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很不一樣的人,窮,卻窮的很有氣質,他的氣質流露在表面,也深藏在內心。
在大城市夜夜笙簫歌舞升平的世界裡,他始終待在自己的角落裡,他穿的不時尚,他的鋪子很平凡,他是一個滿臉唏噓胡渣的男人,他不甘寂寞,卻又享受寂寞。
他是個連找女人也付不起錢的男人。或許他那唏噓的胡渣有那麽一丁點魅力,但他並不想隻做交易。
終日看著來來往往紙醉金迷的人群,他平淡無奇的臉上始終是那麽平靜,或許他有悲傷,或許他有無奈,又或許他也曾想向前邁出一步。但最後他還是站在那裡,像是看著過客木偶,享受著屬於自己一個人的高傲。
他窮,卻會每天都喝上一杯雞尾酒,他窮,但他不想和周圍的人一樣平凡,他窮,卻從來沒想過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賣了他那間鋪子。
“若是我變得和他們一樣,那我有錢又和現在有什麽不同呢?”
這是他說給自己聽的。
今夜。
他一改往日的頹廢,洗了個澡,刮下了胡須,吹了頭,又抹了發膠。他穿了一身西服,擦的鋥亮的皮鞋,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直到他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出任何的瑕疵,他拎著箱子出了門。
收拾自己不是因為要出門,當然也是要出門,但他想要給別人尊重,於是便收拾了自己。
黑夜是孤獨的,但也是美麗的,黑夜之中的美麗是冷色的,他走在黑夜中,孤獨便有了伴,也就有了溫暖。
他站在路邊,點燃一根香煙。他看著紅綠燈,他低頭隨著人流走著,黑色的背影與五光十色的夜景格格不入,穿梭在人群之中,卻走的是自己的道路。
他扶起了路邊倒在地上的車子,買了根香腸喂了路邊的小貓,與陌生人詢問著道路,然後真誠的道謝。
他走在街頭巷角,他看著絢麗多彩的卻又重複平常的世界,想要抹上一筆厚墨。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走到了山上,夜裡的山上很冷,所以他緊了緊衣服,從兜裡掏出了一副手套。
手套也是黑的,與他的衣袖連為一體。
他走到高處,然後停了下來。
那是一扇大門。
白色的雕刻著天使的大門。
他按響了門鈴。
大門打開了。
他走了進去,看向了四周。
很多人,很多穿著與他一樣西服的人,但他還是那麽獨一無二。
因為那些人不夠孤獨,他們與山下的人沒有什麽不同。
他將手裡的黑色皮箱交給他們,他脫下黑色的風衣,並囑咐他們這件風衣很貴,他很珍惜所以不要弄髒了,也不要弄出褶皺,她看見了會不高興的。
大廳之內擺著一架鋼琴。
他走了過去。
因為他要等的人到現在還沒出現,所以他打算為自己談一首曲子,來打發這無聊卻又熟悉的時光。
他脫下手套,放在琴台上,點燃了一根香煙。
手指修長,又白皙。
一個音節跳了出來,便會感到一絲悲傷。
然後悲傷蔓延開來。
“怨隻怨人在風中,聚散都不由我。”
“不怕我孤獨。”
“只怕你寂寞。”
“無處說離愁。”
……
拍手的聲音從樓上傳來,那是一位美麗女人,性感又妖嬈。
冷冷的槍管頂在他的後腦,他還是沒有停下來。
“一個殺手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是在宣布投降麽?”
美麗冷豔的女人點燃了一隻香煙,靠在鋼琴旁邊,細長的雙眼看著他。
他看了她一眼,往邊上坐了坐。
她慵懶的看著他,然後坐在他的身邊,她的手指同樣的修長好看,淡紫色的指甲搭在鋼琴鍵上,不斷的跳動著。
他和她一起彈著鋼琴。
殺手也有古色生香,尤其是與美人。
沉默,唯有鋼琴聲,旋律依舊是那麽悲傷,卻帶著濃厚洗不掉的秋意。
“你喜歡我?”美麗的女子像是開了一個玩笑,她靠近他的耳邊吹起了微風。
煙霧繚繞,他不為所動。
“你喜歡我。”美麗的女子坐直了身體,慵懶的說道。
“一個殺手喜歡上了自己的目標,你壞了規矩。”女子慵懶的說道,她吐了一口霧氣噴在他的臉上:“所以為什麽呢?”
他轉頭看向她,那雙眼睛是那麽的熟悉,她說話的語氣卻還是那麽溫柔,這首曲子還是那麽熟練。
“跟緊我。”他說道,冰冷的槍管並沒有妨礙到他,他看著她,就像在看戀人。
他的語氣那麽的平靜,她看著他,他看向他們。
子彈劃過槍膛的聲音刺耳又火熱,落在人的身上卻是那麽的冰涼。
玻璃落在了地上,人躺在了地上,互相感受著地上的溫暖。
他拉著她的手,她眼裡有著迷茫,然後驚訝,又到不解,最後變成了慌亂。
槍聲如同綻放的花朵,玻璃碎在地上的聲音就像迎接黎明的交響樂。
鋼琴的黑白鍵被彈起,琴弦被剪斷,一架完好的鋼琴迎接了突如其來的退休。
他將她拉在身後,擋住了她的眼睛。
他開槍,子彈落地,同時落地的還有人。
他鎮定自若的走了過去,拿起了落在起地上的黑色風衣。
風衣穿在他的身上。
他看向窗外, 那裡的嘶喊聲漸漸消失。
她站起身,看向周圍,雙眼茫然。
他搖搖頭,打開了地上的箱子,那裡放著兩把槍,以及一張照片。
有些人可以死,同樣的有些人可以生。
殺手並沒有破壞規矩。
破壞規矩的是利用殺手的人。
權利是種甜美的味道,聞的久了就要嘗一嘗。
“閉上眼,待在這裡,等著我。”他拉著她的手向樓上走去,來到她的房間。
他將失魂落魄的她放在那裡,然後輕輕的關上門,走了出去。
黑夜為什麽會孤獨?因為沒有人。
沒有人的喧囂便會孤獨。
他一直都在與孤獨為伴,所以他習慣孤獨。
現在太吵了。
槍聲不斷的響起,彈殼落在地上彈起又落下。
樓梯間有人衝了上來。
他站在上面看著他們。
他們也停了下來。
尊嚴,是每個殺手都最敬重的東西。
他扔下槍,從腰間抽出刀子。
他們扔下槍,從腰間抽出刀子。
他走下去,他們走上來。
刀子搭在一起。
然後便是廝殺。
……
黑夜尋找到了孤獨,也尋找到了它的朋友。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孤獨的身邊多了一名美麗的女子。
從此以後孤獨便失去了朋友。
他還是很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