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貼著那袖箭的邊緣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傷口,鮮血順著刀刃一點點滴落了下來。
背對著她們的朱文圭內心忐忑極了,也緊張極了。他發覺自己的手在顫抖。他更是覺得流逝的時間就像一柄柄鋒利的匕首一樣刺向他的心窩。
方靜姝的傷口出現了一個豁口,豁口中間裹著那鋒利的、帶有無數倒刺的箭頭。雲熙輕輕抽動袖箭,惹得方靜姝連連呻吟。鬥大的汗珠一滴滴順著她的額角滾落下來,滴在自己的衣袖上。
“已到最後了,你忍著點!”雲熙抓住那袖箭,用力一扯,那箭“噌”地一聲被拔了出來。方靜姝的傷肩登時血流如注。雲熙急忙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襟,將她的傷口裹了。
方靜姝緊咬著的衣袖早已破碎了。她一松口,那隻胳膊也沒精打采的垂了下去。方靜姝癱坐在地上,虛弱地喘著粗氣。
“好了嗎?”朱文圭急忙轉過身來。雲熙也正幫方靜姝把衣服穿好。
雲熙看了他一眼,又扶著方靜姝說道:“好了好了,一切都好了。你就躺在這兒睡會兒吧。”
方靜姝就像著了魔似的,聽到這話,一頭就栽倒在了雲熙懷裡,沉沉睡去了。
“她……”朱文圭有些驚訝地望著方靜姝。
“你放心,她死不了。”雲熙緩緩將她的身子移到一側,又望了一眼朱文圭說道:“怎麽?我幫你的小情人療傷,你很吃驚嗎?”
朱文圭搖了搖頭,說道:“我看你給靜姝療傷的樣子,真的很像蕭姑娘。”
雲熙嘴角一瞥,說道:“你這小子也真是蠢,騙了你這麽久你都看不出來。”
“什麽?”朱文圭不禁將眉頭皺了起來,顫聲說道:“你真的是蕭姑娘?”
她抬頭仔細地盯著朱文圭說道:“如假包換。”說完,她又低下頭,將擦拭乾淨的小刀伸進火焰中烤著。
“啊?”朱文圭心頭一驚,說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會騎馬……怪不得在寧王府你對答如流,不露半點的破綻。我真是蠢,早就該發現的。”
“我趁雲熙不注意就封了她的穴道,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蕭然邊烤著小刀邊說:“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並不想害她。當劉崇發現她不是我,自然會將她放了。”
“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朱文圭疑惑地問道。
蕭然望了望旁邊熟睡著的方靜姝說道:“為了救她,也為了雙劍。”
朱文圭低下了頭,不再說話了。
“我不求你會感激我,我只求自己心安而已。”蕭然冷冷地說道。
“不。”朱文圭猛然抬起了頭,說道:“我會很感激你的。”
蕭然的目光忽然沉了下去。她將匕首歸鞘,遞給了朱文圭,說道:“我不稀罕。”說完起身便後走去了。
“蕭姑娘!”朱文圭也一骨碌拾起身子,跑到了她的面前,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的情意,我對你也……”
“哼,我們之間哪來得情意。”蕭然慌忙避開他的眼神,又背轉過了身去。
“蕭姑娘,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愛的人。”這句話在朱文圭的心裡醞釀了許久,可當他說出來時卻說得十分輕松,並不覺得難為情。
“你最愛的人不是她嗎?”蕭然的目光又望向了方靜姝。
朱文圭也望向了方靜姝,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痛楚襲上了他的心頭。
“靜姝對我有救命大恩,我救她也只是為了報恩。”朱文圭說道:“我對她才是真正的感激,對你卻不是。”
蕭然抬起頭望向了天空,陷入了沉默。朱文圭望著她孤寂的背影說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孤獨。在太子府,春梅……春梅給我講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蕭然心頭一緊,側過臉來問道:“她說了什麽?”
“她說你在外人跟前面冷似霜,其實內心有很多的愁苦。”朱文圭緩緩走過來說道:“你會做噩夢,會一個人邊彈琴邊歎息。”
“哼,下次見到她,我要割掉她的舌頭!”蕭然冷冷地說。
朱文圭又繞到了她的身前,一雙溫柔地眼睛望著她,緩緩說道:“或許你不希望自己的苦讓別人知道,但如果有一個人能為你分擔的話,你我就都不會那麽孤單了。”
蕭然抬起眼睛來望著朱文圭,聲音居然哽咽了:“那她怎麽辦?”
朱文圭順著蕭然手指的方向望向了方靜姝,說道:“靜姝在將來會遇到自己的如意郎君的。”
“哼!”蕭然緩步向那篝火走去,邊走邊說:“她現在不僅不是公主,反而是和皇室有血海深仇的人。這世上有誰敢與她親近?”
朱文圭微微搖頭說道:“或許只有李名湛了。”
“哼哼,可他已經死了。”蕭然剛轉過身來,就聽見一陣狂肆的大笑聲。
那笑聲十分既刺耳又難聽,不禁引得二人回頭望去。約有十幾個人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這些人穿著簡陋,手上還都拿著兵器。為首的是一個胖子,手裡拎著一柄鋼刀。他旁邊跟著的是一個清瘦的矮子,雙眼眯著,一臉的壞笑。剩下的十幾個人紛紛散開,將他們三個圍在了中間。
“呦,還有一個小妮子睡著了呢!”那胖子笑道:“今兒咱兄弟豔福可不淺呀,一連碰上兩個大美人。”
“你們是誰?”蕭然皺眉問道。
“我們?”那胖子與矮子對視了一眼,又是一陣狂笑,說道:“我們可都是你的夫君啊。哈哈哈……”
朱文圭一把拉住蕭然的手,說道:“算了,不要與他們一般見識。”
聽到這話,蕭然也強壓怒火,說道:“麻煩你們讓開,我們要走了。”
“嘿,早不走晚不走,非得這會兒走啊?”那胖子又笑著說:“是不是爺爺把你嚇著了?”他說著就伸手去摸向蕭然的臉。
朱文圭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怒道:“你這潑賊再不走的話,我們就不客氣了!”
“你小子是個什麽東西,給我滾開!”胖子胳膊一甩,就將朱文圭的手甩脫了。
朱文圭正想運掌將這胖子打倒,忽聽蕭然柔聲說道:“大爺,只要別難為我的朋友,你想怎麽著都成。”
“蕭姑娘?”朱文圭驚愕地望向了蕭然。蕭然笑著,一步步向後退去,邊退邊說:“大爺,你過來呀,你過來我就讓你抱抱。”
那胖子雙目射出貪婪的光來,也笑道:“好好好,我這就過來。”他張開雙臂就朝蕭然撲了過去。
“啊?蕭姑娘留情啊!”朱文圭話音未落,就見到蕭然笑容頓斂,長鞭猛地甩起。那胖子還沒反應過來,細長的馬鞭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我叫你抱!”蕭然一聲斷喝,聲音在這空谷久久回響。蕭然身子一起,拎著那胖子也向上空飛了去。
兩人在空中一個盤旋,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就從上空落了下來,剛好落在那矮子的懷裡。首發 https:// https://
“啊?”矮子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落在他懷裡的正是胖子的頭顱。胖子還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似乎還正想說話。
鮮血染紅了矮子的衣衫,嚇得他和手下一乾賊人肝膽俱裂。他將那頭顱一拋,正想起身逃跑。蕭然的長鞭追身而來,一鞭就打在了那矮子的後背。矮子一口鮮血噴出,合身滾出去七八米遠,白眼一翻,也死了。
“啊?”朱文圭看得目瞪口呆。
余下的賊人拔腿就跑,但蕭然似乎沒有要收手的意思。她將雙劍抄起,縱身躍到那些賊人的身前,手起刀落,隨著一片殺豬般的哀嚎之聲,一顆顆人頭滾到了朱文圭的腳邊。
朱文圭也是雙足一點,躍到了蕭然的身前。他一把抓住蕭然的胳膊,說道:“別殺了,放他們走吧。”
僅剩的三個賊人急忙跪倒,邊磕頭邊哀求道:“女大王饒命……女大王饒命……”
蕭然將雙劍一收,說:“好,就放你們走。”
三人如獲大赦,起身便跑。朱文圭抓著她的手也緩緩松開了。
蕭然瞅了他一眼,忽然側過身去,將雙劍一拋。紅黃兩道光芒向那拚命飛奔的三人激射而去。又是兩聲慘叫,最後的兩個人後背中劍,也倒了下去。
“啊?”朱文圭大吃一驚,急忙縱目望去。
只見那僅剩的那一人更是魂飛天外,正要加快腳步,蕭然的長鞭就已到了眼前。那鞭子將他的脖頸層層繞住,用力一拉,那人“噗”地吐了一口黑血,一頭栽倒了下去。
蕭然手腕一翻,馬鞭又收了回來。她信步走過去,再將雙劍拔了出來,滿意地說道:“滴血不沾,果然是好劍。”說完就又將劍重歸劍鞘。
“蕭姑娘,你怎得如此殘忍?”朱文圭快步趕上來質問道。
蕭然微吃一驚, 說道:“我殺的都是壞人。”
“你們雖然想要冒犯你,可畢竟沒有得逞。”朱文圭皺眉說道:“而你卻公然行凶,將他們全部殺死,不留一個活口……”他搖了搖頭,轉身向方靜姝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我真不知你們誰才是壞人。”
“朱文圭!”蕭然怒氣升騰,喝了一聲。朱文圭果然停下了步子。
蕭然快步趕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說道:“你來看清楚,我從來都沒說自己是好人!”她一把將朱文圭推開,向篝火的方向走去了。
朱文圭望著她的背影,歎了一口氣。他也走到篝火旁邊坐了下來,對一側的蕭然說:“這些人心術不正,或許你殺他們正是報應吧。”
蕭然冷冷地站著,沒有說話。
“蕭姑娘,我不是要怪你,只是覺得你殺人的手段未免過於殘忍了。”朱文圭又輕聲說道。
“在大漠,你不這樣殺人,人就會這樣殺你。”蕭然雙臂環抱在胸前,傲然望著深邃的夜空。
“是啊,你是在大漠長大的。”朱文圭歎息道:“你真的很像梅花,卻比梅花更讓人駭然。”
“我累了,早些睡吧。”蕭然說著就緩緩躺下身子,側臥著睡去了。
朱文圭歎了一口氣,困意也漸漸襲了上來。“好吧,有什麽話天亮了再說。”朱文圭也平躺下來,閉眼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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