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經大亮,雪也下得小了。在這寒冬臘月,街上的行人很稀少,只有三兩個賣熱茶的鋪子開著張。雲熙推著一個獨輪車從大街上疾奔而過,引得人們都投去好奇的目光。
推著獨輪車倒沒有什麽稀奇,但一個長相怪異的女子推車疾奔就不那麽尋常了。而且那車上還蓋著一塊白布,白布下凸凸凹凹地似有什麽東西,也就更引得人們議論紛紛。
守在宮門兩側的侍衛忽將手中的長槍斜過,在雲熙的面前比成了一個大大的“叉”。
“瘋婆子,皇宮可不是你能亂闖的,快走吧。”其中一名侍衛冷冷地說道。
雲熙將手中的推車猛地一放,怒道:“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找來這車,你居然讓我走?”
侍衛也是大怒,說道:“你最好看清楚,這是皇宮大內,擅闖者死!”
“誰擅闖了,我要見你們的太子!”雲熙也跳著腳大聲說道。
“混帳,太子殿下豈是你說見就見的,快滾!”那侍衛說著就上來推搡雲熙。雲熙身子一側,侍衛居然推了空。還不待侍衛把手伸回去,雲熙就一把將他的手腕拿住輕輕一扭,那侍衛“哎呦”一聲,立即屈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另有三名侍衛吃了一驚,紛紛迎了上來。雲熙左手擰著那人的手腕,右手一牽一引,攻來的長槍就攻向了另一人的長戟。“當”的一聲,槍戟相交,直震得兩人雙手發麻,兵器脫手飛出。雲熙縱步上前飛起一腳,第三個人還未拔劍就已給踹翻在地了。
“啊?女……女俠饒命。”那手被扭著的侍衛大驚失色,連連求饒。
雲熙瞪了他一眼,說道:“我要見你們的太子,快叫他出來!”
“這……這……”另一名侍衛一邊摩擦著雙手一邊怯生生地問:“不知女俠找太子有何貴乾?”
“諾。叫他出來收屍。”雲熙向獨輪車的方向努了努嘴。
“啊?”幾個侍衛互相瞅瞅,驚詫非常,說道:“不知是收誰的屍啊?”
雲熙左手一松,將那跪著的侍衛一腳踢了開去,說道:“你們自己看。”她一把將那白布掀開,一個老和尚正安然地躺著,嘴角似乎還掛著微笑。
“啊?是姚……姚先生……”侍衛們登時嚇得腿腳發軟,一個個全都跌坐在了地上。
“小的……小的這就去稟告太子……”其中一人連滾帶爬的就向宮門內跑了去。
不一會兒,朱高熾隨著兩隊護衛快步走了出來。侍衛見了紛紛下跪,齊聲說道:“太子萬福。”朱高熾不耐煩的一揮手,說道:“免了。”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他走到獨輪車前,細細望著躺在車上的姚廣孝。姚廣孝面色慘白,長長的眉毛還隨風在微微擺動著。
“姚先生?”朱高熾輕聲叫了一聲,不禁悲從中來,淚水從他的眼眶中湧出,滴滴落在了姚廣孝本就潮濕的袈裟上。
“姚先生是怎麽死的?”朱高熾抬起頭問雲熙道。
雲熙聳了聳肩,說道:“他和一個年輕男子比武,打到最後打了個平手。後來那人帶著很多人走了,而他就死了。”
“那男子什麽模樣?”朱高熾追問道。
“他?”雲熙細細回憶著說:“他呀,細皮嫩肉地,一雙丹鳳眼,小小的嘴巴,甚至比女子都更要美一些。”
“是龍少爺?”朱高熾倒吸了一口涼氣,歎道:“龍少爺的武功都如此高強,那他的義父龍頭老爺豈不更加難以對付嗎?”
雲熙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便又說道:“我是替朱靜姝送他回來的。她說你會妥善處理的。”
“那靜姝呢?”朱高熾又關切地問道。
“她走了……”雲熙輕描淡寫地說:“而且她不會再回來了,她說皇宮不是她的家。”
“什麽?”朱高熾一個踉蹌,幸好身旁的護衛急忙伸手將他扶住,才不致摔倒。
“她交給我的事我可辦完了,我要找她去了。”雲熙說著就要走。
“女俠!”朱高熾忙叫住雲熙,說道:“如果你見到靜姝請你告訴她,無論如何,皇宮都是她的家。”
“好,我這就去告訴她。”雲熙說著就大踏步的走了。
“太子爺,咱們還是快快將姚先生葬了吧。”朱高熾身邊的護衛小聲說道。
“嗯。”朱高熾點點頭說道:“按侯爵的規格下葬。”
“是,小的明白。”護衛說著,便將手一揮,兩個侍從一左一右將姚廣孝的屍體從獨輪車上扶了起來。
忽然,一個黃色的卷軸從姚廣孝的衣服裡滾落了出來,剛好滾到朱高熾的腳邊。朱高熾一眼便看出這是朱棣給姚廣孝下的密旨。他將這卷軸撿起來,緩緩打了開來,只見卷軸內寫道:
“廣孝親啟。
阿魯台正聯絡蒙古諸部,虎視我大明的萬裡山河。廣孝此去南京替朕辦三件事:第一,將紀庭之、諸葛弘押往北京受審,切勿被龍頭老爺所劫;第二,護送晗月公主同來北京。公主久居南京,朕心難安;第三,須將太子妃一同押來北京。阿魯台名為嫁女,實則送女為質,以安朕心。其若有不軌之心,廣孝可殺之。此事須秘密進行,太子婦人之仁,萬不可泄露。”
“啊?”朱高熾的手也跟著顫抖了起來。原來姚廣孝來南京不僅要將紀庭之和朱靜姝帶走,也要將蕭然押去北京。
“唉,父皇交代的三件事恐怕一件都辦不成了。”朱高熾搖頭歎息道:“紀庭之他們已被龍少爺劫走,靜姝恐怕也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蕭然……蕭然……”侍衛們看著有些驚慌的朱高熾,紛紛低眉垂首,不敢多問了。
方靜姝冷冷的目光望著蕭然。而蕭然卻已將目光投向了朱文圭。她望著他說道:“你答應要為我做三件事,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朱文圭走上前來說道。
“你……你又要他做什麽事?”方靜姝柳眉一豎,怒氣衝衝地問道。
蕭然一聲冷笑,說:“你放心,我不會叫他做什麽。”她輕蔑的眼神將方靜姝一掃,又落在了朱文圭的身上。
“我本想叫你和我一同去把雙劍搶回來,而你如今沒了武功,就算去了也是白費。”蕭然長歎一聲,說道:“另兩件事,不做也罷了。”她把話說完,轉身便走。
“蕭姑娘,你去哪裡?”朱文圭忙問道。
蕭然回目一笑,說道:“我要去找雲隱子和紀綱,把劍奪回來。”
“可以你一人之力,恐怕……”朱文圭頓了一頓,說道:“恐怕凶多吉少啊。”
“那是我自己的事。”蕭然說道:“只要我還活著,就不能讓雙劍落在他們的手裡。”
“那好,我陪你一起去。”朱文圭說道。
方靜姝和蕭然都吃了一驚,都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如果你死了也與人無尤。”蕭然說話時面上沒有一點兒表情。
朱文圭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非常堅定。
“朱文圭,你瘋啦?”方靜姝一把拉過他,說道:“就算你的武功還在,憑你們兩個也未必鬥得過漢王他們,更何況你……”
“靜姝,這些我當然明白。”朱文圭側過臉來說道:“不過,蕭姑娘說得也對,雙劍無論如何不能落在他們的手裡。就算我死了,也要拚盡全力將劍奪回。”
聽到這話,蕭然的嘴角竟然有些許的上揚。
方靜姝也是一愣,心裡卻是甜滋滋的。因為他終於不再叫自己“靜姝姑娘”而是叫“靜姝”。以前只有朱棣和朱高熾這樣叫過她,那都是她認為的最親近的人。可如今,只有一個人可以這樣叫她,那便是朱文圭。
“好,既然如此,那也算上我吧。”方靜姝也走上來說道:“要死大家一起死!”
蕭然和方靜姝又對視了一眼。不知怎地,她們都在不經意間露出了一絲微笑。
錦衣衛的鎮府司衙門處在一個陰暗的巷子裡,更顯得它陰森而恐怖。平日裡百姓們都是繞著這兒走的,大家談起錦衣衛來都覺得毛骨悚然。
可今天,一男兩女卻徑直向鎮府司衙門走去,同樣引得路人駐足觀瞧。
“呦,是太子妃和晗月公主?”衙門口一個門子笑嘻嘻地一弓腰說道:“小的給二位請安了。”
“少廢話,快叫紀綱那個王八蛋滾出來!”蕭然大聲說著。
“嘿嘿,您老來得不巧,我家大人已經很久沒回來過了。”門子笑著說道。
“你胡扯!”蕭然怒道:“昨天夜裡他和雲隱子還去我府上偷了東西,怎麽可能沒回來?”
“啊?”門子撓撓頭說道:“這小的可就不知了,紀指揮確實很久沒回來過了。”
“我不信,讓我進去看看。”方靜姝說道。
那門子更是不將她放在眼裡,說道:“公主您還是請回吧,這鎮府司衙門可不是您來的地方。”首發
方靜姝怒氣上湧,說道:“我偏要去瞧瞧。”說著就要朝裡闖。那門子急忙伸開雙臂去攔。可他手臂剛一伸開,就“哎呦”地大叫了一聲。眨眼間,方靜姝使了個分筋錯骨的手法,將那門子的胳膊弄脫臼了。
“快去找醫館接骨吧!”方靜姝提過門子的衣領就朝外甩去,門子一頭撞到牆上,見三人快步衝了進去,不禁大聲叫道:“來人呐,有人闖鎮府司衙門啦!”
裡面的錦衣衛見來了氣勢洶洶的三人,不覺都是一驚。
“紀綱呢?叫他滾出來!”蕭然大聲說道。
十幾名錦衣衛紛紛提起佩刀從左右兩路向三人攻了過來。蕭然馬鞭一甩,“啪啪啪”三聲響,衝到最前的三個錦衣衛就被打翻在地。方靜姝護在朱文圭身旁,手拿腳踢,也是三招兩式就將迎上來的幾名錦衣衛打得滿地打滾,呻吟之聲響成一片。
“哼,想不到錦衣衛竟然如此沒用!”蕭然氣呼呼地說道。
“太子妃你有所不知,在這兒當差的錦衣衛都是辦文職的。”方靜姝掃視了他們一眼,喃喃說道:“那些武藝高強的錦衣衛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紀綱沒人知道他們在哪。”
“三位……三位大俠饒命……”一名倒在地上的錦衣衛呻吟著說:“紀指揮真的不在府裡,你們要是不信隻管搜好了。”
“哦?”方靜姝蹲下身來問他:“那你們的紀指揮去哪了?”
“小的不知。”那人捂著胸口說道:“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回衙門了。”
三人不禁對視一眼,狐疑之色頓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