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著董震的親兵來到大營南門,見到了秦薇和徐文斌。
“秦衙內,在下就隻能送到這裡,此去鄂州還有三十多裡的路,多保重了。”韓博向秦薇拱了拱手說了道。
他現在雖然有些惋惜,畢竟自己救秦薇和徐文斌,圖得就是到鄂州之後有個賞賜什麽的,不過眼下徐文斌這一環節不好惹,與其去貪圖賞賜,還不如老老實實在董震手下混口飯吃。
秦薇深深的看著韓博,白皙的小臉上充滿了猶豫。許久之後,她問道:“韓將軍,你不是要去江州嗎?”
韓博微微笑了笑,說道:“董將軍欣賞在下,願意給在下一份差事。這泗州大營位於最前線,如果齊狗膽敢來犯,也給了在下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秦薇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哀怨的說道:“韓將軍你的救命之恩我還沒有報答,也許我爹會好好答謝韓將軍你的。”
韓博看著秦薇略帶俏羞的神態,暗暗想道:這小妞不會是愛上我了吧?我和她才認識幾天呀,古代女子難道這麽容易就能釣上?他呵呵笑了笑,說道:“如果秦老相公要見在下,泗州距離鄂州不算遠,在下必定會從命。”
秦薇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說道:“好吧,韓將軍,謝謝你這幾日的照顧,請你也保重。”
韓博向秦薇欠了欠身,再次拱手道:“秦衙內保重。”
這時,在一旁一直冷冷看著的徐文斌心中一股怒火難耐:這賊廝,竟敢勾引秦薇,看我回到鄂州怎麽弄死你。在他眼裡,秦薇絕對是一個尤物,尤其在看到她穿著男裝的時候,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這輩子如果搞不定這個女人,那自己乾脆就不要姓徐了。
韓博又象征性的向徐文斌道了別,徐文斌隻是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之後,在董家軍騎兵的護送下,秦薇和徐文斌上路前往鄂州去了。
一行人走後,董震走到了韓博身邊,微微笑了笑說道:“韓兄弟,看來你豔福不淺呀,我看得出這位秦娘子對你似乎有意思。”
韓博怔了怔,愕然的看著董震,沒想到這位董帥竟然如此直接。他尷尬的笑了笑,說道:“董帥說笑了,秦娘子貴為千金,在下一介武夫豈能高攀。更何況堂堂七尺男兒,豈能在國家危難之際以兒女情長為重呢?必然要拋頭顱灑熱血,複我大宋河山為重!”
董震讚歎的點了點頭,立刻就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他說道:“說的好,我董家軍就是需要你這種男子漢。好好乾,將來功成名就之時,我親自為你媒一個娘子。”
韓博哈哈笑了笑,說道:“那在下就先多謝大人了。”
雖然在送別秦薇的第三天,鄂州城就派人來到泗州,對於韓博護送兩位衙內的功勞進行了嘉獎。不過似乎鄂州的大相公對於一個小小廂軍將領並沒有多大的重視,或者認為這是其理所當然的,僅僅是增了黃金百兩而已。
對此,韓博心中倒是有許多不服氣,隻是他也沒辦法。這個時代就這樣,小蝦米永遠都是小蝦米,要想不被人看不起,那就必須努力爭取出人頭地的機會。
好在現在有了機會,韓博總算是得到了董震的信任,能夠親自掌握一份兵權在手了。亂世之中,兵權總是一切權益的基礎。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韓博專心熟悉董家軍的系統情況,希望為自己一展宏圖多做做功課。
北宋滅亡之後,宋廷幾十萬禁軍全軍覆沒。如今的南宋朝廷全仰賴的是地方廂軍,
以及將領的私家軍,因此,幾乎這時候的每一支軍隊作戰風格都不一樣。這也是為什麽抗金時期出現了許多以主帥姓氏為代番號的軍隊,如嶽家軍、劉家軍(劉光世)、韓家軍(韓世忠)等等。 董震原本是北人,偽齊國建立的時候曾經還被劉豫封過官,後來因為看不慣劉豫橫征暴斂、投靠金人做漢奸,所以在去年宋軍北伐的時候投靠在了翟宗麾下。董家軍的士兵基本上都是北人,論身體素質要別南人強壯一些,而且軍中有不少騎兵編制,戰鬥力可謂不差。
隻是董家軍,或者說整個南宋目前的軍隊都急缺一樣東西,那就是後勤物資。不單單是糧草,諸如兵器、盔甲、馬料等等供應都是極為有限的。連年的征戰讓宋朝土地不斷淪喪,導致生產力大幅下降,淮南地區甚至都傳出劫人而食的慘劇。
在這樣困乏的時候,尤其像董家軍這樣擁有不少騎兵部隊,後勤供給的壓力可見一斑。
這也是為什麽董震要主動請纓調自己的部署來泗州駐扎大營的原因。隻有把董家軍放在最險要的位置,後方那些大相公老爺們才會不遺余力的保證物資不會中斷。
韓博還發現董家軍除了有很多騎兵之外,轄下每個營的兵力也十分充足,幾乎所有營都是滿編五百人。這與北人南逃有很大的關系,許多北方漢人不願屈服偽政權的統治,在宋軍南撤的時跟著一起逃了過來。這些流民失去家園之後,便隻能投軍維生。
不過兵員充足,將領卻不見得夠用。在河南府戰役結束之後,翟宗麾下許多偽齊投誠過來的軍官見宋軍大勢已去,便都又開路逃跑了。
韓博現在是前營準備將,自然也深刻了解一番前營的狀況。
前營位於泗州北面,距離中軍大營相隔約三裡左右,麾下一共有十個隊,步隊七支,騎隊兩支,役隊一支。
但是這十個隊卻隻有六個押隊軍官,另外四個空缺的隊暫時由其他押隊兼管。前幾天遇到的畢進就隸屬於前營,韓博這才明白為什麽當初身為押隊的畢進卻帶了一百多個騎兵,原來是一個人當兩個人來用了。
他知道缺乏軍官的問題很嚴峻,但如果能解決的話董震早就解決了。董家軍的士兵大都是難民轉換過來的,不可能直接就提拔一些人來當軍官。董震之所以敢讓自己做前營準備將,還是因為自己以前在普勝廂軍擔任過同級別的軍職。
前營因為長期沒有主帥,所以營裡的狀況很混雜。再加上中下級軍官缺乏,讓管理層幾乎處於斷面。這天傍晚,韓博在對董家軍了解差不多之後,便召開了第一次前營的軍官會議,決定對前營進行果斷的整治。
一方面整治的是六個押隊的職責。
因為前營有四個隊沒有長官,這些押隊為了表現自己能乾,爭相兼管這四個隊,到頭來這四個隊究竟聽誰都不清楚。更重要的一點是,六個押隊一旦做錯了事,都把責任往這四個隊身上推,反正這四個隊又沒有長官。
韓博在會議上直接下達了命令,兩支騎隊交給畢進帶領,空缺的戊隊交給甲隊押隊陳泰帶領,剩下一支丁隊和役隊由自己親自管理。雖然這樣會讓沒有兼管到的押隊不服氣,但是卻讓所有押隊都明確了自己的職責。
另一方面整治的軍務。
以前隻有在中軍大營下達命令之後,前營才按照指令去執行任務,一旦沒命令就不知所謂。韓博知道泗州是前線大營,時刻都有可能爆發戰事,偽齊軍佔據的郢州距離此地不過五十多裡而已。為了保證對敵軍動態的掌握,他規定每天輪流派出三支隊伍渡過漢川進行偵查。同時在大營附近布下暗哨,嚴防敵人細作。
此外,為了解決士兵無所事事,韓博還要求從明天開始,除了去漢川西面偵查的三支隊伍、以及執行營防的兩支隊伍之外,其余五支隊伍要進行操練。他決定明天早上親自傳授一套“洋操”給士兵,自己前世在大學軍訓的內容可從沒忘記呢。
韓博知道這些新手下在心裡是不服自己這個新上司的。這六個押隊以前經常在私底下議論,前營主帥的位置這麽久都沒填補上,董帥會不會從他們當中選一個來接替。可是現在好了,他們的希望都成泡影,心中自然很是不快。
因此在會議結束的時候,他故意把這件事強調了一番。
“我知道你們對我很不服氣,不過董帥既然讓我出任前營營帥,你們就必須遵從我的命令。我允許你們質疑的我命令,如果我的命令有錯,我會虛心認錯。但是我決不容許你們公然違抗我的命令,但凡無理取鬧者,決不輕饒。”韓博充滿氣勢的說了道。
六個押隊面面相覷了一眼,然後齊聲說道:“謹遵營帥之令。”
韓博知道他們說這番話隻是做做場面,其內心之中依然有不滿。他歎了一口氣,最後又說了一句:“我希望你們清楚一點,現在是非常時期,齊狗的大軍離我們不到五十裡,如果我們不能團結一致,那就是拿弟兄們的性命當兒戲。請諸位珍重。”
韓博很慶幸自己每天都安排人去偵查,因為在他來到董家軍後的第五天,偽齊軍在郢州集結的重兵,準備向鄂州發動進攻。不過這一動向,很快讓他的偵察隊探知了。從昨天開始,偽齊軍正在漢川西岸的曠野上修葺二十座軍營,看樣子即將有五萬大軍進駐這裡。
當然,他能料定偽齊軍這次進攻鄂州是受了金兀術的指示,其目的並非是要拿下鄂州,而是製造一種大舉南侵的假象,讓宋軍對陝川地區無暇顧及。
韓博立刻派人將這個情報第一時間傳給了董震。
董震早先就知道韓博整頓了前營軍務,每天都會派人前往漢川西岸巡查,他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一邊派人向鄂州請援,一邊將韓博叫到了中軍大營。
這天正午,董震在中軍帳裡召開了部署會議。董家軍的營級主將算上韓博隻有四個,空缺的中營由董震親自統帥,此時在中軍帳裡也僅僅隻有這四位營帥參與會議。
“偽齊軍已經在漢川西岸集結了五萬大軍,這件事非同小可,我董家軍位於泗州最前線,首當其衝會成為偽齊軍的進攻目標,今天召集各位來,是希望能找到迎敵的對策。”董震快人快語,直截了當的就進入了主題。
“董帥,齊狗有五萬大軍,我等卻三千不到,如果正面作戰勢必是以卵擊石。末將以為,泗州不過是一個小縣城,既不是鄂州門戶,也不是地理要衝,此處完全沒有堅守的意義。眼下不如我們撤回新溝,與平勝一廂會合,一同在漢川下遊阻擊齊狗。”說話的是左營準備將王文守。
王文守人如其名,最擅長的就是防守。他此時的分析並不是不對,泗州這裡屬於窮鄉僻壤,就連這一段的漢川河流都是極為舒緩、河面寬闊,可謂是無險可守。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泗州距離後方大部隊太遠,如果偽齊發動突襲,鄂州甚至來不及派出援軍。
右營和後營兩位營帥紛紛點頭,對王文守的話表示讚同。
董震此時的神色蒙上幾分憂慮,他當初請命駐守泗州可是向翟宗許下過承諾,有董家軍在此必定能抵擋敵人渡過漢川。不過當時這麽說,也隻是為了保證董家軍有足夠的物資支持,畢竟泗州這裡根本就不是最合適的戰場。
如果現在自己就這麽撤退了,該怎麽向翟宗交代?
他忽然看了一眼韓博,這個新任前營準備將此時似乎在發呆,雙眼木訥的正盯著行軍地圖。他暗暗覺得有些奇怪, 從這段時間韓博整頓前營的手段來看,對方絕不是那種泛泛之輩,怎麽現在思想開小差起來了?
“韓承節,你有什麽提議嗎?”他沉著聲音問道。
“韓將軍真是新官上任急於表現呀!我董家軍不過二千五百人,漢川西岸那可是五萬敵軍,他們若一鼓作氣強渡漢川,一天之內便能打到泗州。泗州不過窮鄉僻壤,無險可守,敢問韓將軍我們當如何堅守待援?”王文守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的說道。
在軍旅之中相互之間大多是以軍銜來稱呼,韓博是承節郎,稱其為韓承節便是出於對他的客氣。
“回董帥,末將確實有一個提議,不過末將擔心說出來會被在座各位恥笑為不自量力。”韓博立刻回過神來,總算論到自己說話了。
“哦?你且說來聽聽。”董震更是忍不住好奇起來。
“末將以為,我董家軍應當堅守泗州,然後向鄂州請援。原因很簡單,我大宋軍隊在襄陽新敗,如果此時董家軍不戰而退,其一會讓偽齊士氣更焰,其二則讓我鄂州大軍士氣更下,這一漲一消之間,隻怕鄂州會真有危險!”韓博恢復了一副嚴肅的模樣,語氣極為認真的說道。
王文守和其他兩個營帥在聽完韓博的話之後,都露出了幾分不屑。為將者用兵自然不能單單以側面的影響為依據,更重要的還是要以實際情況為準則。
“韓承節,你剛經襄陽之敗卻依然有如此膽魄,這是好事。可是單憑我們董家軍一支來堅守泗州,隻怕太不切實際!”董震皺著眉頭說道,他同樣也覺得韓博的話太言過其實。