了對警方辦事效率的不滿。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自己身邊出了這麽多怪事。
自從遠在鄉下小鎮的父母失蹤後,他總覺得諸事不順,仿佛有人刻意在針對他一般。
他也搞不明白,大半輩子都沒離開小鎮的父母,居然和“失蹤”能掛上鉤。
陳四海聽到這個重要信息,直覺讓他把今天的案件聯系在了一起。
他狠狠地瞪了身邊警員一眼,顯然是在責備為何這麽重要的訊息沒記錄在案。
“人員失蹤案件一般是由當地派出所調查,我們市局也不太清楚進度。”
陳四海一笑緩解了尷尬氣氛,又道:“正好你們縣裡的公安局長我熟,我打個電話問問情況,讓他們加派點警力調查。你也別擔心,你父母興許是有什麽事耽擱了,不會有什麽問題。”
“嗯,謝謝你。”
季尋想到了父母的失蹤,一股很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揮之不去。
陳四海說著就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很快手機撥通,三兩句寒暄後,進入正題。
可就這時,電話那頭也不知道說了什麽,陳四海聽了的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嘴裡隱約還嘀咕。
“接觸權限不夠?特科接手...好了,知道了...嗯...嗯...”
季尋有意無意的聽到了些隻言片語。
陳四海掛掉電話,臉上的凝重之色始終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
“陳局,怎麽樣了?”
“有點麻煩。你父母失蹤那個案子牽扯了一些其他的東西,由上面來的專案組接手了。”
好半晌,他這才意味深長道:“看來,想要知道你父母失蹤的消息,或許更應該理清楚現在這件案子的頭緒。二者或許還有牽連...”
......
不多時,瞎眼柳老太太被警車接到了公安局。
季尋看著這位精神抖擻的瞎眼老太太,突然也覺得自己有些病急亂投醫。
她不過是個瞎子,哪怕能證明昨晚碰到過自己,又何如看到自己是一個人回的公寓?
不過,
這陳四海明顯知道柳老太的來歷。 他面色上始終帶著幾分恭敬,顯然二人也不陌生。
“柳老,您老人家近來身體可好?”
“托小海你的福,還能再活幾年。”
柳老太杵著龍頭黑木拐,黑底紅繡碎花額帶將銀發束得精神,腳踩繡著蘭花的黑布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
季尋出聲打個了招呼,歉意道:“老人家,勞煩您跑一趟了。”
......
陳四海回避了審訊室的警員,叫人關了監控。
屋裡就留下了三人,季尋,陳四海,柳老太。
季尋大概聽人說過,柳老太是個“神婆”,平日裡也就靠給人摸象算命,燒符紙祈福為生。
“神婆”這個行當和他家傳的棺材鋪也都算是黃昏行當,怕是老一輩人去了,這行當就會徹底消失。
屋裡只有三人,季尋這時才真的仔細打量柳老太,總覺得她身上有一股非常奇怪的陰柔氣息。
她凹陷的瞎眼和空蕩蕩的右臂袖,在這密閉的審訊室裡憑添了幾分詭異陰冷感。
自從看了之前那段監控視頻後,季尋發現自己再看什麽都覺得有些怪怪的,也沒弄清到底哪裡感覺不對勁兒。
“柳老,今天怕是得麻煩你。局裡出了個棘手的案子,我看了看沒理清頭緒,看來,有些摸不著的門道得請教一下您。”
陳四海客氣地扶著柳老太坐下,一邊三言兩語的就把整個案件給講述了清楚。
聽完,柳老太始終面不改色,似乎早有預料。
“這陳四海不會準備讓柳婆婆‘請神’啥的吧?”瞧著陣仗,季尋心中也覺得而有些荒謬。
可轉眼他又想到跟著他回公寓的那個枉死的神秘女人,便又耐著興致坐在那兒沒搭話。
“剛才那兩個警員來接我的時候,我大概就猜到了這裡的情況。”
柳老太神色複雜地長歎一聲,像是有些猶豫要不要幫這個忙。
“還請柳前輩指點迷津。”
陳四海觀色,連忙接話,又說道:“前些年我還在一線當民警的時候,老局長領著我叨擾過您幾次,您的本事我自然深信不疑。您也放心,規矩一切照舊...”
季尋聽不太明白,但似乎陳四海給了柳老太什麽承諾。
“我也很喜歡小季這小夥子,人好,心地善良。”
這時候,柳老太這才收斂了眼角的那一絲難色,她伸手在季尋臉上摩挲了一下。
“你身上的屍氣味很濃,顯然是被人下了道兒。若不是你命大,昨夜你是怎麽也挺不過去的。”
季尋眼角一抽,感覺很怪異。
那滿是褶皺的手觸摸在自己的臉龐上,像是低溫的冷血動物,柔軟得像是沒有骨頭一般。
而且,他覺得從柳老太那滿是褶皺的臉上閃過了驚疑, 像是察覺了一些別的線索卻又隱瞞了下來。
季尋為了緩解自己的異樣神態,主動問道:“柳婆婆,我真不知道昨夜那女人是怎麽死的,也根本不知道她怎麽會悄無聲息地跟著我回公寓的。”
柳老太收起了手,似乎不需要再確定書名。
她又說道:“昨夜你回來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子屍氣。可那家夥隱藏的很好,連我也騙了過去。現在看來,是有人用邪法控制行屍,跟著你走了一路。”
邪法、行屍、屍氣...
這越聽越是離奇。
“可是...為什麽啊?”
季尋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哪怕真有人害他,可他一個窮大學生,對方究竟圖什麽?
謀財沒有,若想害命,都有縱屍之術,那還不簡單?
若那紅衣女屍真是行屍,又是誰給她脖子掐斷了?
自己公寓裡難道還有“第三人”?
一旁的陳四海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分析道:“對啊,按理說萬事必有緣由。我們乾刑偵這一行的,也講求個作案動機。既然有人幕後操縱,那人也該圖謀什麽吧?”
柳老太搖了搖頭:“小海,老身今日也是看在往日同你師父的那交情才來一趟,其余的事情不想過問。調查動機那是你們警察的事兒。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帶我看看屍體,我想辦法讓它‘開口’問問。”
“我也很好奇,昨夜究竟是哪條路上的‘同道’出了手。”
她的語氣,明顯帶著對旁門邪道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