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門外大雪紛飛,那團燃燒的火焰映著方靜姝的半側臉頰。她美目一掃,掃過了躺在血泊中的葛應雄,最終落在了葛明禮的身上。
葛明禮血淋淋的兩隻手不住地顫抖著。他看了看正前方的朱文圭,又瞅了瞅一旁的方靜姝,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葛明禮一邊顫抖著一邊說,目光中透露出幾分絕望的神情。
方靜姝歎息著搖了搖頭,一步步向葛明禮走了過來,邊走邊說:“我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殺你?”
“那我兒子也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卻為何要殺他?”葛明禮的聲音顯得軟弱而無力。
朱文圭與方靜姝對視了一眼,說道:“是你兒子先要殺我的,我一時錯手才將他誤殺。”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一時錯手?將他誤殺?”葛明禮努力地抬起頭望了朱文圭一眼,冷笑道:“你說得好輕巧呀。”
方靜姝俯下身子說道:“我問你幾件事,如果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不僅不殺你,還會替你將兒子葬了。你覺得怎麽樣?”
葛明禮側過臉來瞪了方靜姝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點了點頭。首發
“你兒子說龍頭老爺要向少林、武當兩大派發起挑戰,爭做武林盟主。這事兒是不是真的?”方靜姝問道。
“是。”葛明禮冷冷地說道。
“他到底有何企圖?”方靜姝追問。
葛明禮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他有什麽企圖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江湖傳聞,龍頭老爺真實的身份是陳友諒手下大將張定邊。他為報當年常遇春的一箭之仇,發誓要顛覆明朝的江山。”
方靜姝又抬眼與朱文圭對視了一眼,喃喃說道:“果不出我所料。”
“你還想知道什麽?”葛明禮側目問道。
方靜姝微微一笑,說道:“沒什麽了。我們錯手殺了你的獨子,心中也很過意不去。等天亮了,我就去城裡訂一口上好的棺材。”
“不用了。”葛明禮搖頭歎息說:“我這兒子從小就被我慣壞了。他仗著我的威風四處招搖,強娶了八個老婆,這裡頭有六個都是訂下婚約的。呵呵,為此還鬧出了幾宗人命官司。唉,天道好還,他嘗著報應了。”
葛明禮越說越傷心,不禁淚下潸然。朱文圭也一步步走了過來,和方靜姝一起將他扶了起來,說道:“葛莊主,你若知道錯就該回頭了。”
葛明禮一聲冷笑,悵然說道:“如今回頭卻是晚了。我的兒子死了,家業遲早也會敗落。轉頭來,我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剩了。唉—”葛明禮一聲歎息,又低下了頭去。
這番話說得兩人心頭也是一陣酸楚。方靜姝溫言寬慰道:“以後只要你能多行善事,多積福報,以前的過錯就都報償了。”
葛明禮仍然低著頭,沒有回答。兩人眉頭一皺,疑惑了起來。
“葛莊主?”朱文圭將他輕輕一推,他的身子卻是毫不受力,一頭栽倒在了旁邊。
“啊?”朱文圭吃了一驚,急忙去探他的鼻息,這才發現葛明禮早已是氣絕身亡了。
“死了?”朱文圭又與方靜姝對視了一眼,目光又呆呆地望向廟門外的雪景,說道:“沒想到短短的一刻鍾,我竟殺了兩個人?”
方靜姝捏開他的嘴巴瞅了瞅,說道:“他是咬舌自盡的,不怪你。”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朱文圭回眸過來。
方靜姝歎了一口氣,搖頭說道:“或許是自覺罪孽深重,或許是兒子暴死的刺激。總之,他是不願這樣活下去了。”
“等天亮了,咱們就把他們父子葬了吧。”朱文圭說道。
方靜姝衝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天邊處的陽光刺破沉沉的黑暗,露出了新一天的曙光。雪白的大地被初生的太陽映照得一片明亮。幾隻地鼠鑽出地面,望了望站在廟門口的朱文圭和方靜姝,便又一頭扎進了地裡。
玉蓮緩緩走了過來,將手中那枚原本戴在葛應雄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遞給了方靜姝,說道:“方姐姐,玉蓮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你們要給葛家父子買棺材。這扳指就留給你們吧。”
方靜姝回眸一笑,說道:“傻妹妹,這扳指是葛家欠你的,我們怎麽能要呢?”她說著就輕輕將玉蓮的手推了回去。
“可是……”玉蓮還想說什麽,卻被朱文圭打斷了:“玉蓮姑娘你就拿去吧。回家去好好贍養你的老父,還有你的阿才哥,他也在等你呢。”
玉蓮面上一紅,含羞似的低下了頭,說道:“只是不知我欠哥哥姐姐的這份恩情什麽時候能還上呢。”
“你還什麽,誰叫你還了。”方靜姝牽著她的手,一直走到廟門外,站定說道:“你本來就不該嫁給葛應雄。如今他死了,以後再也沒人敢這樣欺負你了。快回家去吧。”
玉蓮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她望了望方靜姝,又望了望朱文圭,忽然跪在了他倆的面前,緩緩地磕下頭去。
“玉蓮姑娘,你不必……”朱文圭正想伸手去攔她,胳膊卻被方靜姝拽了一下。她衝他搖了搖頭,那便是不要他阻攔的意思。
玉蓮向他們磕了三個頭,才緩緩起身,說道:“願上天保佑哥哥姐姐一路平安。”說完,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朱文圭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問身旁的方靜姝:“靜姝,俗話說‘施恩莫忘報’。玉蓮姑娘給咱們磕頭,你為什麽不讓我攔著她呀?”
方靜姝“噗嗤”一笑,說道:“文圭呀,你可真傻。咱們是可以施恩莫忘報,但玉蓮卻會於心不安呀。她給咱們磕了頭,便是用她的方式報答了咱們,從此江湖兩相忘,彼此再也沒了牽掛。如果你攔著她,她或許一輩子都無法釋懷這件事的。”
“哦?”朱文圭愣了一愣,說道:“這我倒沒想到。”
方靜姝雙手背後,一邊踱步一邊說道:“葛明禮父子也的確做了不少善事,但他們不僅要報答,而且還逼迫人家給自己回報。這樣的善事便是偽善。真正的善事是不求回報,但也不拒絕回報,就像咱們這樣。”
她說完又轉過身來,笑著望向了朱文圭。朱文圭也笑了,迎上去說:“靜姝,我覺得你的變化好大。你已經不是原先那個跋扈任性的姑娘了。”
“跋扈任性?”方靜姝嗔怪的眼神一瞪,重重地掐了一下朱文圭的胳膊說道:“你敢說我跋扈任性?你再說一次試試?”
朱文圭忙向後躲了兩步,笑道:“好啦,總之我喜歡現在這樣的你。”
方靜姝吃了一驚,粉面是一片緋紅,側過身去說道:“你真是無聊,好話壞話一起說,教我罵你也不是,誇你也不是。”
朱文圭將笑容一斂,說道:“咱們回去把葛家父子葬了吧。咱們在這兒耽擱了這麽久,恐怕蕭姑娘都走遠了。”
“你還要去追她?”方靜姝忽然轉過身來望著朱文圭說道。
朱文圭一愣,說道:“是啊。”
方靜姝搖了搖頭,說道:“別說咱們追不上她,就是追上了又能怎麽樣?你能勸服她不要助紂為虐嗎?說不定她還有朵顏軍護衛。只怕她雙劍還未出鞘,只是一聲令下,咱們就要被朵顏軍的馬蹄踩成一團爛泥了。”
“蕭姑娘不是這麽冷酷無情的人。”朱文圭說道。
方靜姝瞥了他一眼,怨道:“是啊,她對你或許會留幾分情面,可對我呢?她會對我留情嗎?”
“這……”朱文圭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了。
她歎息道:“當日在寧王府我真是糊塗,怎麽就沒想到這點。還與你一起裡追她。”她腦袋一偏,略一沉吟,又說道:“不過,如果不是和你一起追出來,咱們恐怕也還不知道這件事呢。”
“什麽事?”朱文圭問道。
“還能有什麽事,自然是龍頭老爺要做武林盟主這件事了。”方靜姝望著遠處,喃喃地說道。
朱文圭一拍腦門說道:“龍頭老爺?”
“不錯。”方靜姝說:“離下個月初十就差半個月了。他龍頭老爺能夠糾集一幫武林高手去找少林寺的麻煩,那咱們就不能去幫少林寺替天行道嗎?”
朱文圭這才恍然大悟,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咱們去嵩山少林,幫助他們抵禦龍頭老爺!”
“嗯!”方靜姝重重地點了點頭,望著朱文圭的眼睛說道:“不過龍頭老爺的武功深不可測,咱們要與他為敵恐怕是九死一生。你怕嗎?”
“只要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你呢?你怕嗎?”朱文圭說道。
方靜姝嫣然一笑,握住了他的手說道:“你不怕,我就不怕。這趟險關,咱們說什麽也要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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