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認為在第一次見面時董震說的那句話很對,男兒隻要功成名就了,什麽樣的女人弄不到?秦朗看不起自己,徐文斌仗勢要陷害自己,可以嘛,等到有朝一日老子混出名堂了,要你們一個個都知道厲害。
韓博進了西糧草大營,由左都管副使陳獻之負責接待,並且辦理了一些交接的手續。之後陳獻之帶著他在西營裡轉了轉,交代了一下營中的布局,哪裡有多少糧倉,糧倉裡有多少糧草,這些糧草又各是什麽成色。一圈下來之後,他不禁對行軍打仗有了新的認識,原來戰爭最複雜的環節並不是謀略或者布陣,恰恰是糧草的管理。
難怪三國時期諸葛亮一個搞後勤的能搞得那麽出名!
陳獻之有帶著韓博來到側院,這裡有廂房,有的已經住人,有的則還是空閑的。他讓韓博從空閑的房間裡隨便挑一間,做為日後寢宿的地方。
“前院與這裡隻有一條走廊之隔,那裡便是奉公場所,不過你身為少都管,文職方面的工作自然不需插手,只需要做好糧草的調度、巡查、防損之類的事宜。現在是戰事未了,鄂州境內各路大軍調糧很頻繁,所以你可要多用心一些。”陳獻之語氣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的說道。
韓博對陳獻之的語氣很不愉快,這廝不過比他大一級而已,竟然把自己當晚輩後生來看待,真是讓人氣惱。不過他可不想第一天就開罪人,隻得連連點頭稱是。
“側院這裡還住著三位提轄和另外一位少都管,平日你們多親近一些,咱們管理糧草的就是要團結協調,才能把事辦好。”陳獻之擺出一副老夫子的神態說道。
“陳副使所言極是,在下初次涉足糧草重要,日後還請陳副使多多照顧和指點。”韓博客客氣氣的向陳獻之行了一禮,隨便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封銀子遞到了陳獻之手裡。
陳獻之一邊四下看了看,一邊將銀子卷進了袖筒裡。拿了銀子之後,整個人立刻變了樣兒,先前那副冷著臉說教的態度一掃全無,換上的是一副殷勤的笑容。
“哈哈,好說好說,韓老弟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老哥,哥哥我能幫到的絕不會說二話。”他一邊說著一邊在韓博肩膀上拍了拍。
“那就多謝陳副使了。”韓博呵呵笑了笑,心中卻暗歎,看來每個朝代貪汙行賄之事都是無法杜絕了,而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也是非常有道理。他雖然不指望自己遇到什麽困難的時候陳獻之能幫上什麽忙,最起碼隻要陳獻之不與自己敵對就好了。
陳獻之說道:“哦,另外還有一件事。每個少都管都會直接領導一個營的押勇,咱們西營的兵房在後院,明日韓老弟可以去看看,讓手下弟兄們都認識一下嘛。韓老弟你以前也是帶過兵的人,這押勇的事老哥我就不多說了。”
“在下明白。另外在下想請教一下陳副使,咱們西營的大都管徐相公什麽時候會召見在下呀?”韓博問了道。他堂堂八品少都管前來上任,大都管自然是要見上一面的,現在先向陳獻之打探一下,也好有所準備。
“哦,徐都管相公自從徐觀察相公來到襄陽城之後,就從營裡搬出去父親團聚了。徐都管相公三年前調任鄂州,與家中闊別許久,這也是人之常情嘛。至於徐都管召見,韓老弟就放心吧,這等小事毋須戰戰兢兢。”陳獻之笑了笑說道。
“原來如此,那多陳副使提點了。”韓博答謝了道。
韓博與陳獻之又閑聊了一些,
知道了西營一些傳統規矩。之後陳獻之便讓韓博先休息,今天天色已晚,明日早引韓博去見營裡的其他少都管和右副使,這與那些提轄,今晚收營之後可以在側院私下交流一番即可。 韓博回到房間,整理一下行囊。他覺得西營的條件還不錯,還能讓他們這些當官的住上單間,可想而知太平時期的西營肯定是肥的冒油了。
當天晚上,住在側院的那些提轄都回到了廂房。提轄都是給大、少都管和都管副使們打副手的,對於今天有一位新上任少都管到來,當然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回到側院之後,所有人都先到韓博的房間拜訪了一番,相互說了一些客套關照之類的話。
不過韓博覺得奇怪的是,難道是因為自己新官上任沒有威信,所以這些提轄一個都沒向自己送紅包的?要說在這個時代,打點上司那可是一項必修的學問呢。當然韓博不清楚,原來提轄都是臨時的官職,說白了就是打短工,不會固定在一個上司麾下,故而他們不需要花精神花財力去做這些事了。
這天夜裡,星雲羅列,乾燥的秋風在高空中獵獵作習。
鄂州城西南一座府邸,正面朱紅大門上掛著一副新牌匾,剛正的銅鑄“徐府”兩個字,即便在黑夜裡都能反射出鋥亮的光澤。此時雖然已經是入夜,遵奉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人們差不多都該入睡了,隻是在徐府內院偏廂的小堂上,還有燈盞點亮著。
半個月前剛剛從襄陽城逃難到鄂州的徐文斌,此刻正穿著一身絲綢夏衫,一副焦急的神態坐在小堂旁側的座椅上,手裡百無聊賴的把玩著一杯早已經涼透了的茶盞。從他的神態不難看出,正是在等待某人。
大約半刻時間過後,小堂外的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青年,帶著幾分不悅的臉色出現在門口。他在這裡停了一下,揮手示意跟在後面的小廝退下,然後才踏入了小堂的門檻。
徐文斌見到這青年,馬上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匆匆忙忙的起身迎了上去,討好的笑道:“大哥,來來來,快先坐下來。”
原來這青年正是徐文斌的兄長、西糧草大營大都管徐文博。只見徐文博臉上有些不耐煩,在弟弟的推搡下坐了下來,順手拿起桌子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涼水,有些不快意的說道:“三弟,哥哥我剛睡下你就讓人來找我,究竟有什麽事快說。”
徐文斌連忙在徐文博旁邊的座椅上坐了下來,笑呵呵的說道:“大哥,咱們親兄弟不說兩家話,弟弟我上次被人欺負,爹肯定是不管了,你是我大哥可一定要幫弟弟做主呀。”
徐文博眯著眼睛問道:“還是韓博那廝的事兒?”
“正是正是,”徐文斌歎了一口氣,臉上一片強烈的委屈,接著說道,“那姓韓的賊廝欺人太甚,都敢惹到咱們徐家的頭上來了。哥哥,你可知道秦節度使相公的女兒秦薇嗎?”
“知道呀,不是去年年初爹剛向秦節度使相公提親了嗎?雖然秦相公還沒明確答覆,但是聽說他也很有這個想法的。咱們徐、秦兩家都是京西南路的大戶,一旦聯姻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徐文博說道。前些日子他曾經聽過徐文斌訴苦,說韓博在護送的路上百般欺辱,不過倒是沒聽其提過秦薇這件事。
“既然哥哥你也知道那秦娘子已十之八九是我們徐家的人,那更是要為弟弟出這口氣了。”徐文斌臉上露出了屈辱的神色。
“怎麽,那姓韓的跟秦娘子又有什麽牽扯嗎?”徐文斌一聽弟弟這麽說,心中隱約猜出了幾分大概,頓時怒火上了臉色。
“哥哥你不知道,半個月前那姓韓的賊廝之所以要在半路羞辱我,就是看上了秦娘子的美色。有一天夜裡我睡醒過來,正巧遇到那姓韓的在調戲秦娘子,我一怒之下就衝上去理論,沒想到那姓韓直接拔出刀來,還說…………還說…………”徐文斌說到這裡,故作為難,佯裝後半句話難以啟齒。
徐文博冷冷一哼,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斥問道:“說,他到底說什麽了?”
徐文斌歎了一口氣,臉上一片無奈的說道:“這賊廝竟然說‘如果我把你殺了,完全可以當作從來沒救過你’,這還不算什麽,最可恨的是他還說襄陽府之敗,就是因為我們這些官僚懼敵逃跑、不肯力戰而導致的。”
徐文博好歹也是軍人出身,身為軍人最忌諱的就是戰敗的責任。他聽完弟弟的話之後,臉上早已經是青一塊紫一塊了,咬著牙說道:“這挨千刀的直娘賊,調戲秦娘子,還口出大逆不道的狂言,你回來那天怎麽不說?”
徐文斌苦苦的說道:“前些日子我剛準備把這件事告訴父親的,可是還沒來得及說,那齊狗就打過來了。我想韓博現在在那什麽董震手下當值,如果說出來了,我擔心壞了軍心,而且把那姓韓的逼急了,弄不好還會倒戈投敵,所以才一直沒說呀。”
徐文博豁的站起身來,一甩袖子,冷色道:“這醃H潑才的直娘賊,我現在就去西營收拾了他。”說著,轉身就要走出小堂。
“哥哥且慢。”徐文斌連忙叫住了徐文博。
“還有什麽話要說麽?”徐文博問道。
“哥哥,你這麽去找那雜碎,無憑無據他會承認嗎?現在韓博剛剛立功,而且那翟宣撫相公、董指揮等人對他頗有青睞,哥哥你冒然去對付他,隻怕非但治不了這雜碎,反倒會被這雜碎陷害呢。”徐文斌語重心長的說道。
徐文博直衝衝的說道:“怕甚,你和秦娘子一起出來指證這廝就足夠了,還要什麽證據?我就不信他一個小小的訓武郎還能反了天!”
徐文斌心裡暗想:要是找了秦薇出來,那豈不是穿幫了。
他立刻又歎了一口氣,說道:“哥哥,如果這件事能這麽簡單,早幾天弟弟就已經把那賊廝入罪了。你想想,秦娘子是大家閨秀,這事傳出去豈不是會誤了她的名聲嗎?弟弟我堂堂觀察使的衙內,連過了半個門的妻子都看不住,若是讓外面人知道了,不也是要笑話咱們徐家無能嗎?”
徐文博沉思了一陣,他覺得弟弟考慮的很周到,於是悶聲問道:“那你說怎麽辦?”
徐文斌見徐文博已經著了自己的道,連忙繼續說道:“哥哥,弟弟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無非是想讓你知道這韓博不是一個好東西,如果放著這件事不管,弟弟我心頭這口氣可咽不下去。既然咱們不能公然教訓他,乾脆就暗中設計一番把他解決了,反正這個惡罪死不足惜,就當是替天行道了。到頭來,也能保住徐、秦兩家的名聲!”
徐文博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眼下韓博就在我西營供職,我若想暗算他,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徐文斌說道:“哥哥,弟弟我有一個妙計,不單單可以讓他死,還能讓哥哥你博得一個執法公正的好名頭。”
“哦?你且說說看。”徐文博眼前一亮,連忙問道。
“如今旱情雖然好轉,但鄂州城內外依然是缺糧嚴重,所以說在這個時候糧草營的軍糧極其重要。如果韓博不小心弄丟了幾十石軍糧,這罪名那是可大可小,到時候哥哥你再拿他治罪,那就是法理之中的事情了。”徐文斌陰沉著臉色,慢條斯理的說了道。
“高招,果然是高招。哈哈哈哈!好,就這麽辦。”徐文博冷冷的笑了笑說道。
韓博調任糧草大營少都管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的時間,西營大都管徐文博還是沒有召見過自己。因為西營比較大,而且還是宅院結構,平時也幾乎沒有遇到徐文博。 這倒是讓他感到有些奇怪,難道自己調任到西營隻是一個巧合,那徐文斌早就把自己給忘記了?
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既然沒有下文,韓博也不可能每天都提心吊膽。這幾天的時間裡,糧草出入的工作並不太多,他也就是在營內四下走動一番,巡視糧草儲備情況以及夜晚防盜的事宜。除此之外,他還還經常去後院的兵房查看押勇的情況。
押勇雖然不是正規軍,但是照樣按照正規軍的標準配發裝備,這些士卒大部分身強力壯,要不然哪有力氣搬運糧草的時候。不過要論到行軍作戰,他們可能就沒有十足的經驗了。盡管押勇在長途運輸糧草的時候,也會負責護衛工作,可是古往今來但凡護衛糧草的兵士,總是最容易被擊潰的。
韓博身為少都管,麾下直轄著丙字號兵房,丙字號兵房大約七百個押勇,要比尋常的營多出兩百人。他很清楚掌握兵權就等於掌握實權,所以這幾天一直都盡量與丙字號兵房的士兵混在一起,希望能盡快推心置腹,拉攏一批效忠自己的兵士。
不過這些兵士可不像董家軍前營那樣,他們平日裡都是無所事事,無非就是值日警衛、搬運糧草之類的體力活。對於他們這些不需要把腦袋系在脖子上拚命的士兵,自然而然心中也沒有什麽大志向。隻有是官職大的人讓他們乾活,他們都會遵命行事,根本就沒有死心塌地跟著一個長官混的意思。
韓博歎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短時間內是拉攏不了這些人了,隻能慢慢的等待機會,廣施恩威,讓這些人從心眼裡知道自己的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