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北風呼嘯。大片大片的雪花怕打在人們的臉上,但他們絲毫不覺得寒冷。
龍少爺走在最前頭,步履匆匆,目光堅定。跟在他後面的是並肩而行的紀庭之和趙三娘,再之後是諸葛弘和那些身穿黑衣的江南豪傑們。
“咱們還需走快些,要趕在天色大亮之前趕到下一個村莊。”龍少爺緩緩說道。
趙三娘和紀庭之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都透出一些狐疑。
紀庭之問道:“龍少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走在前面的龍少爺微微一笑,說道:“當然是去杭州,見我義父。”
“龍頭老爺?”趙三娘一愣,問道:“我們為什麽要去見龍頭老爺?”
龍少爺忽然步子一停,轉過身來說:“三位還不知嗎?阿魯台正在厲兵秣馬準備南侵。這正是我們舉事的大好機會呀。”
三人聞言,心頭都是一陣劇烈的震蕩。諸葛弘率先一步上前說道:“龍少爺,原來你是想拉我們入夥,助你義父造反啊?”
龍少爺頷首微笑,說道:“伯伯這話對也不對。”
“哦?”紀庭之詫異地問道:“不知龍少爺究竟是怎麽個意思?”
“我們的確是要舉事反明,但不是為我義父。”龍少爺不緊不慢地說:“而是為朱文圭重奪江山!”
他說這話時雙目牢牢地盯著紀庭之。紀庭之的心頭一顫,也同樣望著那暗藏殺機的眼睛,久久說不出話來。
“紀先生,諸葛伯伯,你們是建文皇帝的舊臣。朱棣對你們放心不下也是情有可原。”龍少爺笑著說:“如今建文皇帝已死,他的兒子卻還在世。如果我們能擁立他為皇帝,既能收服人心,也能幫兩位一償夙願。何樂而不為呢?”
紀庭之緩緩轉過頭來對趙三娘說道:“三娘,你認為如何?”
趙三娘微微一笑,說道:“我聽你的,你說去哪咱們就去哪。”
“那好。”紀庭之又將目光轉向龍少爺說道:“在下以為此事萬不可行。”
“什麽?”龍少爺的眉頭忽然皺起,顯得有些詫異。
紀庭之遊目一掃,掃過了龍少爺和自己身後的那幾十名黑衣俠客,一字一頓地說:“各位都是身手不凡的真英雄、真好漢,難道你們甘願將我中華的大好河山拱手讓給胡虜嗎?”
眾人聽了無不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紀先生,請你把話說清楚一點。”黑衣俠客中站出一位和龍少爺年紀相仿的少年說道:“龍頭老爺和龍少爺威名遠播,武林懾服。咱們在他父子二人的領導之下又怎會將江山讓給胡虜?”
紀庭之望了他一眼,說道:“倘若有一天阿魯台的蒙古鐵騎南下中原,而龍頭老爺又在江南舉事……不錯,朱棣極有可能會在這內外夾擊之下功敗身死,龍頭老爺也能夠一償宿願,報曾經的一箭之仇。可常言說得好,‘請神容易送神難’!阿魯台拿下了半壁河山,他會就此收手嗎?”
“這……”那少年立刻將目光投向了龍少爺。而龍少爺卻面目陰沉,一言不發。
“嗯……三哥說得對。”諸葛弘也若有所思地說道:“這事兒我們兄弟可做不了。”
“紀先生,諸葛伯伯。我這次是奉了義父之命要務必將兩位請到。”龍少爺冷冷地說道。
“龍少爺的救命大恩我們兄弟不敢忘懷,他日有用得著的地方也請龍少爺隨便吩咐。”紀庭之說道:“可唯獨這件事恕我們不能從命。”
“紀先生真不肯賣我一個面子?”龍少爺一步上前,追問道。
紀庭之望了一眼他緊緊攥著的拳頭,說道:“這個面子我們可賣不起。”
“好,咱們都是江湖中人,舌頭解決不了的問題拳頭總能解決!”龍少爺亮出右手手掌,指尖依舊微微下垂,說道:“請紀先生賜招吧。”
“既然如此,我紀某人也隻好舍命陪君子了!”紀庭之剛要上前就被趙三娘一把拉住。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庭之,龍少爺的玄火神功非同小可,你可要萬分小心啊。”趙三娘的話語間透露著無限的關懷和擔憂。
紀庭之輕輕理了理她的雲鬢,笑道:“我知道,三娘你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紀庭之的手腕就呼地一翻,站在他面前那少年腰間的佩劍也被他一把抽出。
紀庭之腳步一轉,一劍就朝龍少爺的胸口刺來。龍少爺深吸了一口氣,右手駢指一點,正點中那劍尖。頃刻間,劍尖似洛鐵一般變得通紅而且灼熱。
紀庭之眉頭一皺,身形一躍,由上而下一劍斜劈下來。龍少爺一個撤步繞步,雙手向前一撩,左指右掌,呼呼的熱浪朝紀庭之席卷而來。紀庭之將長劍一舞,劍風勁吹,那股子熱浪也堪堪抵住了。
“好劍法!”龍少爺讚了一聲,也是騰身躍起。眨眼間,幾十記劈掌就朝紀庭之迎頭打下。紀庭之腰身用力一轉,避開了前三記絕命殺招,接著一記回身劍刺去,龍少爺避猶不及,右掌掌心被劃出了一道血痕。
龍少爺雙足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上輕輕一點,身子又像利箭一般朝紀庭之刺來。紀庭之不緊不慢橫劍一封,一道迤邐的劍光閃過,在黎明陽光的映照下更顯得光彩奪目。趙三娘和諸葛弘都急忙用手遮住那刺眼的劍光,不能直視了。
龍少爺的雙掌正好打在紀庭之橫著的劍身上,那劍立刻發出“滋滋”地聲響來。紀庭之的雙手也感受到了那灼熱之感,手腕急忙一翻,那劍“鐺啷啷”地急轉起來,無數道劍影直看得人眼花繚亂。如果龍少爺收招稍慢片刻,只怕十根手指就保不住了。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紀庭之一個後空翻,身形倒轉,一劍衝下刺來。龍少爺的火雲指緊隨其後,直逼紀庭之的小腿而去。
紀庭之隻覺得一股熱浪襲來,心頭一緊。他劍尖一戳到底,戳進了厚厚地雪堆裡。也幾乎於此同時,龍少爺的攻招正要觸及紀庭之的身子。忽然,紀庭之的劍尖上挑,“嘩”地一聲,積雪就向瀑布一樣直衝龍少爺而去。可那積雪隻到了龍少爺的近前就紛紛化作雨水稀溜溜地滴落下來。而龍少爺的攻招卻絲毫未緩。
“庭之小心!”趙三娘不覺失聲大叫了一聲。
紀庭之的身子在空中一轉,正好落下了地面。他還未抬頭去看,龍少爺的攻招就已到了眼前。他又將劍插在雪堆裡,使出了七星劍法中克敵製勝的妙招——蕭蕭落木。
但這招不是攻龍少爺而是攻地上的積雪,只見那積雪被揚得漫天都是,空中的飛雪就像是擰成了一股繩,直奔龍少爺而去。
龍少爺立即變指為掌,左右雙掌齊出,那“雪繩”登時處處斷裂,化作了冰冷地雨水。紀庭之的劍也正繞在這“雪繩”的另一端,見龍少爺的攻招如此凌厲,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紀庭之一個縱步上前,將劍埋在了那粗壯的“雪繩”之中。龍少爺雙掌齊下,“雪繩”稍一接觸就土崩瓦解。龍少爺眼前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偶爾還會有小冰凌拍打在他的臉上。但就在這時,一柄長劍豁然而出,直刺龍少爺的咽喉。
龍少爺吃了一驚,急忙將頭一揚,那劍正貼著自己的下巴向上刺去。龍少爺雙手一合,將劍牢牢地夾在了雙掌之中。
紀庭之心頭髮緊,急忙抽劍,但劍被夾得牢牢地,怎麽也抽不出來。龍少爺雙足落地,發了一聲喊,那劍“當”地一聲從中間斷開,半截劍身打著盤旋向半空飛去。
“啊?”觀戰的眾人無不驚呼了一聲。
紀庭之手握斷劍,卻絲毫沒有收招的意思。只見他腳步一轉,又使出了“一劍化三式”的精要劍招。他雖然握著斷劍,但劍光一閃,也是凌厲非常。龍少爺雙手疾揮,正擋下這一精妙的劍招時,紀庭之正看到那飛上半空的半截劍身也自緩緩墜落。他右腳向後一甩,直繞過後背,正踢中那劍身。劍身受這一踢,“嗖”地一聲,正刺進龍少爺的右邊胸膛。
“龍少爺?”眾人又是一陣驚呼,但都無人敢上前去。龍少爺受痛,“登登登”連退三步, 靠在了一棵大樹上。
紀庭之也望望自己手中的斷劍,那斷裂之處平滑而整齊,也不禁使他暗暗心驚。
“沒想到我龍少爺竟然兩次敗在紀先生的劍下。”龍少爺微笑著將那斷劍緩緩從胸膛處拔出來,手指一松,短接跌落到了雪地裡。
“是龍少爺承讓了。”紀庭之說道:“和姚廣孝那場惡鬥損耗了你不少內力,而我則是以逸待勞……紀某雖勝亦不足喜。”
龍少爺慘然一笑,說道:“我無力再留你們,你們走吧。”
“龍少爺,怎能放他們走啊?”黑衣俠客中有一人大聲說道。龍少爺將手一抬,示意他不要講話。
紀庭之也將斷劍一拋,轉頭對剛才那黑衣少年說道:“我弄斷了你的劍真是不好意思。他日我定會再鑄一把劍送給你。”
黑衣少年呆呆地望著他,不知該說什麽好,只是頗為木訥地點了點頭。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一位黑衣俠客走上來對龍少爺說:“剛才您為何不出全力?”
龍少爺一聲冷笑,說道:“就算我全力施為將他們都抓了回去那又如何,他們依然不會心甘情願為我所用。”
“可……”黑衣俠客略一沉吟說道:“龍頭老爺那邊可怎麽交代呀?”
龍少爺沒有說話,只是將眼睛眯成了一道縫。他冷冰冰地目光更顯得深邃而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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