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圭從床上下來,輕輕地推開窗戶。他看到了漫天地雪花在空中飛舞。他緩緩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手上,感到了一片冰涼。
他看著迅速消融了的雪花,自顧自地說道:“不知靜姝姑娘此刻在想些什麽?”他又抬頭望望中天的月亮,不禁搖頭想道:“夜已深了,她一定在自己的暖床上睡去了,哪會像我這樣徹夜難眠呢。”
“可是,她也會思念我嗎?她也會因思念我而同樣睡不著嗎?”想到這裡,朱文圭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將伸出去的手攥成了拳頭,緩緩收了回來。
“她是皇室血脈,我是江湖草莽。我們注定是今生無緣再見的了。”朱文圭想著想著,不禁悲從中來。首發
正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陣腳踩瓦片的聲音。那聲音非常急促,隻從自己的頭頂上方一掠而過。
“哦?難道有刺客?”朱文圭仰頭望去,暗暗想著。
“你抓一個婢女幹什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屋頂上傳了來。朱文圭眉頭一皺,輕聲說了句:“紀綱?”他輕輕站到桌上,仰著頭細細聽著。
“劍是得到了,但我還得抓人來練功呢。”雲隱子的聲音傳來:“我的陰陽交合掌就要練到第八重了。嘿嘿,今晚全靠這小妮子的幫忙了。”
“糟糕,他們不僅搶到了雙劍,還要害人?”朱文圭心中著起急來。但他的武功還未恢復,此刻暴露豈不是自尋死路嗎?
“去外面隨便找個村姑不可以嗎?幹嘛非要動太子府的人。”紀綱小聲說道。
“嘿嘿,誰叫這小妮子長得標致呢。”雲隱子也小聲說道:“太子府裡丫鬟婢女一大堆,丟了一個也不見得是大事。可若是外面的村姑丟了,那人家報上官來,南京又是留都,事兒絕小不了。”
“好吧好吧,咱們快走吧。”紀綱不耐煩地說道。
“哪裡走!”一聲怒喝傳來,屋頂上的兩人俱是一驚。
“是蕭姑娘?”朱文圭驚喜地叫道,但轉念又想:“雲隱子和紀綱的武功都非同小可,他們又有雙劍在手,蕭姑娘恐怕要吃虧了。”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屋頂上已是打鬥聲起,屋瓦紛飛。
蕭然手握紅色長鞭,一鞭直向紀綱甩去。紀綱身子一矮,那鞭梢從他的頭頂一掠而過,緊緊將他後背背著的歸雁劍纏住。紀綱暗叫一聲不妙,立刻雙刀出鞘,一道刺眼的劍光疾疾閃過,橫削蕭然的長鞭。
蕭然手腕一抖,那鞭子“啪”地打了一個響,歸雁劍被這一甩之力拋向了半空。
雲隱子將那暈死過去的丫鬟夾在了腋下,縱身飛起來奪歸雁劍。蕭然雙足一繞,抽鞭回身,反身又是一鞭擊去,直掃向雲隱子的手腕。雲隱子一手夾著人,另一手急忙從腰間將拂塵抽出,也是一掃而下,拂塵的須子便與蕭然的鞭子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起。首發 https:// https://
紀綱見狀也是雙足一點,飛身躍起,一把將歸雁劍重新握住,幾乎與雲隱子同時落了下來。
雲隱子陰陰一笑,將纏著鞭子的拂塵向回一拉,站在屋脊上的蕭然也不禁給他拉得向前滑去。蕭然手腕一轉,將鞭子牢牢地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隻手也過來將鞭子拉住,這才阻住了向前滑行的勢頭。
“太子妃,我勸你還是不要負隅頑抗了。”雲隱子邊笑邊說,得意之情溢於言表:“我們只是來奪雙劍,不來找你的麻煩。你不如就當這事沒發生過,咱們回去也好給漢王交代。”
“哼,你們的消息倒是靈通!”蕭然拚盡全力撕扯著鞭子問道:“你們怎知雙劍在太子府?”
紀綱上哈哈大笑,頗為自得地說:“這就是太子妃孤陋寡聞了。這南京城裡無論是巷弄還是大道,無論是百姓的茅屋還是這金碧輝煌的太子府……可都有咱們的眼線呢。”
“那你們可知是誰將雙劍送來的?”蕭然說著又使勁把鞭子朝回拉了拉。
“難道是朱文圭不成嗎?”紀綱笑著說。
“哼哼,你說的一點不錯,正是朱文圭!”蕭然說道。
“朱文圭?”紀綱和雲隱子對視了一眼,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蕭然眉頭一皺,怒問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太子妃你有所不知……”雲隱子邊笑邊說:“朱文圭雖然命大沒有死在武當,但他全身經脈盡斷,成了廢人。別說是千裡迢迢為你送劍了,就是行走坐臥都成問題。你這玩笑開得未免也太不是時候了。”說完,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什麽?”蕭然柳眉倒豎,喃喃地說道:“他經脈盡斷,成了廢人?”
“也難怪太子妃不知,武當畢竟在千裡之外。”紀綱又頓一頓,說道:“我們也不與你糾纏,你讓你的人都退下,放我們走。哼,你就算想攔怕也攔不住!”
“你們剛才說朱文圭經脈盡斷成了廢人是嗎?”蕭然冷冷地反問道。
“哈哈哈,看來太子妃一時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雲隱子故作憐惜,說道:“唉,那畢竟是太子妃的情郎啊。”
“朱文圭,你出來!”蕭然提高聲音叫了一聲。雲隱子和紀綱都愣了一愣,忙向屋簷下望去,只見一人從底下的屋子中走了出來。這人分明就是朱文圭!
“什麽?”雲隱子和紀綱大吃一驚。就在雲隱子一分神的時候,蕭然忽然將手臂一甩,一股強大的力道順著鞭子直甩過去,“啪”地一聲就將雲隱子的拂塵甩脫了。
雲隱子被這大力一衝,踉踉蹌蹌退了好幾步。紀綱還沒回過神來,蕭然的第二鞭就又接踵而至,鞭風襲來,一把卷住了雲隱子腋下夾著的那個女子。
“把春梅還給我!”蕭然一聲怒喝,猛地往回一拉。那鞭子緊緊勒住昏睡著的春梅的腰身,一眨眼的功夫就從雲隱子的懷中飛出,蕭然腳下一轉,便把春梅接了下來。
這時,屋簷下的眾侍衛也紛紛躍上屋頂,刀槍劍戟,各路兵器直向雲隱子和紀綱襲來。
“你們找死!”雲隱子怒氣升騰,一把搶過紀綱手裡的歸雁劍,紅色的劍光一展,頓時七八名衛士連聲慘呼,從屋頂上跌落了下來。
“紀老弟,你也亮出驚鴻劍吧!”雲隱子哈哈大笑,劍光一卷,又有五名侍衛的長槍頃刻間就給歸雁劍削斷了。
“這裡是太子府,不可魯莽!”紀綱一把抓住雲隱子的手厲聲說道:“還不快走!”
雲隱子被這一言提醒,心裡登時緊了一下,又不免低頭望了一眼朱文圭,說道:“小子,咱們後會有期!”說罷,兩人輕功一展,向黑夜的深處縱去了。
蕭然也將目光投向了朱文圭,怒道:“你怎麽不來助我?”
“我……”朱文圭剛要說話就又聽蕭然說道:“還不跟我一起去追?”說著,她也是一躍而起,向雲隱子和紀綱的方向追去了。
“蕭姑娘!”朱文圭大聲叫喊著,只是蕭然已經聽不見了。
月亮已經沉了下去,東方似乎現出了微弱的光亮。但這光亮是冷的,因為這雪下得越來越大了。
“他死了嗎?”雲熙輕聲問旁邊的朱靜姝道。
“他沒有死,他只是坐化了。”朱靜姝雙眼無神,冷冷地說道。
“那咱們要不要把他埋了?”雲熙又問道。
“埋?”朱靜姝抬起涕泗橫流的臉來望著雲熙,呆呆地說道:“沒錯,應該埋了姚先生。但,絕不能埋在這裡。”
“啊?那要埋在哪裡啊?”雲熙又抓起了後腦杓,一臉費解的樣子。
朱靜姝輕輕將姚廣孝的屍身抱了起來,又遞到雲熙的懷裡。“哎呦,好重。”雲熙忙伸手接過。
“你帶他回宮找太子吧,他會妥善處理的。”朱靜姝邊說邊一步一步向遠處走去。那步子甚為沉重,就像是一個醉酒的人一樣。
“那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雲熙忙問道。
朱靜姝擺了擺手,說道:“那兒根本就不屬於我。”說著,她的淚水又肆湧而出,。但她還是向前走去,迎著風雪向前走了去。
“那你自己小心啊!”雲熙喊了一嗓子,也不知朱靜姝有沒有聽到。她望了望懷中的姚廣孝,歎息說道:“老和尚,公主讓我帶你回宮裡。走,咱們回去吧。”
自從朱靜姝在門口聽到了姚廣孝和朱高熾的對話之後,她就對自己的身世十分地懷疑。但在姚廣孝向她表露實情之前,她還是懷有一絲的僥幸想法:“萬一是自己聽錯了呢?萬一是姚廣孝口誤了呢?”
她從小就很得這位慈眉善目的姚先生的寵愛。她也深知,只要自己表現出對朱文圭那份痛苦而執著的愛,姚廣孝就一定會說實話。果然,他說了實話,但這實話幾乎要將朱靜姝整個人撕裂了。
“我……我到底是誰啊……難道我真的是認賊作父……我姓方……我不姓朱嗎……”朱靜姝踉踉蹌蹌地在黑夜中走著。
忽然,她的腳下一拌,“哎呦”一聲,摔倒在了雪地裡。她幾次想站起身來,但都因為雙手的顫抖和無力而又倒了下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她的身上蓋上了薄薄的一層雪衣。她的淚水順著臉頰,一滴滴落下,落在了雪堆中。那雪遇見了熾熱的淚,也不由得化成了水。
“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她六神無主,目光散亂。可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在這冰天雪地中唯一能給她溫暖的聲音。
“靜姝姑娘?”朱文圭從遠處快步跑了來。他急忙將朱靜姝扶著坐了起來,氣喘籲籲地問道:“你……你怎麽會在這兒啊?”
“朱文圭?”她抬起頭來望著朱文圭。那因為流淚而乾澀的雙眼又一次湧出了淚水。
“是我。”朱文圭忙問道:“你有沒有見到……”
“朱文圭啊!”朱靜姝忽然合身撲到了他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朱文圭大吃一驚,心也狂跳了起來。
朱靜姝的長發輕輕拂面而過,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芳香。她的雙手緊緊將自己的身子摟著,那是柔軟的手、溫暖的手。她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朱文圭的肩頭,似乎那淚也是滾燙的。
“靜姝姑娘?你……你怎麽了?”朱文圭輕聲問道。但朱靜姝沒有回答,仍舊在肆意地哭著。不知不覺間,朱文圭也輕輕抬起雙臂輕輕地將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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