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岑杞死了?怎麽死的?死與何人之手?”
當李鶴聽到猴子的報告,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35xs
猴子一撩袍裾,“撲通”一聲跪在了李鶴的面前,低著頭,將這幾日自己如何組織設伏,岑杞如何返回,最後如何被自己斬殺一事,跟李鶴說了個明明白白。
其實,斬殺岑杞的那閃電般的一劍,是楊岱所為,猴子擔心李鶴怪罪,便安在了自己頭上。
李鶴呆立當場,腦袋裡飛速轉動著,思考這件事情可能帶來的後果。
霍然間,李鶴腦海裡突然想起一件事,厲聲問道“那何貴怎樣了?”
“死了。”
猴子仍然低著頭,答道。
“死了?怎麽死的?”李鶴嘶聲問道。
猴子不敢抬頭,甕聲甕氣地說道“據獄卒說,昨天半夜,那何貴先是說肚子疼,後來越疼越厲害,獄卒心想這大半夜的,上哪找醫師去,便讓他堅持一下,等到天亮再去找醫師給他醫治。沒想到,這家夥折騰了一宿,竟然沒撐到天亮就死了。仵作今早去驗了屍首,估計可能是昨日晚間吃了什麽不潔的食物,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李鶴注視著猴子,良久,眯起眼睛,說道“這麽說,何貴的死,跟你無關咯?”
猴子抬起頭,挺了挺腰板,筆直地跪著,信誓旦旦,振振有詞。
“公子您相信我,是我乾的事我都承認,不是我乾的,您總不能冤枉我吧。那何貴的死,真的與我沒有關系,要怪只能怪這小子壞事乾的太多,老天爺生氣,把他收了。”
“呵呵。”李鶴淡淡一笑,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昨夜,那地窟裡的金銀財寶,也都被你搬空了吧。”
“嗯,殺了岑杞以後,我琢磨著,這樣總沒有後顧之憂了吧,便自作主張,將那些金銀轉移了出來,情況緊急,沒來得及請示公子,公子恕罪!”
李鶴聽完,面沉如水,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35xs
其實這一切,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情,猴子之所以讓自己給他留半個月時間,應該說那個時候,這個家夥就已經有預謀了。
但是,這世上的很多事,能看透並不代表就能說透,事已至此,再多說也無益了,何況,猴子、佔越、楊岱三人的一腔心思,也是為風雷營的將來考慮。
良久,李鶴才站起身,擺了擺手讓猴子起來,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這兩天,我就要趕赴麻潭、武溪兩縣,代郡守大人處理礦權事宜,你和楊岱跟我一道去,這裡的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吧。”
“你好生約束那十位弟兄,這段時間,嘴上都給我加把鎖,此事的影響絕不容小覷,一旦走漏了風聲,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明白嗎?”
猴子雙拳一抱,躬身答道“公子放心,猴子省得!”
李府,東閣。
當李義聽完李鶴的訴說,也是驚詫莫名,瞪著眼睛看著李鶴,半晌,才輕輕說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怪罪那幫小兄弟了,他們原也是好心,雖然,這事做得莽撞了些。”
“這件事情,也是機緣巧合,如果那岑杞不是財迷心竅,去而複返,猴子就是想殺他,也沒有機會,既然天命如此,就順其自然吧。”
李義一聲冷哼,說道“其實,猴子說的話,
也有三分道理,既是不義之財,取之又有何妨?正如猴子所說,這筆巨財,即便交給了白練,也不過給秦國的戰車上,多增加一些殺人的刀劍而已。” 李鶴輕輕一歎,說道“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擔心一旦走漏了風聲,兒子在郡守大人面前的處境就尷尬了,畢竟此事做的不算光明磊落。”
“那是以後的事情,暫時無礙,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人活一世,總得要說一些違心的話,做一些不情之事。鶴兒,你手下也養了幾百號人,你要記住,如果事事追求光明磊落,凡事過於較真,最後難免會拴住自己的手腳,時間久了,反而會走向迂腐,陷入薄情寡義,屆時,即便你是個大家公認的好人,也會走到眾人離心離德,棄你而去的地步,懂嗎?”
“鶴兒,我們活著,只要不負自己的良心便可,明白嗎?”
李鶴拱手答道“父親的話,孩兒記住了。”
李義點點頭,問道“你準備幾時起身去麻潭?”
“我還有一些事情要準備,打算後天一早啟程。”李鶴答道。
李義想了想,說道“既然郡守大人有所交代,為父就不多說了。為父只希望你記住一點,有些事情固然不合法,但它是歷史延續下來的,幾十年、上百年約定俗成,在人們的認識裡,它就是合理的,切不可因為它不甚合法,就憑著一時意氣,輕易推倒重來。以為父看來,大秦雖然佔有了這片土地,但基礎並不牢固,一著不慎,很容易就會激起軒然大波,到那時候,你就有罪了,明白嗎?”
李義注視著李鶴,輕輕說道“俗話說,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走到哪裡,對那些縣裡的官員,以及地方上的高門大戶,擠一擠、壓一壓,威嚇一番,是可以的。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過分斷人財路,明白嗎?”
“孩兒明白!父親放心,孩兒自有分寸,不會莽撞行事的。”
李義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鶴,笑著說道“這趟出去辦差,你就不要再騎馬了,把你大兄的馬車帶著,天氣炎熱,路上也少一些辛苦。還有,你不要總是這副短裝打扮,既是官員,總得有個官員的樣子,總是一身灰撲撲的,不成體統,難不成我李氏還在乎你這點衣物錢麽?”
李鶴嘿嘿一笑,沒說話。
李義收斂笑容,說道“你別不當回事,須知人要衣裝,這世上,狗眼看人低的事情還少嗎?”
辭別父親,李鶴來到自己的院子,剛進屋,正碰上芳姑抱著李嬿往外走。
李鶴從芳姑懷裡接過李嬿,往頭上一頂,逗得李嬿格格直樂,一兩歲的孩子,正是好玩的年齡。
走進屋內,見芸娘正在替自己收拾衣物,李鶴笑著說道“後天才走,今天就收拾東西麽?”
芸娘抿嘴一笑,說道“東閣那邊,婆母大人早就發話了,說他兒子每次出門,總是隨身一副灰撲撲的裝扮,且不說他兒子的官員身份了,就說咱們李氏,總還算個殷實之家,讓外人看著,哪裡有半分富家少爺的模樣?這樣怎麽行?雲雲。”
“其實,芸娘知道,婆母說的話有道理。家裡人知道的,說你長史大人不耐繁瑣,外面人不知道啊,還以為是芸娘不賢惠呢。所以啊,這次我一定要給你多準備幾套衣物帶著。”
這類話題,李鶴一般是不便接話的,只是呵呵笑著,逗弄李嬿玩耍。
芸娘眼風一掃侍立一旁的芳姑,狡黠地一笑,淺聲說道“夫君,這趟出去,把芳姑帶著,早晚起居,也好有人照顧,省得芸娘在家裡擔心,如何?”
芳姑一聽這話,不知何故,臉色立刻變得血紅,扭身走了出去。
李鶴奇怪地看了看芳姑的背影,又看了看芸娘,笑道“你這是鬧得哪一出?我是出去辦差,又不是出門遊玩,帶著芳姑,多有不便。”
芳姑又是嫣然一笑,放下手裡的衣物,從李鶴手裡接過李嬿,說道“夫君,你這一趟出去,沒有三四個月回不來,總是這麽勞心費力的到處奔波,身邊沒個人照顧,芸娘真的放心不下,就把芳姑帶著吧,不說調理飲食了,漿漿洗洗總要方便得多。實在不行,我讓芳姑男裝打扮,可好?”
李鶴詫異地看著芸娘,笑著說道“我以前總是到處跑,也沒見你提這茬,這回怎麽了,非得讓芳姑跟著,你什麽意思啊?”
芸娘伸頭往外間看看,見芳姑出去了,才放低音量,小聲說道“夫君,你這趟出去,就把芳姑收了吧?”
“什麽?”李鶴瞪大雙眼,看著芸娘,轉身跑向門口,往院裡瞅著,見院裡沒人,才返回身,惱羞成怒地低聲喝斥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啊,我警告你啊芸娘,這話咱倆說說就算了,萬不可讓芳姑聽到,傷人呢!芳姑要是知道了,不定該氣成啥樣呢。”
芸娘搖了搖頭,說道“我說你是個呆子,你還不承認,這麽多年來,你就愣是沒看出點芳姑的心事?一個女子,二十多歲了不嫁人,親事提了好幾次,這也不成,那也不合適,所為何來?還用明說嗎?”
李鶴笑了,點著芸娘的額頭說道“就憑這點原因,你就敢臆測人家的心思?你也不想想,這合適嗎?對芳姑公平嗎?”
“怎不合適?有什麽不公平?這樣的事情,大戶人家還少嗎?哪家不是這樣?”
說著,芳姑抿嘴一笑,指了指東閣方向,說道“別的不說,就說我李氏,父親大人~~~”
“停!停停!”李鶴連忙止住了芸娘的話,嗔道“越說越不像話了,父母高堂,豈是兒女能在背後妄加非議的?簪越了啊。”
其實,李鶴也知道,這個時代,像芳姑這種身份的女子,就是給少爺們準備的,為的也是避免平日裡近身伺候,耳鬢廝磨的那一份尷尬,換成別的大戶人家,早就收入房中,甚至可能都正式納妾了。
這麽多年來,母親也曾經不止一次的暗示過李鶴,但無奈李鶴來自於那個一夫一妻的時代,對這類事情,本能上就有著強烈的抵觸,始終覺得有悖倫理,且對女性不公,讓他在心理上完成顛覆性的改變,很難很難,起碼眼下不行。
“芸娘,你聽我說,別人怎麽樣,我管不了,反正在我李鶴這兒,不行!從小到大,我都是把芳姑當家姊看待的,那是我最親最親的姐姐,你這種想法,在我看來很荒唐,希望你只是說說,千萬不可當真。”
芸娘見李鶴說的認真,臉色一紅,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著“別人為你考慮,你卻不領情,真是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